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 59 章 温家二少 ...
-
宋茉是被饿醒的,动了动身子,身下传来熟悉的木质香味,身后的人嗓音清冷,清隽的眉眼紧阖着,“再睡会儿。”
宋茉转过身,纤细的手臂揽住宽肩,鼻尖抵着他的喉咙,“饿醒了。”
喉咙顺着鼻尖浮动了一下,薄唇轻启,“那起来吃口饭。”陈嘉澍低着头看她,眼睛里晕染着温柔的目光,笼罩了她。
声音从喉咙中传出,她鼻尖微微震动。
大臂一伸,将少女狠狠地搂在怀中,狭长的眼睛半眯,透过月色看清身下的少女,眸底还带着哭过的水雾,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乌黑的马尾早已散开,如瀑布般洒在枕头上,额前的碎发被压了很久,现在微微翘起,轻轻在额上一吻,便撒开了怀中的姑娘。
“晚上佣人送来了晚饭,还在保温柜里,你去拿一下。”陈嘉澍下巴微抬示意着放在角落里的保温柜。
宋茉应了一声,穿上鞋子,打开灯。
室内突然的光明使得她忍不住闭上眼睛,等到适应了灯光,又走向保温柜。
饭菜是标准的荤素搭配,骨头补品之类的较多,宋茉也没挑,毕竟她太饿了,一不小心,吃饭速度就加快了,于是便被呛到了。
“咳咳咳......”宋茉捂着嘴。
陈嘉澍马上递来一瓶水,“慢点吃,没人抢。”
两人贯彻落实“食不言寝不语”的作风,直到吃完饭,都没有对话。
其实陈嘉澍心里想着怎么解释家里的事,宋茉则是想着,这糖醋小排骨也太好吃了吧,陈嘉澍的厨艺难道跟这个师傅学的?
两人的脑洞南辕北辙,相差千里。
吃完饭,宋茉就要拿着饭盒去收拾,手腕忽然被攥住。
“不着急,跟你说点事。”陈嘉澍拉着她坐在身侧的一隅。
宋茉左眼皮跳了跳,“好事坏事?”
陈嘉澍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以后不会有坏事了。”
宋茉看着他头上缠着绷带,被剃掉头发的光头,沉默了。
“之前见过温淮?”陈嘉澍微微垂眸,眼中只映入宋茉的轮廓。
“嗯,见过几次。”宋茉下意识回避了眼神。
“他是我表哥。”陈嘉澍捏了捏手中被缠着严实的小手。
“他说了。所以,你就是温氏那个二少爷?”
陈嘉澍颌首。
虽然心里有准备,但是还是听到陈嘉澍亲口承认时,心里不由诧异。谁都知道温氏集团大少爷,然而只有圈内人才知道温氏集团还有两个小少爷。二少爷基本从出生就没出现过公用场合,三少爷则是从小便去国外长大,深居简出,只有大少爷出席各个酒会中。
“我上高中那年,温氏集团便遇到了商战,老一辈的打法已经无法扭转局面,眼看温氏百年的荣誉就要轰塌,而这时候正好赶上选温氏接班人,于是我温淮就成了接班人。”
“为什么?因为他是老大?”宋茉抬眸望着他。
“不是,抓阄他输了。”陈嘉澍难得露出狡黠地表情。
宋茉:“.......”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后来温淮就一个人扛起了温氏,手段狠辣,人人都说他杀伐果断,没有人味儿。但只有我们几个小辈知道,他其实很不容易。刚开始接受温氏的时候,去酒局应酬,陪人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好几次。那时候他年轻,其他老一辈的人不把他放在眼里。可要维持温氏这么多年的经营,他咬着牙踩着一群又一群人,终于走到了今天。”
陈嘉澍拉着宋茉环抱在胸膛内,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震的宋茉后背发麻。
“再后来,在他的庇佑下,我当了医生,赵乙瑄当了编辑,温湃在国外当他的公子哥。之所以我们都能这么安安稳稳的做个普通人,都是温淮自己扛下了一切。所以有时候,我也很感谢他。”
“他从这么多商战中厮杀出来,变得疑神疑鬼,多疑的性格,所以那天他跟你提吴野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他内心还是个很善良的人,只是嘴巴太毒了。”
宋茉内心OS:那温淮还是蛮可怜的。
陈嘉澍下颚贴着宋茉的头顶,碎发扎着他的下颚痒痒的,宋茉也没说话,侧耳继续听他说着。
“我出事之后,听我嫂子说,他第一时间调了两辆私人飞机,把私人医疗团队打包运了过来,还有各种顶尖的医疗设备。一个小时给我做一次身体检查,两天没敢阖眼,后来我醒过来,他睡了一天一夜,才放心。”
宋茉细白的指尖攥着粗粝的大手,“所以,你是在替他说好话?”
