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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散会 桌面的流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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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的流程图投影上画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箭头,张承煜把手里的红光笔点了上去。
“走三四道体外循环,从空壳公司过账,接着直奔开曼群岛的离岸户口,最后兑换成比特币这类电子幽灵。所有纸质单据当场进了碎纸机,电子记录连根拔起删除得干干净净,连数据恢复都难。”
一人道:“哟,这又准备断尾求生,真被查出来,最多追到白手套那一层,核心人马能摘得干干净净。”
黎总监细细看了:“这孙子是千层饼转世?三层壳公司加离岸加虚拟币,每一步都在切断追踪链。每多一道循环证据链就断一次,司法那帮老爷车调个证跑半年,等他们手续走完,服务器早格式化三回了,指不定矿机都换两茬,链上地址也洗成黑洞。穿了三层隐身衣踩着火箭蹿火星啊,金蝉脱壳算个屁,人家直接量子跃迁。”
周贤準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捻着烟盒,眼神里的轻松彻底散了:“还是这一套,弃卒保帅找人顶缸,核心层拍拍屁股就想溜?打算留着青山,以后还想翻身?看来还没打疼他。”
蒋虎拿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在指间翻飞,发出咔哒咔哒的响,淡淡道:“你和澜秋盯紧那几个离岸账户的IP轨迹,和赵家财务总监手机信号重合的节点一帧都别放过。承煜,不用查原始单据,盯他们销毁证据的过程,谁经手、谁签字、谁执行,原始证据能销毁,但操作证据毁不掉。”
老赵敢碎单子,蒋虎就敢帮他把碎单子的人送上法庭。
比起追查虚无缥缈的原始单据,固定销毁证据的现行犯更能打在赵家的七寸上。
周焱摸着下巴笑出声:“还是老大狠。你碎你的单子,我抓你的人,让你断掉的尾巴变成绞索,够赵家喝一壶的。”
一人道:“哎这可不止喝一壶,能把操作人钉死了的话,就算核心团队能摘干净,名声也彻底臭了,谁还敢跟这种随时准备牺牲手下的人合作?”
“他们现在切割广告公司,找替罪羊,对外止损,但内部肯定不稳,要不然也不会急着开闭门会搞线下座谈,稳定人心?怕我们挖他们的人还是怕内部先炸锅?广告公司的负责人鞠个躬说个人疏忽,赵家就想干净了?说起来我跟那人还打过交道,跟了老赵也有十年,说牺牲就牺牲,其他高管能不心寒?开会无非是画饼施压二选一,但疑心病这东西一旦生了根,就像筛子漏水,堵不住的。”
“热搜撤得再快,信用报告上的C也不会自己变A。”周贤準把烟盒往桌上一磕,抽出一支烟在指尖转着,嘲讽道:“投放排期、预算条子、合规盖章,哪张单子不是他们赵氏的大红章先落印?现在把锅全甩给下面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切割,真把供应商当金鱼脑?合作方敢信吗?下回谁还敢上他们的船?合同里‘不可抗力’四个字,律师就能扩写出一本民法典,还得加滞纳金、加交叉违约、加全额预付款。到时候别怪人家刀快,谁让他们自己先把屁股亮出来。”
一人翻开面前的供应商名单:“我这边已经有两家合作方发来了隐晦的问询函,怕被牵连,想提前找好退路。个人失职说的好听,可连亲儿子都能当场祭天,外人还不得说扔就扔?”
他指向名单上几个标红的名字:“这几位手里都握着核心业务的审批权,以前是老赵的左膀右臂,现在估计都在悄悄给自己找后路。我让朋友打听了,今天接洽他们高管的企业多了不少,开价都不低,鼎峰实业甩出了翻倍的价码挖他们的采购总监,这种老油条都开始找下家了,啧。”
人心是弹簧,压得越狠弹得越凶。今天你把小卒子推出去挡枪,明天谁还给你卖命?底下兄弟一看——哦,原来立功没人记得,出事第一个祭天,心当场就凉了半截。往后你再想拉队伍?对不起,信任这玩意儿碎了就是碎了,拿502都粘不回原装。
周贤準嗤笑一声,把烟点上:“所以说老赵这步棋走跟把脑袋塞进绞肉机了似的,以为扔出个背锅侠就能熄火,结果一刀下去,连根儿都剁了。”
众人看着赵氏股价的走势图,那根刺眼的绿线依旧在跌停板上。
程澜秋微微颔首:“信评那帮秃鹫的鼻子比狗灵,老赵这点血腥味飘出去,铁定要被拖进观察笼,融资成本直接跳涨两三百个基点,他想借新还旧?做梦去吧。银行抽贷只是开胃菜,下一步上游供货商集体断粮,账期从90天缩到30天再到现款现货,我倒是要看看谁还敢给赵氏赊一颗螺丝?”
