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仙》枕梦书

10、凡间（1）

　　属于夏天的第一场雨刚刚过去，路面上湿哒哒的。

　　“雨，结束了？”，一只脏兮兮的手伸到外面，屋檐瓦片上的雨水滴落，落在她的掌心上。

　　“夏子，你睡醒了？”，一个男孩跑进一座破漏的慈恩堂里，手里攥着一个脏兮兮的馒头，他将馒头塞进女孩的手里，催促道：“吃了。”

　　夏子沙哑地说：“那你不会饿吗？”
　　她的脸红红的，嘴唇干裂，身上衣服是脏的，散发着一股臭味，头发散在肩上，毛毛躁躁地，还沾着一些泥土，发色呈现没有营养的褐色。

　　男孩摇摇头，他努力地吞咽口水，笑道：“不饿的，我刚刚吃过了。”
　　但肚子的咕噜咕噜声还是出卖了他。

　　夏子叹了口气，将馒头掰开两半，把其中比较干净的那块塞进他的嘴里，像大人一样教育他，“林东，你不能这样，你会饿死的。”

　　“下次你再这样，我就不吃了”

　　林东咬了口馒头，快速地咀嚼，吞了下去，立刻讨好地说：“我错了，我错了，我保证一定一定会先照顾好自己的。”

　　他上下打量躺在木板上的人，小手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感觉到不烫了，松了口气，问：“那你好点了吗？”
　　林东昨晚差点以为夏子熬不过去了，他难受得不敢吭声，坐在床尾看着难受得呓语的人，眼泪糊了眼，好在今天早上她烧退了。

　　“嗯，好多了”，她发烧了，烧了一天一夜。
　　现在还能完好的坐在这里，已经算是上天的怜悯了。

　　相比于林东的狼吞虎咽，夏子吃得好看多了。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含了会馒头，等它软了，再吞下去。
　　尽管馒头已经软化了，但依然在接触到红肿的咽喉那刻，夏子觉得像刀割一样疼，她知道身体需要吃东西，要不然她迟早会熬不下去的，半个馒头都是她硬着头皮吃下去的。

　　像他们这种无户籍无人养讨厌嫌的小乞丐，能找到一处庇护所，吃上地上别人嫌弃不要的馒头，已经很幸运的，至少他们又熬过了一天，不会死去。

　　这时，门口处来了几个人。
　　一个妇人，身上穿着金贵的衣裳，料子轻薄，天气还是有点凉意，她外面批了一件薄衫，身旁还有几仆人跟随，手里拿着一件衣服。

　　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麽麽，领着他们走进慈恩堂。

　　夏子和林东对视一眼，两人立即相互拉着躲进一个柜子里。

　　柜子是他们在垃圾堆里找到了，里面装着几件完好破旧的衣服，这些衣服是一个小孩见他们可怜，送给他们的旧衣服。
　　得到这些衣服的那天，他们开心坏了。

　　堂前。

　　“这个位置好啊，之前是慈恩堂，有善气，很适合你们”，麽麽讨好地说，介绍着慈恩堂，但心底里却嫌弃极了。

　　这个地方太破旧了，修缮起来是个大工程，所需要的金钱很多。
　　她曾经带了很多人过来看，他们还没踏进这间屋子，就被外表破烂不堪的样子给吓退了。

　　“找几个人扫扫，这些东西都还能用的”，她挥了挥手，被灰尘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说出话来，“真的很适合呢。”
　　看着满屋子的灰尘，被腐蚀一半的横梁，她心虚极了。

　　麽麽偷偷瞄了眼贵人，见她没有什么嫌弃的表情，赶紧地继续吆喝这个地方这个屋子有多好。

　　宋晓皱眉，捂着鼻子到处看了眼，瞧见着慈恩堂有间房，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独留麽麽在堂前自说自唱。

　　“有人在这里住？”，宋晓看着木板上的薄被褥，她走过去摸了摸，还带着温热，看了人刚走不久，或者躲起来了。

　　她环视四周，屋内除了一个床，一个柜子，什么也没有。
　　倒是那个柜子，看着破旧，但不破烂，在这个房间内显得格格不入。

　　宋晓试着喊：“有人吗？”