低笑声从头顶传来,“算是吧。”
宋茉沉默了几秒,“好,我原谅他的不礼貌。”
陈嘉澍嗤笑一声,揉了揉她乌黑的秀发,“谢谢你。”
过了好一会儿,宋茉淡淡开口,“那你如果回到温氏,变成你的二少爷,我们之间会有影响吗?”
“什么影响?”
“比如,你父母给我一百万让我离开你。”
陈嘉澍气笑了,“那你离开我吗?”
宋茉认真沉思了一会儿,“那我拿着一百万,我们私奔。”
少女抬眸,在白炽灯光下,清晰可见乌黑的双眸中,带着闪闪星光,分外明亮。
陈嘉澍嘴角扬起一丝漂亮的弧度,“一百万的话,未免太抠了,我就值一百万?”
“不!”女孩斩钉截铁,“你是无价之宝!”
陈嘉澍笑出声,这次笑的胸膛震动更加剧烈,“你放心,我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选了温氏继承人之后,我们就和温氏没有关系了。十八岁以后,我就是个普通人,当普通人多好。”
“那你甘心吗?”
“你看我像喜欢这些名利的人吗?”
少女摇头。
“所以,我有时候也很同情温淮。24小时保镖不离身,助理围着团团转,就连和我嫂子度蜜月都要带10个保镖3个助理。只要离开公司一个小时,文件就会积压成山,想想就好痛苦。”
少女沉思了一下,“确实如此。那以后我们对温表哥好一些吧。”
陈嘉澍额头抽搐,温表哥?好一些?像起温淮那副欠揍的样子,摇摇头。
“倒也不必。”
-
宋茉是真的听进去了,所以第二天温淮和苏晚来的时候,宋茉带这一副‘我好同情你’的表情,看着温淮。
温淮想后退了几步,冷若冰霜的脸庞,在被盯着一个小时后,终于有了一丝的裂痕。
趁着宋茉和苏晚在一旁闲聊时,忍无可忍横扫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罪魁祸首。
“你跟她说什么了?为什么她会用一种看流浪狗的眼神看着我?”
“哦,没什么,美化了一下你的身世。”
温淮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来,“身世?”
“我说你是流落在温家外十八年的私生子,捡到你的时候你在垃圾场里吃垃圾。”
温淮愣在原地,“你就这么诋毁我的?”
陈嘉澍缓缓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月的工作。”
温淮咬牙切齿,“三个月。”
“成交。”罪魁祸首完全没有一丝要反省自己的意思。
温淮懒得搭理这对小情侣的恶趣味,当即表示今晚就和苏晚回A市,临走之前还不忘了提醒陈嘉澍,“姑姑和姑父明天就到哦~”留下两人在风中凌乱,便拉着苏晚跑路了。
医院走廊灯光打在两人身上,交替的影子拉的很长。
苏晚拍了一下温淮的后背,“干嘛之前吓唬人小姑娘。”
狐狸眼微微带着弧度,沾染着细碎的笑意,“好玩儿。”
苏晚:“?”
“你是不是有病。”
狐狸眼抬起如玉雕的腕骨,指尖在空中打了一个转,想了想之前让来斌查的宋茉资料,指着脑袋。
“嗯,她跟我一样,脑子都有病。”
“为了所谓的亲情,牺牲自己。”
身边的女人轻轻叹气,靠了过来,“好在,你们都找到了前路和归处。”
温淮大手揽过苏晚的肩,“是,我幸甚至哉。”
“不过阿澍说帮我盯三个月的公司,老婆,想想我们去哪玩儿。”
“当然,如果24小时在床上,我也不介意。”
苏晚:“?”
“你脑袋是没救了。”
-
病房内,宋茉显然被温淮说的话吓到了。
陈嘉澍看着眼前呆滞像雕塑的小姑娘,莞尔,“过来。”
小姑娘乖乖任他牵着手,“怕了?”
宋茉耷拉着眉眼,“没有。”
陈嘉澍无奈地笑着,“别担心,我父亲很听我母亲的话,但我母亲呢,怎么说呢?”