牺牲替罪羊是饮鸩止渴。
短期舆情或许能压,但长期信任崩塌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无底洞,等这波热度过去才是真正考验他们的时候,银行、券商、上下游供应链,恐怕都会下意识地跟他们保持距离吧?
这对他们后续并购和接收优质资产都是大大的利好……程澜秋盘算了一下接收预案。
“得了哥几位,别光顾着看笑话了,咱们先看眼前吧。老赵刚才拉着协会那帮老炮儿唱大戏,把商业竞争包装成行业乱象,倒打一耙说我们恶意搅局,现在人家举着稳链保供的大旗去请监管爸爸下场,想借官刀砍我们,顺带翻咱前两年砸钱补贴的旧账。”
“他们赌的就是区里怕整条产业链炸锅,多少得给协会留点脸。真查起来我们就算占理,也得耗精力应付,正好给老赵喘口气。”
一人调出市场监管局的职权清单:“蒋总,咱们前两年在华东华南,为了快速打开市场,确实搞过力度不小的补贴促销。虽然程序上都走了审批,反垄断自查报告也齐全,但被他们拿出来放大,再扣上恶意压价的帽子,很容易让中小供应商跟着起哄闹起来。”
“得了吧哪是容易?下面那帮人肯定跟着起哄,谁管你合规不合规?他们眼里就是大企业欺负人。区里为了面上稳,多半会顺手把这烫手山芋接了,到时候咱们有理也变没理。”
挟民意以令诸侯,区领导最怕□□和产业链动荡,协会一施压,监管就很可能被迫下场。
程澜秋打开一个历年价格合规报告的文件夹,“蒋总,我把近三年的价格审批记录和反垄断自查报告整理出来,随时准备应对问询?”
蒋虎没有立刻说话。
有人继续说:“行业会上那通不点名批评,明里暗里全往咱们身上泼脏水,句句都是咱们砸盘大家小心被溅血。可惜他忘了,这些年被他拖账拖到破产的小厂站一排能绕会场三圈,回头我让兄弟撺掇几家苦主,拉个行业自律群,分分钟就能改名叫赵氏讨债联盟。到时候台上还在唱戏,台下先把他底裤扒光。”
屏幕里的蒋虎一直没有说话,谢重就走一下他都有点受不了,眉头皱着,病房的光线斜斜切过他的侧脸,把眼底的冷意衬得格外清晰。
他说:“让他们查。”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蒋虎道:“把当年每一笔补贴的审批文件和合作商白纸黑字的合同条款,全部整理好递去监管案头,他想翻旧账,好,我帮他们翻个底朝天,老账新账,一锅端。”
要□□?好啊,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不稳定因素,烂事摆上台面还怎么包庇?
“澜秋,你和承煜一起,把赵家拖欠货款的催款函和强制供应商接受霸王条款的补充协议,整整齐齐塞进档案袋,也漏给监管一份。至于协会那份冠冕堂皇的函……承煜,你让杜叔去趟区里,附上赵家近三年涉及的所有供应链纠纷和仲裁败诉记录、供应商拉横幅的照片、仓库被贴封条的视频。稳链保供?一个常年拖欠货款搞霸王条款的企业,有什么脸喊稳链保供?这面行业稳定的大旗,赵家扛得起吗?”
会议室里的人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赵家想用官方介入当盾牌,与其绞尽脑汁怎么捅过去,不如顺势把盾牌变成照妖镜。
程澜秋道:“明白,我这就通知法务和合规部准备材料,同时通知公关部,同步准备支持公平监管、共建健康市场的通稿。”
张承煜也迅速接上,调出知识产权局发来的质询文件,“明白。我和澜秋仔细拆解了他们递到知识产权局的弹药,他们十有八九是想把那份水军年度合同包装成商业机密,拿保密协议当回马枪,反咬我们跟水军公司合谋窃密。但这里有个致命漏洞。”
他顿了顿,等下属调出合同范本投影在幕布上。
“水军公司作为缔约方,确实签了保密条款,但赵氏与他们的合作内容本身就涉及恶意营销和数据爬取,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民法典,这类合同自始无效,无效合同上的条款就是空中楼阁,保密条款自然成了无本之木。”
程澜秋冷静地接口:“至于商业间谍罪更站不住脚,我们公开出去的信息要么是全都是他们已经公示过的东西,合法合规。他们想往这个罪名上靠,得先证明我们窃取了其合法的商业秘密,可他们敢公开所谓的年度合同全貌吗?想用法律武器也得先看看自己手里拿的是不是烧火棍吧?”
