《折仙》枕梦书

8、凡妖集市（8）

　　今天木头睡过头了，没有和初夏一起去集市。
　　当他醒来时，瞧见木熙难得起身，坐在木凳子上喝茶，视线一直落在院子外，是凡妖集市的方向。

　　“哥哥，初夏呢？”，木头抬手揉了几下眼睛。
　　木熙回答：“去集市了。”

　　木头跳下床，拿起床尾的布袋，急冲冲地往外走：“我也要去！”
　　“回来！”，啪的一声，木熙手里的茶杯摔在了桌上。

　　“哥哥？”，木头停下脚步，他回头看自己哥哥，眼里满是不解，这是木熙第一次对他发脾气。

　　木熙放缓语气，让自己说话声音听起来平和点，他说：“今天待在屋子里，就别出去了，好好陪陪哥哥。”

　　“为什么？”，木头想起今天是灵潮的日子，初夏已经去了，她也行去，况且哥哥不是说多吸收点灵力，对修练有很大的益处吗？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灵潮，第一次进去凡妖集市，而且在那里，他交到了好多妖怪朋友，一起修炼，一起玩耍，很开心。

　　木熙没回答，指尖摩擦杯沿，“砰”的一声，屋内的木门关上。
　　他拿起杯子继续喝茶，完全没有和木头解释的念头。

　　“我不要，我就要去”，木头瞬间醒悟过来，今天木熙的反常让他明白了今天集市恐怕会发生什么。他想起了初夏，她现在还在里面，而且他的朋友也在里面，他们都有危险。

　　木头的心脏像被揪着一样疼，他看不懂哥哥，现在就想去救人，救初夏，救自己的朋友，他不断地念叨：“初夏还在那里，初夏还在那里，我的朋友也是，哥哥你就让我去，让我去好不好，很快的，我保证我绝对平安回来。”

　　木熙听着木头的哀求，他的念头还是丝毫不动，他回答：“我知道。”
　　他语气很冷静，甚至还带着点冷漠，就好像对他来说，初夏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木头一瞬间愣了，接着豆大般的泪水溢出眼眶，彻底迷了眼睛，他不理解，吼道：“那你为什么还让初夏去！”

　　木熙没有回答。

　　“哥哥，为什么！为什么！初夏..初夏有危险”，木头跑过去，摇晃着木熙的衣袖，求道：“哥哥，你..你快去救初夏，救初夏。”

　　“求你救救初夏”
　　“求你了，哥哥”

　　木头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双腿脱力，整个身体跪在地上。

　　见此，木熙还是沉默。

　　木头大声喊道：“哥哥！”

　　木熙动容，慢慢地吐了几个字：“初夏会没事的。”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今天他穿了黑色长袍，长袍下的皮肤像是要崩裂一样，隐隐有血渗出来。

　　集市内。

　　“小老头？”，初夏掀开门帘，往里走。
　　她觉得今天整个集市都很奇怪，有股沉闷的气息，能感觉到，凡妖集市内的灵力暴涨，它们会自主进入人体内，或者溢出集市外。

　　整个集市像巨大的容器，容纳着暴涨的灵气，但这个容器似乎有点撑不住。

　　“来了”，今天小老头没有煮药，他站在院里，抬头看向天空。明明是阳光灿烂，一股厚重的压力铺面而来。

　　“在看什么？”，初夏随着他的目光，也往上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走吧，今天换个地方义诊”，小老头没回答她的话，直接领着初夏往集市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小老头突然意识到，初夏身边少了个人，他问：“诶，那个男娃娃呢？”

　　初夏脚步轻快，对于换地方义诊这件事有着莫名的兴奋。
　　她扬着笑容回答：“木头还在睡觉，今天不来。”

　　“哦”，小老头眸色暗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过来，他没再问下去。

　　整个集市的最中间，有个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一行行的字，字体复杂，没有人能看懂，石碑的底座有个圆圈的地方，像是用来放什么东西的。

　　这里是灵气最浓郁的位置，整个地方都挤满了人，连附近的茅房都挤了一堆人。

　　初夏抬头看过去，石碑上字好像在发光。
　　她拽着小老头靠近，指腹摸上凹凸不平的纹路，愣了神。

　　初夏仔细看着石碑上的文字，读起第一句。
　　她一个一个字的念，连起来又读了一遍，好像有点读懂了，但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

