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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乖 蒋虎嗯了一 ...

  •   蒋虎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看起来肯乖一点了。”
      指尖在虎口处蹭来蹭去,粗糙的茧子磨着皮肤,有点痒。
      谢重这几天是安分不少,没有试图挑战他的底线到处乱跑。虽然知道这乖顺底下压着的是不耐烦,像拉满的弓弦指不定哪刻就会脱手,但至少人在眼皮子底下,装也行,发脾气也行。
      温疏桐:“??!”
      敢情这糖是买给谢重的?
      她都没来得及震惊她哥这么牵挂一个人这么细心周到,她心惊胆战地从后视镜瞄了一眼许屿安的脸色,哥啊你长点心吧你旧情人还在你旁边呢!肯乖一点了?你怎么不直接说我喜欢谢重呢?
      这完全是把许屿安这些年小心翼翼攒下的念想,这些年被他捧在掌心里、怕碰碎了的以为——以为自己是不同的,是被另眼相看的,是能站在一个特殊位置上的——踩在地上碾得粉碎,赤裸裸地宣告谢重在他这里有情绪的牵动,是他划进自己领地里要管着、要放在心上的。
      一句话,明明白白地把一切幻象摊开了说。
      温疏桐打赌许屿安绝对没有得到过这种特权。
      许屿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一句轻飘飘的“肯乖一点了”,像一颗炸弹在他脑中炸开,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细微的碎裂声从心里最软的地方发出来,顺着血管爬遍全身。
      他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最后明白了,他要他收回那些不安份的思想,他在跟他划清界限,他想彻底退回到朋友之内,他们之间该怎么就怎么,但不能再过界。
      挡酒?那是回报,是责任,是社交场上的敷衍,他挡得滴水不漏,眼神却没有真正落在他身上过,只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程序。
      储能项目?那是给温疏桐的,给他许屿安一口,不过是顺带,是还人情,是蒋虎式照拂的标准模板。他甚至能想象项目搞砸后,蒋虎会用怎样冷静到残酷的语气训斥他,就像训斥任何一个办事不利的下属。
      可为了谢重,他会记得对方喜欢哪种不起眼的糖,会在醉酒疲惫的深夜特意停车差人去买,会用“乖”这种带着亲昵纵容甚至所有权意味的词去形容那个男人。
      蒋虎的世界里有清晰的疆界,公事公办,私事分明,许屿安最多算站在界碑旁的人,能看见院子里的树,却摸不到门把。
      他眼睁睁看着那片他连轮廓都摸不清的私密领域,被谢重轻易踏进去,蒋虎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允许他在里面翻箱倒柜,他甚至在享受他“不乖”与“乖顺”之间的拉扯,把“乖”当成战利品炫耀。
      为什么?
      凭什么?
      就因为一个谢重?
      谢重算什么东西?
      一个打黑拳的,一个靠爬床上位的玩物!他懂什么?
      他懂蒋虎肩上的千斤重担吗?懂他每一步的如履薄冰吗?懂他那些不能言说的伤和痛吗?
      明明他才是一直陪在他身边,努力想为他分担,努力想走进他心里的人。
      许屿安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钝痛地跳动。
      车子驶入别墅,温疏桐如蒙大赦般飞快下车。蒋虎正要起身,手腕猛地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攥住。
      温疏桐回头看到许屿安拉住蒋虎手腕的瞬间,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那只手平时总是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此刻却因用力而绷出青筋。
      再看许屿安的脸,没了往日恰到好处的笑意,脸色白得像纸。那双总含着三分温和的漂亮眼睛盛满了东西,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不是哭,是憋着,眼眶红透,却死死抿着唇。
      眼睛里有恨,有怨,还有种要把什么东西撕碎的狠劲,钉在蒋虎脸上。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许屿安,圈子里的人一直的体面的,许屿安是其中典范,笑不露齿,怒不形于色,连杯盏相碰都透着分寸。可现在,许屿安像被人猛地扯掉了精致的壳,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肉,所有体面碎得一地都是。
      许屿安掌心的温度十分惊人,眼里浓重的情绪让蒋虎皱起眉,转开了眼让温疏桐先去休息,又瞥了下老方。老方立刻会意,轻轻关上车门,背过身去。
      温疏桐只好祈祷千万别闹得太难看。
      世界一下子缩成这方铁皮盒子。
      酒气和香水两种气味在逼仄的空气里撞,拧成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绳,闷得呼吸都带上了一点黏。
      蒋虎耐着性子等他说话,但时间仿佛凝固了,两人保持着这样静止好几分钟。过了会他的耐心快耗尽了,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许屿安的胸口猛地起伏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他盯着蒋虎,像是要在蒋虎脸上剜出个洞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灼烧着他的理智,烧得他舌根发苦,舌尖发麻。他想嘶吼,想质问,想把所有的不甘和痛苦都倾泻出来!
