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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凡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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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将他们送回将军府后,帮两个孩子洗好澡。
知晓他们洗好后,宋晓特地遣了府医治疗宋初夏的病。
宋晓吩咐了人送来午膳,桌上的菜肴都是清淡口味的,很适合他们两个小孩子。
洗好澡后的两人出现在偏房里,拘谨地站在门口,桌上的食物香气勾着他们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他们也没有移动一步。
宋晓在看见他们那刻,愣了一瞬,她是撞了好运,收了两个容貌俊秀的孩子。
女孩的眼睛还是有点肿,因为生病的原因整张脸呈现一种病态的白,但皮肤依然娇嫩,眉目如画,除去瘦弱,若养回去,十足十的是个美人胚子。
男孩则是瞳仁呈褐色,脸蛋因为热气渲染过,红红的,眼神澄澈,不含丝毫杂质,蓝色的长衫穿在身上,有模有样,一点也不输给富贵生活中的公子哥。
宋晓夸赞道:“好看。”
初夏抿了抿唇,目光略有不解,她不太习惯自己打扮成这样,总觉得有点别扭。
而林东相反,适应得很好,大概是因为他年纪小,思想还未完全成熟。
宋晓招手,眉梢轻轻弯着,眸子含着笑意,说:“以后叫我夫人就好了,过来吧,给你们准备了点吃食,味道清淡的,你们现在不适合吃油腻的食物。”
林东回想着以前在路边瞧见那些公子哥的礼仪,学着他们的模样,双手放在胸前,一只手握拳,另只手五指并拢搭在上面,道:“谢过夫人了。”
初夏将手防止在胯骨处,至于动作是什么,她以前实在是没细看,学着林东的样子,沙哑地说:“谢过夫人。”
宋晓笑道:“好孩子。”
没想到俩孩子这么有礼貌,她不免多了几分爱惜。
两人安排坐在她的两侧,趁着午膳时间,宋晓顺便和他们说了一下接下来事情。
首先她问:“冬儿,夏儿,你们想学本领吗?”
初夏一愣,抬头看着宋晓,猛地点头。
当然想学,做梦都想。
学了本领,就不会让人欺负,也有立足之本。
她看了眼林东,紧紧地抿着唇,她要保护好这个小傻子,林东是她的第一位救命恩人,而宋夫人是第二位,林东给予了她第二次生命,而宋夫人给了她新生,她不仅要保护好林东,还要保护好宋夫人,护好这将军府。
林东眸子瞬间发光,开心地说:“当然,夫人。”
他也一样,想要护着他所在乎的所有人。
宋晓笑了,眉头轻扬,她果然没看错,这两个孩子实属合她心意。
“怕苦吗?”
“不怕”
“不怕”
两人一同回答。
宋晓摸了一下他们的头,笑容满面,“好孩子。”
她继续问:“几岁了?”
林东估摸算着,说:“夫人,孩子应该六岁了,夏子..姐姐,七岁,比孩儿大一岁。”
“那接下来,你们除了养好身子,多吃饭,还需要开始识字,并且学琴棋书画,礼乐骑射这几样。我会找先生或者擅长这些方面的人教你们,三年后会考查你们,考核通过后,就开始习武,所以你们在考核前还需要好好的锻炼身体,知道吗?”
宋晓说话声变得严肃,颇有先生的教风。
林东点头:“好。”
初夏问:“那什么时候开始?”
宋晓回答:“不着急,等夏儿你的病彻底养好之后再告诉你们,这几天你们先适应一下将军府的生活。”
她笑着说:“待会有人会领你们走一圈,认路,可不要迷路了。”
两人缓缓点头,开始期待着以后的生活。
吃完后,有一个老伯伯进来,自称是管家,领着他们在府里走了一圈,说着规矩。
其实府里的规矩不多,大多数都是来约束他们这种下人的,对于他们这种主子,倒是没什么束缚的地方。
初夏问:“那府里除了夫人,将军,还有其他人吗?”