　　初夏扯了扯小老头的袖子，指着那些文字，说：“小老头，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见过这些文字，而且我好像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嗯？”，小老头的注意力没有在她身上，一直落在四周的结界。

　　随着初夏的声音，他才看向那段已经看了上万遍的文字。

　　小老头面容变得有点沧桑，说话的语气有点敷衍，“是吗？什么意思？”
　　他不相信一个出生了几年的女孩，就能理解这些已经存在了上万年，甚至百万年的文字。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几千年了，作为凡妖集市的掌管者，控制着集市内的时间流动，他在等待着一个神，拯救这里的神，但是现在发现，破裂的时间好像提前了。

　　趁着小老头不注意，初夏将一个石头放进缺失的地方，然后立刻返回小老头的身边。
　　她的任务完成了。

　　“姑娘，好巧，我们又见面了”，楚玉背手站在一旁，余光观察着旁边的人。

　　初夏淡淡地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楚玉温声道：“姑娘的名字可以告知我一下，方便下次见面称呼。”

　　初夏收回视线，转身看他：“不放便”，随后瞪了他一样，跟着小老头离去。

　　楚玉抿了抿唇，蹙眉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传碟传出一道催促声：“师兄，快回来，客栈里来了好多人，都在抢房间！”

　　楚玉回了句好，转身拐进小巷子里，一瞬间消失不见。

　　—

　　小老头走到人较少的地方，挥手将上次的东西拿出，摆好。

　　初夏坐在他的旁边，单手支着脑袋，思考着：灵潮来了，不管是凡人仙人或者是妖怪，灵力以及体内的暗伤或者是伤病，都可以快速治愈，应该不需要医治，所以为什么小老头今天反而回来这里。

　　她撇了好几眼小老头，想问出口，但又怕他嫌弃自己没见识。

　　小老头笑了笑，督了眼初夏，调侃道：“想问就问，我有什么好看的吗？”

　　初夏听到这话，就不客气了，她直接说：“今天为什么要选在这里？”

　　小老头笑道：“大概是闲着吧，没准能招揽很多顾客。”

　　初夏转眼看他，摇头，表示不信，她随意猜着：“因为今天看病要钱，所以来这里，人多，好挣钱？”

　　小老头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瞧了眼整往这边来的人，厚着脸皮扯谎：“穷啊，挣钱喝酒。”

　　初夏仍然不信，有一间这么大的药铺，哪里穷了。

　　慢慢地，摊位前排了很多人，一条长队，大概有100米，而初夏面前袋子装满了银两和凡妖币。

　　哇，发财了。
　　初夏两眼发光，这是她一辈子也赚不了的钱，果然学医挣的钱就是多。

　　正在看病的小老头撇了她一眼，警告道：“不许拿。”

　　初夏撇撇嘴，哼了的一声，不理他。
　　待她走的时候，偷偷地摸几个，小老头肯定不会知道。

　　正当她琢磨偷钱计划时，听见有人在讨论她。
　　初夏抬头看过去，眼睛睁得微圆，她要看看听听是在说她坏话还是好话。

　　“这位姑娘也会看病？”，一个妇人探头瞧着，掩嘴笑了一下，“模样怪可爱的。”

　　初夏听到这话，眼睛顿时发亮，抬手为自己招揽生意，“会的会的，外伤内伤风寒都可以，治不好不收钱。”

　　“哟，试试？”，妇人用手肘轻轻地撞了一下另一个女子，指了指初夏的方向，继续说：“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大病，这里帮我留个位置，治不好，待会再排队就好了。”

　　“诶，你们在聊什么？”，后面的大哥脸凑过去问。
　　他的手受伤了，举着放在胸前，估摸着脱臼或者骨折。

　　“那个姑娘，看到没？”，妇人指了指。
　　大哥点头，说：“看到落。”
　　看起来年纪很小，他有点怀疑靠不靠谱。

　　妇人又说：“小小年纪会看病，厉害着呢。”