      “为什么?!”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三个字碎在空气里,带着哭腔,又裹着怨:“哥!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对你十几年的心意,焐得石头都该热了,难道还抵不过个.....”
      牙床咬得发酸,后面的话卡在舌尖。那个词太脏,带着他最不堪的妒忌——夜里钻他被窝的,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蒋虎终于转过头来。
      于是后面的话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蒋虎的目光很深,冷得没有波澜,像深冬结了冰的湖,深处是不容僭越的疏离=。
      许屿安后颈唰地爬过一层凉,浑身的火气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下去。。
      他读懂了那眼神里的警告,别让自己太难堪。
      所有涌到嘴边的质问,翻江倒海的控诉,还有那句几乎要破口而出的“他算个什么东西”,全被这目光冻在喉咙口,先前鼓起来的那股狠劲变成了扎人的碎玻璃,全扎在自己心上。
      他想喊,想闹,想把这十几年的委屈全摔在他脸上。可蒋虎就那样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撒泼。
      手腕上的力道大得惊人,戒指硌在手背上,带着一种绝望的灼热。蒋虎皱着眉,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麻烦。酒精让他的神经比平时迟钝了一点,但他眼中那种崩溃的情绪他也看得分明。
      许屿安聪明、漂亮、懂分寸,他曾经确实觉得合适,就像一把趁手的刀,锋利,又懂收鞘。但也仅此而已。
      这份汹涌的情感对他而言是负担,是可能破坏现有平衡的麻烦。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分不出任何精力去处理这种儿女情长的纠葛,许屿安的婚事但凡出一点问题,许家立刻就会跟他翻脸。
      谢重.......谢重不一样,谢重是不同的。那个男人本身就是一场风暴,是让他失控又忍不住靠近的存在。
      对谢重,他不需要合适,他只需要想要。
      许屿安失控的质问断了之后蒋虎就转开了视线,他不想听,无论是深情的剖白还是对谢重的指责,都只会让场面更难堪,他确定自己不可能听到他说谢重还能心平气和坐在这里。
      车内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
      蒋虎能清晰地感觉到许屿安身体的颤抖和喉咙里滚出的悲鸣,他耐心地等,等那阵剧烈的情绪波动稍稍平复,等他的呼吸声慢慢沉下去,变成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气音,带着湿乎乎的颤。
      一直等到他情绪稳定一点之后,蒋虎才伸出另一只手,把他紧攥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自己手腕上掰开,捏住他中指上的戒指,那圈银饰被转得歪歪扭扭。
      蒋虎没有丝毫停顿,用拇指推了推,把宝石转到正面方方正正地贴着皮肤。最后,他说:“小安,你今天累了,好好休息。”
      他下车,老方把一大袋糖递给他。
      谢重已经上床了,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倚靠在床头,平板幽蓝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屏幕上分割成几个小窗,资料是在蒋虎书房的加密服务器里调取的,一个是拳馆近半年的安保排班和医疗合作方清单,另一个是赵家旗下一家不起眼的生物技术公司公开的研发项目摘要,最显眼的一个是正在播放的柳霸王对铁塔那场拳赛录像。
      蒋虎和王老板两边的事他都不知道具体细节,只能从风言风语和张承煜偶尔凝重的神色里猜,再从杜东泉的一两句话里去拼凑。
      他很清楚自己的情报既有限又滞后,蒋虎对赵家的反击到了哪一步?王老板是否已被完全控制?所有关键信息他都无从得知,只能基于已知的碎片做最坏的打算和最激进的预案。