管家摇摇头,说:“没有了。你们的到来,倒是给府里增添了许多生气,希望你们不要让夫人他们失望。”
初夏回答:“不会的。”
逛了一圈后,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院子,初夏还病着,不宜多动,需要静养。
一周后,初夏的病完全好了,宋晓知晓后,就安排了当前比较知名的先生教他们识字,一边学书一边学画,不过着重在读书这块。
一连几个月,两人学得认真,除了先生吩咐的课业外,还特地找了很多书贴,在宣纸上一个一个字的写。
从早晨写到傍晚,偶尔累了也会在院子活动一下,他们还是孩子,加上刚来,感兴趣的东西多着呢,自然也不会无聊。
偶尔去观赏一下池里的鱼,学习玩蹴鞠,或者躲在树下乘凉聊天,聊理想聊未来也聊现在,更多的是拿着自己的字和对方比较,看谁写得更好。
他们的字写得也越来越好,端正秀丽,刚劲有力,连先生都赞叹,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努力的孩子,天赋高,勤奋且好学。
十月初,将军府来了人。
大门敞开,府内所有的人都站在大门两侧,宋晓拉着两个孩子来到大门前。
“夏儿,东儿,待会见到他时,莫要怕,称他为将军就好。”
宋晓的语气里满含着期待,出征数月,她的丈夫能平安回来,已是幸运的。
初夏和林东点头,也顺着宋晓的方向望,他们也有点期待这个素未谋面的将军了。
宋晓也习武,琴棋书画,骑射礼乐样样精通,曾经随父征战沙场,奈何当时正值打仗,家里的父兄都牺牲了,嫂嫂因为伤心过度,没几年也逝世了。
最后家中只剩她一人,旁系又觊觎她父母留下的房屋金钱,在那个时候,作为女子的她很吃亏,唯有嫁人那条路可选。
所以为了保下家里所有东西,最终选择嫁给了宋将军。
宋将军对她极好,从不约束她,不要求她如同别的女子一样温柔贤惠,操持家务,相夫教子,反而遵从她的意愿,让她承着父亲的遗愿,一同征战沙场,保家卫国。
只是这次实在是危险,说什么也不肯带她去,宋晓实在拗不过他,只能乖乖地待在家里,守着他回来。
急促的马蹄声渐近,宋晓仰头等待,像一座屹立许久的石头。
来人穿着红色铠甲,腰间挂着长剑,眉眼锋利,整个人很健硕,但脸却是少年的模样,很年轻,意气风发。
这是初夏对他的第一印象。
“夫人,我回来了”,他蹬了一下马镫,翻身下马,身形利落,他眼里掩不住对自家妻子的想念。
两人抱成一团。
初夏和林东退后了几步,留着个空间给他们。
宋晓眼含泪,抬手摸着他变黑了点脸,哭笑着说:“你黑了。”
她这句话逗得宋勉哈哈哈大笑。
宋勉:“黑了,夫人就不喜欢了吗?”
宋晓嗔怪:“当然不是。”
“好了,给你介绍两个孩子,信里给你提过的”,宋晓松开他,转头看向宋初夏他们,抬手招呼着:“夏儿,东儿,过来,这是宋将军,宋勉。”
两人行礼,异口同声地说:“将军。”
两人这几个月除了识字,还学了礼仪,对于这方面已经做得很好了。
宋勉笑道:“乖孩子,真俊。”
他看向宋初夏那刻,心里一颤,总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有些东西正在发生改变。
宋勉古怪地看了眼宋初夏,转眼有瞧着自家妻子,难言于口,他不知道怎么表达。
宋晓扬起一抹笑容,顺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这下宋勉自是明白了,那是缘。
与他们的缘。
福祸相依,也不知这福气后跟着究竟是什么样灾祸。
宋晓:“进去再说。”
四人进去大堂,宋晓和宋勉坐在主位,初夏和林东分别坐在下位的两侧。
宋勉喝了口仆人送上来的茶,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下位的两个孩子的身上。
两个孩子倒是和妻子信里提的不太一样了。
胖了,脸圆了点,还长高了,身上多了几分沉稳的气质,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是个小乞丐。
虽说还没完全张开,但还是仍能瞧见他们以后的样子。
女孩长大后肯定是个美人,男孩是个俊美的公子。
下位的两人在他的打量中,逐渐地有点不安。
但仍然压着内心翻涌的情绪,面上挂着一抹得体的笑容,安静地坐在那里。
宋勉终于开口问他们:“适应得如何?”