　　“真的？”，大哥眼睛咕噜一圈，瞧着前面队伍很长，又瞧见那姑娘还和医者坐在一起，或许这位姑娘是那位老头的徒弟呢。

　　“姑娘说的”，女子插了一句，“看看，那个牌子上好像写着灵汐仙子。呦，了不得，是仙子呢。”

　　“仙子？仙子？仙子？”，大娘意识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赶忙走过去，霸占第一个位置。
　　仙子诶，修行人，就算不会治病，她的灵力是一切基础的病的克星。

　　听到“仙子”两个字后，紧接着，后面跟上了好几个人都说试试。

　　小老头督了旁边人一眼，调侃道：“呦，厉害得你。”
　　初夏没理他，抬手摸上妇人的脉，将一丝灵力注入，灵力顺着经脉游遍全身后，又回到她的体内。

　　初夏问：“大娘，你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啊，对啊对啊，就是总是失眠，又时候半梦半醒，睡不好得嘞！”，妇人说到这个，头疼的皱眉。

　　“今晚我保证你肯定能睡好，只要喝了这个药”，初夏将写好的药方递过去，安抚道：“我说大娘，少操点心，开心点，每天多笑笑，晚上睡得好。”

　　大娘笑呵呵地道：“好嘚嘞，乖娃子。”，说完又返回去排队。
　　初夏瞧着她重新排队的动作，撅嘴，怎么不信她。

　　大娘笑嘻嘻地看她，这娃子长得真好看。

　　两人不在同一频道上。

　　小老头笑呵呵地看她：“不相信你嘞。”

　　倏然，刮起一阵狂风，将很多人卷上天，包括修士，无论他们怎么挣扎，最后的结果都是摔在地上。

　　一时间地面都是血迹，初夏第一次见这种场景，被吓得脸都白了。
　　这..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转眼看向旁边，座位上没人了，徒留了一阵风，小老头已经不在了。

　　半空中，一位年轻男子立在那里。
　　狂风咆哮，吹翻他的衣裳，头发散落，灰色的发带被卷进狂风中。
　　那是，那是小老头吗？
　　他现在的容貌就是初夏第一次见的那样，清俊秀丽，美得惊人。

　　摊位前的人慌乱地跑开，他们急急忙忙地跑向集市出口，但那里的出口早就关闭，那处地方挤满了人，所有人脸上都是恐惧的表情。

　　“快走！快走！”
　　“结界门关了，走不了！”
　　“怎么办？我不想死在这里！！”
　　“......”

　　结界内，天空到处都是血迹。
　　结界外，一片祥和，外面的人完全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亲人或者伙伴都在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

　　灵潮正式来临。

　　初夏此时才明白，所谓的灵潮，是由集市内所有人的性命凝结转换积累，形成的灵力潮，比起用灵力潮形容，更像是血潮，地面天空都是血，红色染满了这里的整个世界。

　　她的衣服被刮破，刮破的地方渗出血迹，一点点的染满了整个衣袖。
　　初夏觉得有点晕晕的，身上又止不住的疼。
　　一阵疼痛过后，她逐渐清醒过来，立即唤出铃铛，将灵力注入，护住自己。

　　她在心底喊：“木熙哥哥。”
　　随着持续性的灵力输出，初夏的身体内的灵力快要没了，她也快坚持不住了。

　　“我快..快..要坚持不住了。”
　　“好疼...”

　　远处木屋里，坐在木椅上的人，瞳孔放大，心脏似乎在遭受撞击。
　　“噗”，他猛地吐出一口血，但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

　　黑色长袍下的白衣被染红，皮肤裂开，一道道血痕在白衣上留下深红色的印记。

　　木熙瞳孔有些溃散，唇瓣苍白，嘴角的血迹让他增添了一丝妩媚，他的声音沙哑，忍着疼，慢慢地吐字：“我的小初夏，做得好，接下来，轮到哥哥来找你。”

　　木头哭着哭着，看见木熙的样子，吓得直到嗝。
　　“哥哥，嗝..你..你怎么呢？”
　　“哥哥，哥哥”

　　在木头的一遍遍唤他下，木熙缓慢地闭上眼睛，彻底陷入沉睡。

　　而还在结界内的初夏意识开始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