　　外面的麽麽赶忙跑进来，掐媚地说：“这个地方空了可久罗，怎么会有人呢！”
　　眼瞧着她要拉开柜门，赶紧拽住宋晓的手，着急地说：“贵人，带你去看看别的地方，还有更好的呢！”
　　差点忘了，那两个丑乞丐，前天明明答应好走了的，怎么还在这里。

　　“松手！”，宋晓毫不客气地甩开她的手。

　　在看见她触碰柜子的时候，麽麽心惊肉跳。

　　夏子和林东捂住嘴巴，透着缝隙看着外面，他们两个害怕极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最后柜门还是打开了，看见里面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宋晓愣了一下，一股臭味扑面而来，让她瞬间后退了几步。

　　看着她的动作，夏子眼睛暗了一下，随即拉着林东出来，解释道：“对不住了麽麽，昨晚突然生病了，所以在这里逗留了一日，我们现在会立刻走的。”

　　麽麽一脸苦相，瞄了眼贵人，又看向小孩，看来这间屋子又卖不出去了。
　　她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夏子拉着林东拿起床上的布，就往外走。

　　林东小声地问：“那个柜子很新的，我们不要了吗？”
　　夏子咬牙切齿：“你是想要命，还是要它！”
　　她声音沙哑，说到“它”那个字时，已经发不出声了。
　　现在每说一句话，就像有人在用刀割着她的喉咙，她疼得厉害。

　　“等等！”，宋晓缓过神来，急忙喊了声。
　　外面的仆人瞬间拦住了他们。

　　林东和夏子瞬间吓了一跳，“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你们..”，宋晓走到堂里，看着他们颤抖的样子，放缓了语气，说：“先起来吧，我有话和你们说。”

　　两人仍然跪地不起。

　　“算了”，见他们执着，宋晓也不勉强，她说：“家里没有小孩，我想收你们为义子义女，你们可愿意吗？”

　　两人惊得抬起头，咕噜着眼睛看她。
　　夏子率先问：“为..什么？”
　　她并没有立即答应，害怕这府里的人有什么癖好，需要童男童女做事。
　　如果真是那样，还不如继续流浪，起码这种生活是自由的，不被要挟的。

　　“缘分吧”，模棱两可的答案。
　　“觉得你们两个合眼缘”，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个女孩的那刻，有个声音在暗示她，收他们入府，日后会有福报的。
　　如果把这个理由说出来，更让他们不信了。

　　宋晓垂眼瞧着脏兮兮的两个孩童，眼底的柔色加深，像是进入了一个母亲的角色，她声音轻柔，启唇道：“我是将军府里的人，至于扮演什么角色，以后你们会知晓的，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虐待，也没有什么癖好，就单纯的合眼缘，那你们愿意吗？”

　　听到这话后，夏子和林东对视了一眼。
　　“愿意”，说完两人重重地磕了个头。

　　宋晓问：“好，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子”
　　“我叫林东”

　　“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他们说：“会。”

　　宋晓惊讶，没想到小乞丐也会认字。
　　“识字？”

　　林东摇摇头，闷闷地说：“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没事”，宋晓想摸摸他的头，安慰他，但还是忍下来了，她还是有点洁癖的。

　　“我姓宋，你就宋林东”，她转眼瞧上那个沉稳的女孩子，说：“单一个夏子也不好听，就叫宋初夏，初夏遇到你的，你也是初夏这天重新活一遍。”

　　“宋..初夏”，宋初夏呐呐道，“初夏，初夏..初夏，这个名字好熟悉。”
　　她的身体有股力量，剧烈动荡，开始灼烧她的经脉。

　　宋初夏咬牙坚持，蜷缩着手指，忍着疼痛，究竟怎么呢？

　　“带他们回去，好好洗澡，西边连着的两间院子给他们住”，宋晓吩咐好后，转头看向先去的麽麽，她从仆人手里结果钱袋子，递过去，说：“这个屋子，我要了。”

　　“诶，好咧好咧”，麽麽掂了一下钱袋子，重量足够，笑得眯着眼。
　　这位贵人出手真大方。

　　她望着被带走的两个孩子，松了口气，也不枉她关照那么久了。
　　希望他们日后好好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