      谢重反复拖拽进度条。
      拳赛录像只能看出来柳霸王对铁塔摸得很熟,其他的看不出,但场下的招无非也就那些,要么是柳霸王服用了缓释兴奋剂,要么是铁塔不知道在哪个环节中了神经毒剂,最干脆的是收买现场医护直接对拳手战后伤口做错误处理,造成救治不当死亡。
      兴奋剂痕迹很难查,尤其是缓释型的,赛后代谢非常快。而且铁塔倒下前的眼神和肢体失控的细微痉挛,更像神经系统的精准打击。
      蒋虎的系统内有几个不设防的后门查询端口,权限等级不算太高,但足以访问所有基础信息。谢重点开黑市常见神经毒剂的资料库页面,河豚毒素B?症状符合度不高,发作太快。箭毒蛙生物碱?残留痕迹难清除。
      翻到一类非致命性神经肌肉阻断剂的模糊条目时,他才停住了。这类东西常被包装成新型麻醉辅助剂或肌肉松弛剂研究样本在地下流通,特点是起效延迟,症状类似于过度疲劳或者突发性肌无力,赛后检测窗口极短,代谢路径隐蔽。
      “特供……”他几乎能肯定,铁塔那晚的状态和赛后医护的匆忙处置都指向这个方向。
      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防不防得住却依然不敢下结论。
      防?除非赛前不吃不喝不用任何公共物品,还得祈祷对方不下空气传播的阴招——几乎不可能。
      想到阿飞白天偷偷发来的加密信息,字里行间都透着惊弓之鸟的恐惧。蒋虎的人盯得死紧,他敢有一点不对劲蒋虎立刻就能一点不客气地让人把他再提过来一遍。
      阿飞给谢重发完那条加密信息手指还在抖,一直抖到谢重联系他之前,他知道他再有一丝可疑动作,等待他的就不是问话而是水泥桩。好在谢重让他停一停,拳赛那天自己小心点,他不一定能及时到。
      谢重捏了捏眉心。
      车轮战打的是消耗,赵家加注引来的都是要钱不要命的狠茬子,以便最大程度让柳霸王压轴出场收割,蒋虎的人不可能一开始就站上台,这样太亏。
      他可以不去,但阿飞和王老板手下那些的兄弟跑不了。蒋虎不会在乎这些耗材的死活,他的布局里只有利益和最终收割,谢重也不可能要求他说阿飞他们不行了你就喊停换人。
      谁的命不是命呢?
      谢重只能换自己上去。
      现在蒋虎对他的管控太严了,他有点烦,但听杜东泉闲聊时无意透露那天是温外公生日,早就准备好了要办一场交际宴。蒋虎作为外孙,必须全程在场应酬,分身乏术。
      简直是天赐良机,太好了,太及时了,谢重祝老人家生日快乐。
      他又从蒋虎那里调出预案看了看,大概的流程肉眼可见的漫长,拖住蒋虎等他打完一场比赛应该没问题。
      唯一的难点在于事后如何平息蒋虎的滔天怒火,硬扛?代价太大。服软?……谢重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半包蒋虎的烟,想起他偶尔疲惫时揉捏眉心的动作。或许……主动认错,加上点诚意?
      他看的有点困,蒋虎抱着糖回来了。
      谢重:“?”
      一个印着老字号标志的大纸袋,鼓鼓囊囊的,被他有些随意地抱在怀里,边角蹭过西装前襟。纸袋上的红底金字有些褪色,是那家开了三十年的糕点铺标志。
      谢重醒了。
      他没想到蒋虎会带东西回来,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大包……糖?这个念头本身就很荒谬。蒋虎这种人,出入的都是刀光剑影利益交换的场合,带回来的通常是文件、血、或者更沉重的东西。
      糖?太格格不入了。
      他不动声色地关掉资料,与此同时手机来了条信息,他瞥了一眼,是游止让他想办法哄蒋虎吃点宵夜再吃药,别忘了涂药,提醒他照顾醉鬼的例行公事。
      蒋虎这回明显喝多了,虽然看起来面色无恙,但深邃的眼睛都有点醉,那点平时总像淬了冰的亮这会儿化了,漾开圈水似的晕。
      他走到床边,影子先压了过来把谢重整个人罩下来,头发有几缕垂下来,扫过额角。他带进来的风里裹着酒的烈、烟的燥,还有些甜腻的香,混在一块儿,像被揉皱的丝绒,粗砺又闷人。
      还没说话,他就直接伸手有些粗鲁又急切地掰过谢重的脸,不由分说地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一下就碾实了,按了个章似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沙沙的,带着点懒:“困了?”