周焱愤慨道:“关键是舆论场的转向太鸡贼,泼脏水还不算,借刀杀人杀个没完了?逼着监管部门来掐我们的数据脖子,不是,他们也不好好查查周二爷的底细?DataMine时期他主导过用户隐私的保护项目,相关的合规报告能从会议室堆到门口,那群傻逼就知道揪着个公司名瞎喷,懂个屁的代码伦理。”
“秋姐,要不咱干脆点,把用户授权协议和脱敏流程图,还有周二当年的合规报告全他妈甩出去!再让技术部做个直播拆解给那帮键盘侠看看。至于水军,要我说更简单,给他们两条路,要么当污点证人,把老赵指使他们干的龌龊事全抖落出来,争取宽大,要么就等着跟赵家一起上被告席,恶意营销这口黑锅一个都别想跑。”
周贤準笑着抬手握拳,在自己心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两下,向他发出一个大拇指的手势。
找哪个口才好的工程师?演示哪些核心模块最能打脸?DataMine那堆旧事……哼,正好借机洗刷掉那些黏在履历上的陈年口水。
蒋虎的手指搭在毯子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毯子细腻的绒毛玩,先回复了张承煜和程澜秋。
“现在又要讲道理了,好啊,我跟他们讲讲道理。舆论上不用跟着他们的调子走,承煜,你配合澜秋把你压箱底的那些录音挑最典型的放出去。程序正义?恐怕恃强凌弱更招恨一点儿。”
程澜秋举一反三道:“明白!我让公关组立刻动起来,把材料按时间线串成故事,配上苦主采访,好好聊聊欠了三年货款还逼人家签不平等协议的事儿。”
这种打法是把双刃剑,容易引发比惨的舆论疲劳。
当“惨”成为注意力通货,个体的悲剧就会被卷进赛道,继而抬升观众的阈值,故事必须前180度极苦外加后10度反转。
这样的结果只会有一个,出现情绪通胀,不转发就是冷漠质疑剧情就是冷血,真正的结构性根源被一笔带过,留下“感动完就散”的循环。
程澜秋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打法,真正需要被看见的人会沦为“惨”内卷的牺牲品。
但眼下必须用更强烈的情绪对冲掉赵家的技术污蔑,她只能在开场后尽量讲清“惨”背后的普遍制度缺口,用解决方案替代情绪爆点,把结尾落脚到“怎么不再惨”,保留人性,升级理性。
蒋虎缓慢地碾着虎口上的疤,“知识产权局那边按程序配合,申请公开赵氏与水军公司的合同全貌,让他们自己把那份见不得光的合同摊在阳光下晒晒……反驳材料么,他们只能以非法获取为由申请证据无效,那就用‘证据来源合法’和‘内容涉及公共利益’这两条理由怼回去,赵氏的烂账不止关乎商业竞争,还牵扯着上百家等着结款吃饭的小供应商,这不止是两家的私事。”
程澜秋快速在备忘录里记下要点,道:“相关法律依据我已经过了一遍,反不正当竞争法里白纸黑字写着,涉及公共利益的所谓商业秘密,可以有限度公开,这点我们占理。至于非法获取证据的指控,抗辩核心就是您说的两点,证据来源合法,公共利益优先。法理和情理都在我们这边,赵家这盆脏水泼不过来。”
蒋虎“嗯”了一声。
“周二,你那边理一理拨一拨,把能看的取证过程做个脱敏说明,弄得好看点,用流程图展示供应商主动举报、整理线索、提交警方、警方依法侦查的完整链条。”
“承煜,你协调警署那边出具一份协助调查证明,说明水军公司涉案服务器是警方依法扣押的,蒋氏公开的所有证据都是警方固定并允许在合理范围内披露的涉案材料。”
这话像一把锁,精准地扣住了逻辑链条的最后一环。
周贤準道:“明白。”
周焱猛地拍了下桌子:“漂亮!有了这个证明,非法窃取的帽子就扣不上了,警署替我们背书,证据链一亮,谁在睁眼说瞎话谁在耍下三滥,一目了然。我看老赵还怎么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
张承煜道:“明白,我立刻联系李局。”
蒋虎瞥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一点二十五分。他扫过屏幕里一张张或疲惫或亢奋的脸,言简意赅:“就这么办,散会,你们各自注意休整。”
蒋虎的节奏太紧,要跟上他不容易,连续的高强度脑力鏖战连张承煜都熬得眼冒血丝,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周贤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一连串轻响,“得嘞,我让他们把服务器巡检往后推推,先补觉。不过老大啊,您这坐镇温柔乡指挥千军万马的,也悠着点,身体是革命的……”
话没说完就被张承煜迅速肘了一下,后者立刻对着镜头清了清嗓子,截住周贤準可能惹祸的话头:“我们这就分头落实,您……也多休息。”
他知道蒋虎在病房里一边盯着局势一边守着谢重,怕周二的玩笑话说得太过了。
视频滴的一声切断,会议室里紧绷的空气瞬间泄掉了一半。众人纷纷收拾面前堆成小山的文件,揉着酸痛的脖子和发胀的太阳穴。
周焱第一个掏出手机手指翻飞,嘴里念念有词:“咖啡我请,提神续命,喝完这杯各自撤,七点碰进度,谁迟到谁请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