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婢成女官》山下铃铛

9、常胜将军 此番消息，

　　此番消息，她懒得再与那狐媚子多言，只想赶紧把这意外之喜报与舒氏。
　　余光觑瞧着许百合仍是一副低眉顺眼、怯生生的模样，谅其不敢蒙人，便径自起身，步子生风，径直往主母院中去。
　　如此这番，许百合出府之事遂是顺顺当当。
　　马车辘辘，驶离高墙深院，汇入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
　　外间市声喧哗，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络绎不绝地传入车厢，是许百合久未曾听闻的热闹。
　　她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将车帘掀起一角，向外窥看。
　　霎时间，一股蓬勃生气扑面而来。
　　这是她自入京以来，头一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帝都的繁华盛景。
　　但见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售卖着各色各样她在乡间从未见过的稀奇物件，色彩斑斓，琳琅满目。
　　就连那路边的包子摊，也远较老家镇上的铺面气派。四五张桌子坐满了食客，笼屉掀开时，热腾腾的白汽裹挟着诱人的食香四散飘溢，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
　　许百合只觉腹中馋虫随那香气一块儿扑腾，瞬间被勾了起来，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她这副瞧得入迷的小馋样，尽数落在一旁萧珏眼中。
　　他不觉好笑，想起才出门前，这丫头还足足用了两碗鲜美的海味粥。
　　怎料这会儿功夫，便又对着街边食摊垂涎起来。那副好奇又渴望的模样，倒与他那表兄精心饲养的常胜将军有几分相似，憨态可掬。
　　他唇角微扬，摇铃示意停车。
　　“笔青，去买份早点来。”
　　略一停顿，想着她那馋样，又添了一句，“各色馅料，都挑些！”
　　许百合冷不防自己的小心思被瞧破，顿时脸颊微烫，回身坐好。又见笔青领命要走，忙大胆开口。
　　“少爷！”声音里带着期盼，眼眸亮闪闪的，犹如清晨的露珠，“奴婢想去帮着挑拣一二？”
　　这般光景实在难以拒绝，萧珏微微颔首，眼神看向一旁备着的帷帽。
　　许百合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形象了，满心欢喜地戴上那顶轻纱帷帽，迫不及待跳下马车，随着笔青汇入那片热闹的人流之中。
　　刚出炉的胡饼焦香，诱人的肉包，甚至还有牲口走过留下的点点腥气，各种气味混在一处，鲜活而浓烈。
　　许百合只恨自己没有分身之术，不能一一亲历，又怕被人流冲散，紧紧跟在笔青后头。
　　二人在热闹的包子摊前停住，这摊主是对中年夫妻，男子老实在后面揉面包馅上笼，女子满脸笑容，一边麻利收钱拿货，一边高声吆喝。
　　“新鲜出炉的肉馅儿包、菜馅儿包、豆沙馅儿包，热乎着嘞！”
　　许百合隔着轻纱，看那蒸笼上白汽噗噗上腾，周遭食客满是满足的咀嚼谈笑声，只觉得比侯府里的食物更动人，忍不住开口。
　　“大姐，来两个肉包！”
　　笔青忙跟上道：“大姐，各色的都来几个。”
　　那大姐听到这单大生意也不急不躁，笑吟吟地拿出油纸包好递了过来。
　　待上了马车，许百合再也等不住了，不复以往温柔娴静的模样，急着要尝。
　　“哎哟！”
　　刚出炉的包子，里头汤汁滚烫滚烫的，稍不留神就烫了舌头。
　　萧珏看着许百合被烫到、伸舌头的模样，可爱极了，递了手绢和凉茶过去。
　　许百合又羞又恼，忙岔开话道：“大少爷，这汤包味道着实不错，您要尝尝吗？”
　　萧珏素来不重这些口腹之欲，对吃食不过入口即可，但见了眼前这小馋猫的样子，倒对这烫包起了好奇。
　　真就这般好吃？
　　慢条斯理举起象牙箸夹起一只汤包送入口中。
　　“嘶！”
　　真烫呀！只是打小的教养让他不能太出丑，只能死死忍着。
　　许百合看他这副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开，原来人都是一样的呀！
　　入侯府后的压抑心绪，莫名散了个干净。
　　这是萧珏头一遭见眼前人这般开怀畅笑，只觉这一汤包着实好吃，跟着吃了数个。
　　欢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就在许百合纠结剩下的两个汤包要不要硬撑下去时。
　　马车停了，笔青声音响起。
　　“少爷，清波庄到了！”
　　许百合这才回过神来，整了整衣衫，恢复以往的娴静模样。
　　萧珏心中暗暗称奇，此女子转变，当真迅速。
　　这清波庄，原是萧珏娘亲文氏的陪嫁庄子。人虽不在了，但庄子上的人皆是文家陪嫁过来的旧仆，忠心得很。
　　马车尚有几里地时，便有小儿早早通禀了庄头。