      谢重被他带着酒气的吻撞得微微后仰,眉头下意识蹙起,能感觉到他鼻息里的热意,还有身上那股乱哄哄的气息,全扑在脸上。但他没躲开。他把平板放到一边,说:“有点。”
      “嗯。”蒋虎应了一声,把糖放到一边,手臂一伸,迫不及待地将谢重整个人圈进怀里,用力抱住。他把下巴搁在谢重颈窝,一点草木精油的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顺着气管往下走,熨帖得像是把五脏六腑都洗了一遍。
      抱着这个温热的身体和他闭着眼也能辨出的气味,一晚上积攒的烦躁、压抑和那些令人作呕的虚与委蛇,终于找到了出口,沉甸甸地落下来,像沙子落进水里,慢慢就定了。
      他侧过头,嘴唇轻轻蹭着谢重颈侧的皮肤,像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猫科动物,声音闷闷的:“那睡觉吧。”
      酒精放大了他的疲惫,也放大了他对谢重身上那份纯粹安宁的渴望。
      谢重被他抱得有点紧,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地方传过来,很稳,又好像藏着些别的力道。他的目光扫过他进门时似乎微不可查地踉跄了一下的地方,又落在那个与他身份气质极度违和的大糖袋上。
      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是疼,是种微麻的酸往四肢漫。
      他已经习惯了被人攥着胳膊推到谈判桌前,被算计的眼神掂量的分量,被用平静的语气安排下一步的交易。绝大多数时间里他只是件趁手的工具。麻烦、累赘、筹码——这些词像标签,贴了许多年,早成了皮肤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走惯了结冰的路,突然踩进一片软和的草地,脚下发虚。
      谢重顿了片刻,带着一点点体谅说:“杜叔准备了冷面,很清爽,不会那么疼,吃吗?”
      杜叔以前没注意过这个,但他下午那句话谁都知道蒋虎吃不了热食了,蒋虎哼了声,手指在谢重腰侧轻轻摩挲,抬起头,眼睛半眯着,探究地盯着谢重:“凶完那句开心了?”
      谢重自己开不开心难说,谢重觉得他挺开心的。
      不过真要论起来,他看到许屿安那瞬间惨白的脸和之后蒋虎纵容的笑,确实……有那么一点微妙的报复性的快意,虽然很快又觉得没意思。
      他撇开眼,语气平淡:“一般。”
      蒋虎低笑了一声,手指捏住他的下巴,用了点劲,迫使那张偏过头的脸转回来,拇指抚过他的下唇。光线落在他的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神变得有点沉,能看见底下翻涌的东西,“那咬开心没?”
      谢重:“......”
      谢重实在忍不住问了:“是谁先开始咬的?”
      这个问题要追溯到蒋虎把他咬醒的那个早晨。
      那次蒋虎说不清为什么咬他,咬的时候确实没有太多想法,纯粹是占有欲作祟。但他先咬的这个事实无可辩驳。
      蒋虎不回话了,用嘴唇轻轻撩拨他耳下的肌肤,然后慢慢挪,下颌线的弧度被一点点描摹过去,再像品尝珍馐般慢条斯理地一路亲上来,最后停在他嘴角,低声又含糊地问他:“不爽吗?”
      三个字,像带着钩子,气音裹着点湿意,漫进谢重的唇齿间。
      谢重:“.....”
      谢重呼吸的节奏马上就乱了。
      蒋虎的气息、温度、还有带着酒意和情欲的嗓音,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对方掌下不受控制地加快。
      “嗯?”蒋虎似乎很享受他这种反应,一边叼住他鼻侧那颗小痣用牙尖细细碾,一边继续用懒散的语调追问:“你知道自己怎么发抖的吗?”
      另一只手已经钻了进来,直接贴上腰,指尖碾过腹间那道浅浅的肌理。皮肤下蒸腾的热意变得尖锐起来,他的肌肉猛地绷紧。
      “抖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蒋虎松开那颗痣,转而轻轻地吻了一下:“浑身都在颤,还要绷着,累不累?”
      谢重:“......闭嘴。”
      蒋虎特别喜欢他这样,手往下滑,像在陈述一个胜利的事实般低语:“心跳快了,重仔。”
      蒋虎的手臂收得更紧,把谢重往怀里按。布料相贴的地方传来清晰的压力,愈发鲜明的轮廓烫得谢重的皮肤发麻。
      他扣住蒋虎的手腕,力道往回收时腕骨相磨,咬牙切齿地喊他:“蒋虎!”
      尾音被气音裹着,听不出是恼还是别的。
      蒋虎低着眼睛看他,脸红了,从颧骨一直漫到耳根,连耳尖都透着点粉。眼睛亮得很,因为气恼和情动格外清亮,眼底像是落了光,又有点水汽濛濛的。蒋虎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谢重被他笑得更加窘迫,为了堵住他那张恼人的嘴干脆捏着他的下巴主动吻了上去。
      一个带有警告意味却又难掩冲动的吻。
      唇舌交缠间,蒋虎总算肯消停点了,顺从地回应他,很乖,舌尖抵过来的力道很软,没有再捉弄,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他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像只终于被安抚下来的饱食后格外满足的大猫,懒洋洋地用尾巴圈住主人的手腕。
      他等他洗完澡带他下楼吃宵夜,不知道是游止特地清了场还是都休息了,放眼过去一个人都没有,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冷面浸在冰水里,面上还漂着几粒碎冰,像落了半捧星星。卤肉切得薄透,酱色里透着油亮,肥瘦相间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很诱人,番茄沙瓤透亮,鸡蛋鲜灵灵地堆着,黄瓜丝翠生生的带着刚切出来的脆劲儿。
      谢重其实不饿,但还是坐下来陪他吃了一碗。蒋虎吃的很慢,他把自己碗里清爽的黄瓜丝多夹了一些给他。吃完照旧给他弄了杯温热的蜂蜜水,看着他皱着眉头把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片咽下去。然后两人回到卧室,谢重拿出药箱给他涂药换纱布。
      跟哄小孩儿似的。
      蒋虎居然挺吃这套。
      每一处伤口恢复的都很糟糕,腿上那道伤边缘红肿,甚至有轻微撕裂的迹象,渗出的血丝把里层的纱布都染红了。
      洗澡的时候弄的?他自己也不处理一下,非要等他来看?