宋茉皱着小脸,催促着,“你快说。”
大灰狼看着小白兔的样子,忽然不想说了,搪塞道,“你见到就知道了。”语气中又十分无奈。
尽管小白兔闹了一个晚上,大灰狼都没有说出事实的真相,不过宋茉第二天便见识到了。
……
第二天一大早,宋茉正在浴室里刷牙,便听到病房敲门声。
“来啦!”宋茉顺手打开门,就看到门外站着一男一女。
女人之前见过,送给她酸梅汁的那位中年女士,依旧如两年前一样,保养的很好。
男人样貌和陈嘉澍有着七八分相似,就算如今五十多岁,也能看得出年轻时样貌也算是出众。
陈母看到宋茉时眼前一亮,“你就是宋茉?”
“叔叔阿姨好,我是宋茉。”侧过身子,让二人进了病房。
陈父微微颌首,陈母则是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小茉,你好,一会儿阿姨再跟你详谈。”
转身冲着病床上的陈嘉澍走去,那位还在床上躺着,挥了挥手,“hi”
“hi你个大头鬼啊,陈嘉澍,你是盼我和你爸死的早啊,你就这么作。”陈母看着他一副惨样,忍不住说话声带了哽咽。
“妈。”陈嘉澍皱着眉头,从小看不得自家母亲这样。
“叫什么妈,你还知道我是你妈。我说不让你过来,你听话了吗?翅膀硬了,自己都可以做主了?”
“你舅舅都说了,让你回集团上班,给你个副总,你偏不听,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当白衣天使来了。”
“你那么喜欢医院,回去我让小淮给你开个十个八个,你爱当院长你就当,你爱当医生就当医生,不比你现在这工作强?”
陈母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
陈父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拉着陈母激动的手,轻轻抚怕着后背,“行了,他身体刚刚好转,你也别动怒,有什么事等他好了再说。”
“是啊,妈,等我腿好了我回家亲自赔罪。”陈嘉澍略带着虚心的表情配合着老爸打着哈哈。
“别在这糊弄我,我告诉你,臭小子,就是你现在这个模样我不能揍你,你等你好了的,屁股给你揍开花!”陈母擦着眼角的泪水,余光看着宋茉还在一旁站着,才反应过来。
宋茉没忍住,低声笑着,陈嘉澍睨了她一眼,意思是‘还不帮忙’。
她心领神会,“叔叔,阿姨,别生气,他头部受伤了,医生说不能情绪起伏太大,不然头会痛。”
说着给陈嘉澍递了个眼神。
陈嘉澍意会,捂着伤口哎呀了两声。
陈母立刻上前查看他的伤处,“怎么了,疼了吗?赶紧叫医生过来。”
陈嘉澍反握住陈母的手,“妈,你忘了,我就是医生。没关系的,就是轻微疼痛,多休息就好了。”
陈母狐疑地看着他,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冲着宋茉笑脸相迎,变脸的速度让人咂舌。
“宋茉啊,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陈母弯着好看的眉眼,拉着宋茉的手。
“没有的阿姨。”宋茉嘴角勾起标准示的微笑。
“上次嘉澍回家,就提起了你,说你们在一起很久了,一直让他带回家里看看,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上了。”
“阿姨,不怪阿澍,是我的问题,回去之后,我一定登门拜访您二位。”宋茉客气不失礼貌的回答。
“哎呀,什么拜访不拜访,就来家里玩,陪阿姨说说话就行。”陈母拉着宋茉坐下,陈父则在一旁关心儿子,顺便探讨一下股票趋势,就男人之间会聊的话题。
“嘉澍医院太忙,总不回家看看我们,我实在是没人说话,孤单的很,小茉如果没事可以经常来陪我说说话。”
陈嘉澍不合时宜的背景音在身后响起,“不知道谁刚从国外回来,疯狂购物,发朋友圈,我看开心的很。”
陈母白了他一眼,“把嘴闭上。”转头又对宋茉笑盈盈道,“好不好呢?”
宋茉被弄的一愣,连连点头,“好的,阿姨。”
陈母欣慰的摸了摸她的发梢,“等嘉澍腿好了,就让他去找亲家提亲,然后咱们双方父母见个面,定一下你们的婚期。毕竟婚礼这种事在我们家都要提前半年准备好,你说呢?”
宋茉哑然,都是中国话,凑在一起,怎么听不懂呢?