这一句话让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将军是个好相处的人。
初夏回答:“不错。”
“府里的一切都熟悉了,字也认了不少”
林东接着初夏的话说:“每天都有锻炼,身体好了很多,这还是夫人的功劳。”
宋勉转眼瞧着妻子,笑了一下,转眼有望着他们:“不用那么拘谨,这是你们的家,你们也是这里的主子。”
说话一板一眼,好似皇帝来审问他们是否有错,紧张得不得了。
他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老虎,况且还能起,才二十有几,曾经也是被冠上“第一美男子”的称号。
宋晓跟着笑了,柔声道:“夏儿,东儿过来。”
等他们过来后,握着两人的手,又牵起宋勉的大手,四人的手相互搭着。
她瞧了眼自己相公,认真地对他们二人说:“你们的将军是顶顶好的人,不用怕他。”
宋勉笑道:“哪有,你这可太高看我了,夫人。”
两人都在眼前,他近距离地观察着,勾了勾唇,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离,最终落在宋初夏身上,他说:“你叫夏儿是吧。”
宋初夏点头。
他说:“我能问你以前的一些事吗?”
声音尽量压低,夹着嗓子说话,害怕吓着这个孩子。
宋初夏说:“可以的,将军。夏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勉问:“你知道你的父母吗?”
宋初夏摇头,如实道:“不知。我前年醒来之后,以前什么的全部都不记得了。”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他瞧着林东,眼神示意他回答。
宋勉调查过,宋初夏好像就是凭空出现在这个小国里,有关她出现前的所有事情完全查不到。
林东认真地说:“我第一次遇到小夏子是在城外,见她饿给了几个馒头,后来就成了好朋友,一起在这座城里生存。”
那会宋初夏刚醒来,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在荒郊野外找到吃食,她饿昏了,连树皮都啃,后来实在是熬不过去,直接晕了,倒在了一片草丛里。
宋初夏醒来的时候,看到眼睛睁得球那么大的小男孩,他的手里拿着两个热腾腾的馒头,软着声音,脆生生地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实在太饿了,直接抢过他手里的馒头,狼吞虎咽。
宋初夏满眼认真地说:“谢谢你救了我,以后我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林东猛地点头,他也有伴了,不再是孤单一人。
后来,宋初夏还真的救了林东好几次,两人在破庙里,对着佛祖拜把子,他们要成为了永生永世的亲人,许下不离不弃的诺言。
宋勉点头,对于林东说的话,他是百分百的相信,事实的确是如此。
“好了,以前的事别问了”,宋晓拍了一下他的手,嗔怪。
宋勉笑道:“行,夫人说得是。我只是问问源头,好奇一下而已。”
听到这话,宋初夏觉得有点奇怪,这种问法倒不像是好奇,好像就像她身上隐藏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质疑她的来源。
她想:初夏,究竟是谁?真的就是她吗?
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再次在身体里爆发,初夏感觉到经脉隐隐的疼。
但当她立即抛去探究的想法时,那股灼热感也慢慢的消失。
这种事情在这几个月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了,她已经能确认,名字里的初夏就是她,至于姓的话,仍然不确定。
聊了好几句后,宋勉就让他们离去,说是要和夫人亲热。
说这话一点也不在意他们在场,就像真的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
两人笑着离开大堂。
路上。
林东说:“小夏子,你身上是有什么秘密吗?”
他探究地绕着初夏一圈,手指撑着下巴打量她。
初夏无语,温声道:“我们一起长大的,我能有什么秘密?”