      谢重皱了下眉,不过想想能好就奇怪了,他这么能折腾又不忌酒。
      “好了么?”
      很静,只有药膏管被轻轻挤压的细微声响。
      谢重指尖蘸了点膏体落在皮肤上,先是极轻的一点,像雪花刚触到掌心就化了。随即指腹铺开,痛意渗进皮肉里。
      身体里那点沉寂下去的热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头,星星点点的火星,顺着脊椎一节节往上爬。蒋虎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看那些交错的线条在眼前晃,耳边却只有谢重的呼吸声,很轻。
      他浑身的神经都醒了过来,敏感到能捕捉到对方袖口蹭过皮肤的、棉布的粗糙感。
      蒋虎有点忍不了这种无声的撩拨。
      谢重嗯了一声,仔细缠好最后一圈纱布,打好结。指尖离开的瞬间,蒋虎几乎要抓住那只手。
      谢重起身进了浴室,水龙头拧开,水流簌簌漫过指缝,带着药味的泡沫浮起来,又被冲散。他反复搓了几遍,直到指腹发皱,那股苦凉的气息才淡下去。
      他出来时目光掠到桌角的安神精油,玻璃瓶在暗光里泛着一点幽微的光。他步子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勾住,停顿的瞬间,已经伸手拧开了盖子。
      没有多想。几滴透明的液体坠在指尖,清苦的木质香漫开,他俯身,指尖落在蒋虎的太阳穴上,指腹带着刚洗过的微凉轻轻按下去,画着圈揉,力道时松时紧,慢慢碾过皮下的筋络。
      “睡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点,像被什么滤过软了边角。尾音里那点近乎哄的调子飘在静里,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香味很好闻——不是浓的,像刚下过雨的草地,风掠过去带起的那点青气,淡得几乎抓不住。混在里面的是谢重身上惯有的那种被太阳晒过后透出的干净气,还有两人身上相同的味道,浴室架子上那瓶沐浴露的味道,温水冲过皮肤后慢慢浮上来的那点余味——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三种味道缠在一起,在两人之间那点窄窄的空气里转,钻进鼻腔,落到心里。没有谁盖过谁,各自的气儿都在,偏偏又融得很熨帖,味道、呼吸、温度,都令人心安。
      像黑暗中悄然交缠互相依偎的枝叶。
      蒋虎倏地睁开了眼睛,看他。
      视线直直相触,谢重的动作猛地顿住,仿佛被那深邃的目光烫了一下。他好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这早已超出了涂药和监督的任务范畴,也远非什么交易。
      指尖下是蒋虎温热的皮肤,鼻尖萦绕着精油的香气,一种难以言喻的过于亲密的氛围笼罩了两人,以至于气氛随后进入一片始料未及的安静。
      没别的声音了。连窗外的风都停了,只有细微的呼吸,他的,还有蒋虎的,一下下撞在空气里,黏成一团。
      时间像被抻长的糖丝,透明,发黏,慢慢往下坠。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谢重后颈先热起来,那股热顺着脊椎爬,到耳根时烧得最凶,连带着脸颊都麻了。他甚至不敢深究这温柔背后的含义。他破罐子破摔:“睡觉,眼睛闭上。”
      蒋虎的喉咙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谢重脸上,他绷着劲儿,嘴角抿得紧,强作镇定却掩不住一点绯色,睫毛颤了颤。蒋虎没有再追问,没再说话,也没笑,就那么看着,过了会儿眼皮慢慢垂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乖得不像他。
      “嗯。”
      这片气息里有我们的影子,让人忍不住想往深里吸。他安静地享受着这份意料之外的温柔抚慰,将脸更深地埋向谢重身侧的方向,像要把这点安稳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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