诧异地看像陈嘉澍,陈嘉澍笑着接过话,“妈,你这样太快了,再把人吓跑了。”
陈母沉思了一会儿,不解地开口,“快吗?你们今年结婚,明年要孩子的话正好啊。”
宋茉脸上如火烧云,张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然啊,妈,你得让宋茉做好准备,不着急的。”
陈母漂亮的眉毛又竖了起来,“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你看小淮就比你大三岁,孩子都三岁了,你呢?嗯?三十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喜欢男人。你喜欢男人也行,给我领一个回来啊,今天不是这个学术研讨会,明天就是那个医学论坛,好像医学界没有你就转不了了,整个医学界都是你的了。”
陈嘉澍揉着太阳穴,在这个话题上,母子二人已经辩论太多次,彼此都不肯让对方一步,枯燥乏味的过招,已经让他疲惫不堪,所以他经常能躲就躲,坚决不回家。
陈母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我给你一百万。”
宋茉,啊?让我离开你儿子。
“别和他分手。”
真语出惊人。
宋茉憋了几秒,脸上涨的通红,本来就不善言辞的她,现在像个活哑巴。
宋茉:“......”
陈嘉澍:“......”
陈父:“......”
后来陈嘉澍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她不会跟我分手的。”
宋茉小鸡啄米似得点头,“是的是的。”
后来实在是无法忍受陈母的耳朵荼毒攻击,陈嘉澍用眼神示意自己的老父亲,老父亲和儿子心有灵犀。
拉上陈母说是去周边看看,陈母百般个不愿意,也是陪着陈父走了。
房门再次被合上。
屋内两人大眼瞪小眼,陈嘉澍无奈摊手,“我妈就这样,所以我一直犹豫什么时候带你回家,怕吓到你。”
宋茉搓了搓涨红的脸,平复心境道,“阿姨,还真是可爱呢。”
“别害怕,慢慢来,等我腿伤好了,再去你家提亲。”
宋茉抬眼,对上陈嘉澍目光,眼眸流转,眼底无限的温柔波涛汹涌,自己一时哑然,掩饰自己内心复杂的情绪,慢慢运了呼吸,偏头过去。
结婚?宋茉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谁能对父母已有的失败婚姻,还能对婚姻抱有什么该死的幻想。
在她被讨债的人追上门时,在父亲确诊癌症时,在卫生间撞见母亲偷偷哭时,在吴野身边虚与委蛇时。
她身后早已空无一身。
那天起,她再也不相信任何奇迹。
包括婚姻。
渐渐低下头的她,听到耳侧传来温柔短促的呼喊,“宋茉。”
她抬起头,看着他抚摸着她脸颊的手,粗粝的指腹在脸颊上摩擦,擦掉眼角的泪水。
她竟然哭了,慌张低下头,想去掩盖泛红的眼角。
“没关系的,不想结婚就不结婚,不要哭。”
温柔的声音传来,轻垂的睫睑下变成柔和的笑容,干燥的手掌轻轻抚摸她的发丝。
“我很开心遇见你,所以那一张纸的证明,不重要。”
大颗滚烫的泪水落在她的脸颊,砸在陈嘉澍的手臂上,她抬眸看着面前的人,停了几秒。
随着平行线的发展,本来不会相遇的两个人,穿过荆棘的森林,踏破狂风的海浪,在黎明破晓之前相遇,并排前行,如此,命运的齿轮被扭转,回到了本来该有的位置。
宋茉跌落在狭长的墨色眸子里的温柔,失神片刻,眉间浮上温柔的笑意,反握脸颊上的大手。
“我不怕的,陈嘉澍。我不怕。”
少女的手抚上矜贵的眉眼,反复喃道,“我不怕的。”
陈嘉澍喉咙滚动,素来理智冷静的他,静默许久,难以压抑的情绪在眼底翻涌,右手腕骨发力,大力拉近和少女的距离,撞上男人清瘦结实的胸膛上。
女孩因为突然,眼睛睁得浑圆,在颤栗的眼神中,陈嘉澍薄唇压了下来。
宋茉抬眸停了几秒中,闭上双眼。
慢慢抬手,环抱住身前人。
人人都说陈院草,没有七情六欲,从未有人听见他高声说话,也从未有人听见他生气发火,对任何人都温和有礼,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作为肿瘤科第一主刀医生,救人无数,在国外研究出来的医学成果巨多,带着成果回国报效祖国,像他这样的人,本就应该生在天上,凡夫俗子怎能配得。
然而,在蝉鸣夏日,屋内人影相叠,两个孑然一身的个体,走过寒冬腊月,踏过春意阑珊,穿过地震山洪,在盛夏里相逢,在花店内惊鸿一瞥,一潭死水,泛起了涟漪。
爱,在盛夏时光中,悄然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