她环胸抱臂,调侃:“比如你抓狗掉坑里,弄得满身泥,再比如你偷偷地吐掉不爱吃的瓜,再比如尿床,前年的某······”
“别说了”,林东上前立刻捂住她的嘴。
这是他的秘密。
有时候,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不是好事。
对方的所有丑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初夏弯着眉眼,笑嘻嘻地打趣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夏秋冬如此往复。
三年后,两人都长大了很多。
在这三年里,初夏和林东学会了很多东西。
对于所要求的琴棋书画,骑射礼乐,虽然不是精通那种,但相对以前的一窍不通,进步了一大截。
初夏虽然是女子,身上掩不住那股飒爽的气质。
马上的她,英子飒爽,一声劲装裹身,眉眼之间没有了抚琴时的轻柔,尽是飒爽之意,身姿挺拔,援缰绳的手,骨节明显,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宋晓宋勉的影子。
林东在这几年长了一大截,本以为他有着将军的风范,十足十的汉子,但他反而变成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长得俊美,吸引了许多姑娘,将军府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破了。
宋晓总是调侃他,穿上女孩子的衣裳后,都看不出他是男是女,真的所谓“安能辨我是雌雄”。
马上的他,依然从容,虽浑身都是温润之意,但一点也不阻碍他的扬鞭催马,驰骋沙场。
宋勉站在马场的边缘,看着两人骑射,不禁鼓掌,府里有这样的两个孩子,不怕后继无人了。
宋晓抱着一岁的男娃娃,站在宋勉身边,看着马场上驰骋的两人,欣慰地笑了。
在接他们入府的第二年,她怀孕了,双生子,龙凤胎。
在婚后,她一直无孕,本来以为是没有子福,没想到因两个孩儿到来,又多了两个孩子。
因此,她对宋初夏和宋林东更加宠爱了。
宋初夏翻身下马,额间覆着一层薄汗,笑着问:“将军,怎样?”
宋勉笑道:“不错,通过了,你们的优秀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倍。”
宋晓跟着点头,笑着和她说:“那是时候给你们请武先生了。”
林东骑马过来时,听到这话,疑惑地问:“夫人和将军都会武,为何不亲自教我们?”
他们骑射都是宋勉和宋晓教的,不过第二年宋晓怀孕了,宋勉忙不过来,请了军中这方面比较好的将士来教他们,在有空闲的时候,也会来指点一下。
“不,我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人”,宋晓说,眼里透着对那位年轻人的赞赏。
某天,她出府购置物品,遇到了一个年轻男子,他身穿白衣,带着面纱,身边还带着一名少年。
看着男子带着面纱,宋晓还觉得这人肯定是娘娘腔,一个男的出门还带面纱,以为自己是什么绝色容颜吗,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
只是没想到,他自荐了,说是要做她两个孩子的武先生。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听到将军府要招一位武先生,竟在这里堵她。
她有些不耐,看着他的样子,也不似会武的。
他说:“给他一个机会,他身边的少年可以展示一下武功,或者找人对打也行。”
宋晓不信,又问:“公子怎么不亲自上?”
“他是我教的,自然是能体现我的水平,何必亲自来,况且夫人招的是武先生,可不是陪练,若是夫人不满意,我等立刻离开”,他说得有理有据,耐心等着她回复。
宋晓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到现在她都没找到满意的人,不妨试试。
于是说:“行。”
当天下午,他们就来到了校场处。
他身旁的少年武功和战略无不惊艳她。
她想:的的确确是个能人,且水平还比自己和宋勉高。
当晚,宋晓还去找了宋勉,说了这件事。宋勉听到夫人夸赞得厉害,不免好奇,立即决定和他打一场。
最后的结果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打成了平局,不过宋勉知道,这少年手下留情了。
宋勉打得酣畅淋漓,当下决定聘请他们,私下还约着打了好几场。
不过至此,他们也没见过那位白衣公子的模样,何况是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