　　这会儿功夫，庄头文伯早备好了轿撵与暖炉，殷勤迎候二人。
　　尤其是早早探听得这回少爷开了人事，带了丫头在身边，文伯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只觉少爷长大成人，他也算对得起夫人的嘱托了。
　　许百合下轿，惊奇地发现这别院在这凛凛寒冬之中，竟一丝雪都没有，着实令人称奇。要知道侯府内，日日有人洒扫，却也抵不住厚厚积雪呢。
　　领路的青衣小厮，是文伯的亲子文来，素日最是机灵、极有眼色。
　　见许百合面露惊讶，笑吟吟道：“这位姐姐是第一回儿来咱们清波庄，就让小子厚着脸皮，好好给姐姐介绍一番！”
　　“这清波庄因挨着大汤泉，当初建造时可费了一番功夫，特请了京内御赐世家的匠人，引汤泉环绕，特意营造的。”
　　“故此全年温暖宜人，即便在这大寒天，庄内温度也几乎不受影响，在此养身最是惬意不过了。”
　　“我叫文来，姐姐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差遣便是。”
　　文来偷偷觑见大少爷嘴角微微翘起，便知自己这茬做对了。
　　许百合头一回听闻这等奇事，四下望去，果然院内有溪流环绕，上面氤氲着水汽，好奇伸手一探。
　　果然是温热的！
　　她原以为大户人家不过是穿戴吃食比穷人家强些，没想到这住的，除了广厦阔院，竟还有这般巧思，真会享福呢。
　　晚间的吃食，倒让许百合觉得寻常了许多，尽是些乡下常见的食材。虽不如侯府大鱼大肉，但在这冬日里能吃上些新鲜果蔬，也是件惬意事。
　　许百合这才晓得，原来这汤泉除了养人，还能有侯府花房的功用，在这寒冬里养出不常见的绿蔬。
　　她在山庄的头一日，也算大开眼界。
　　世间事本是一体两面，穷人在山里是苦事，需艰难谋食；而富人在山里却是雅事，赏雪赏风月。
　　次日，许百合便见到了昨日未见过的新人。
　　轮椅上坐着一位雌雄莫辨的美人，脸色白如美玉，一双瑞凤眼勾人心魄，妩媚地朝她招呼：“哟，这确实是位美人儿，怪不得你如此上心了！”
　　“往日还以为你是恋上我了，不近女色，如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言罢，还作西子捧心之态，满脸幽怨。
　　许百合见状手足无措，头一回见这等场面，生怕坏了自家少爷的感情，正要解释，就见萧珏一掌拍在那美人肩头，淡淡开口：“别贫了，这次找你来是有正事的。”
　　“哟哟哟，萧大公子好大的口气。我师傅的手艺你可是知道的，如今你要我背着师傅传与这小丫头，这不是要我欺师灭祖么？”
　　“呵，你师傅说过什么，你心里头比谁都明白。”
　　这话让美人安静了下来，闷声道：“我可以教，但先说好，你可得把你书房里那幅花鸟图给我！”
　　许百合不懂字画，但在书房这些日子，也见过那幅花鸟图，栩栩如生，一看便是名家手笔，只觉这次学医任务重大，若是学得不好，她可拿什么去赔那幅字画儿？
　　萧珏爽快道：“你只管教，那画你带走便是。”
　　美人微微一怔，那字画的来历他是知道的，往日也曾央求过萧珏，死活没得手。如今竟这般轻易给了，看来眼前这丫头，对那小子不寻常啊。
　　于是正色道：“姑娘，在下林期，日后由我授你医术，唤我林期便可，不必称师傅，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但事先说好，我对医术心存敬畏。姑娘若非诚心所学、或用于奇兔，那休怪林某恕难从命。”
　　许百合听完这番话有些愣神，呆呆道：“林小姐请放心，我许百合在此誓，此生定将医术用在救死扶伤上，绝不走歪门邪道，若违背此誓言，必遭天谴。”
　　林期听完，脸色有些难以捉摸，憋了半晌才闷声道：“我是男子。教学之事明日开始吧，今早赶过来累死了。”
　　说完不顾众人，转身便走。
　　许百合只道自己得罪了林期，正要赔罪，就见旁边笔青捂着嘴笑：“百合姐姐，林公子最讨厌别人说他是女子了！”
　　许百合这才回过味来，窘迫地立在一旁，神色尴尬。
　　萧珏见状闻言道：“谁叫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被错认是常用之事，你不必挂怀，且去歇着，明日才是正经之事，他在医术上是最较真了。”
　　许百合这是头一回拜师，虽说那林公子不认，但她打心眼儿里觉得该敬着才是正理。
　　以前在乡下时，她见过村长家的孩子送进镇上学堂启蒙，那排场可大了。
　　除却束脩银子，还额外备了干肉、莲子、红枣、桂圆和红豆等束脩之礼。当初她和她娘还被唤过去帮忙挑拣饱满、粒大的红豆呢。
　　她心里已盘算好了，自打进侯府，吃穿用度皆不费银两，除了月钱还有公子给的赏赐，手中攒了十两银子，取出八两做束脩。剩下二两，便去庄上厨房处，置办些礼数上的东西。
　　庄子上的厨房由一位圆脸中年妇人掌管着，生得极为亲和，人称柳大娘。
　　原是附近的村妇，因生了个女儿后伤了身子，再不再能得子，便被夫家赶了出来。仗着一手厨艺，机缘巧合入了这庄子，签了身契，那女儿也跟着带了来，在身边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