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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暴露 更漏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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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声过,盛尧忽从梦中惊醒。
鲛绡帐内残存着龙涎香的余韵,混着一丝凉透的冷汗气味。他喉间干涩似火灼,想唤人奉茶,却发觉嗓音哑在梦里——方才那场大梦中,他分明还在塞外策马,而今睁眼,只见销金帐顶垂下的夜明珠幽幽泛光,映得满室清冷。
鎏金瑞脑香炉吐着最后一缕青烟,炉中安息香将尽未尽,火星明灭间,在屏风上投出鬼爪似的影。
纱帘未卷,透过蝉翼纱隐约可见离龙床不远的角落里有道人影。
“什么人!”盛尧警惕地拔出随身的佩剑。
“你爱我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盛尧一惊,剑已从手中滑落。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幽怨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不断盘旋在盛尧的脑海里。
“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声音不断逼近,盛尧发不出声音。
他朝着人影的方向伸出手,可下一瞬那道人影化作血色的飞蛾四散飞去。
“啊!”
盛尧猛然睁眼,发觉自己方才经历了梦中之梦。这梦让他莫名烦闷,他掀开锦被下床。亵衣散开,露出精壮挺阔的胸肌。
他走到窗前,望向天上的明月。近来他总是梦到故人,可在梦里他也给不了故人想要的答案。
“我爱他吗?还是只是想征服他?”盛尧又想起这个自问过多次的问题,依然无解。
不知那轮皎洁的清月如今照耀着何人,盛尧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陛下!后宫传来消息,司南公子中了剧毒!”
听到太监传来的消息,盛尧皱起了眉头。
盛尧赶到司南的寝宫时,司南正与岳青阳僵持着。
门内是心力的较量,门外是即将踏入陷阱的帝王,一场结局未可知的争斗,一触即发。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盛尧停住将要推开门的手,顿在了门前。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这是常在梦中响起的声音。
“陛下,许是风声,还是快些进去看看司南公子吧。”引路的太监说道。
可在盛尧的耳朵里,那声音愈发清晰,清晰到像是从他的脑海里响起的。
那是一段用竹哨吹奏旋律,是盛尧无比熟悉的旋律。
“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
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
盛尧循声看去,树影婆娑处站着一道人影,一如刚才的梦境。
此时天地静默,只余两人遥遥相望,隔着云山万重。
突然那道人影身形移动,转身逃离,盛尧紧随其后,追赶着人影。
被追赶的人正是那小乞丐,他心里嗤笑自己最近流年不利。本只打算远观这天枢城中的局势,没想到自己还是被搅进了岳青阳的这桩难事中,眼下更是自身难保。
他飞身掠过宫墙,身形如雨燕般轻盈,每一次点足,只激起瓦片轻微的"咔"声,彷佛夜猫踏过。宫城内的守卫竟无人察觉,两道飞影闪现在夜色之中。
宫门近在咫尺。
盛尧袖中甩出九节□□,枪头勾住殿上的铜铃,借力荡过十丈宽的广场,两人之间的距离瞬时拉近。
小乞丐反手掷出三枚透骨钉,射向出门的必经之路,钉子入地三寸,排成三位锁魂阵——任你轻功再高,也得绕道!
盛尧足尖在首枚透骨钉上轻轻一踩,钉子顿时陷入青砖。第二枚、第三枚接连被踏碎,而他去势不减,衣袍猎猎如鹰翼展开,竟比小乞丐还先一步落在宫门的牌楼上!
去路被堵,小乞丐却笑了。
谁说我要走宫门了,乞丐当然要钻洞!
他翻身跃下穹顶,闪进一处破旧的宫殿,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盛尧站在牌楼上,目光紧盯着小乞丐逃离的方向,像是鹰隼锁定势在必得的猎物。
夜深露重,潮湿的青石板上摇曳着烛光。千灯节将至,夜游的百姓越来越多,摊贩打烊越来越晚。刚逃出皇宫的小乞丐坐在一处小摊前,吃着馄炖。
食物的热气是平复心绪的良药,一碗热腾腾的馄炖下肚,不仅填满了胃,也暖了心。
摆摊的老妇人端着最后一碗桃花酒酿递给小乞丐,她见这孩子衣衫褴褛,想也是苦命人,便心生怜惜。
“你是今天最后一位客人,这个给你喝吧,不收钱。”
小乞丐心下更暖,对老妇人露出笑容,眼中满是真诚的感动。
“谢谢老人家,以后我每天都来买您的馄炖。”
是啊,这世间有凉薄亦有温情。何况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红尘滚滚,能困住自己的唯心而已。
酒饱饭足,小乞丐踏着月色寻找歇息之处去了。
暗夜的巷陌中,关门闭户,只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倚靠在墙角打盹儿。
正行于巷间的小乞丐觉察到后方一阵掌风袭来,他歪头躲过,心下暗叹。
大事不妙!
对方攻势不停,小乞丐逃脱不了只能见招拆招,寻找脱身的机会。
两人的身影在黑暗中交错而过,短短时间已过数十招。盛尧一爪撕向小乞丐咽喉,被仰头避过,却见对方左膝悄无声息顶向他的□□。盛尧变掌横切其肋部,对方沉肘格挡,两人小臂相撞竟发出"咚"的闷响。小乞丐欲变换攻势,突然一枚铜板向着盛尧的面门激射而出,盛尧偏头闪避,铜板擦着耳廓飞过,直穿身后的桃树而过。
小乞丐趁势突进,右手成鹤嘴啄向盛尧的太阳穴,同时左腿如鞭扫向下盘。盛尧没有躲闪,硬吃这记扫腿,借力腾空,双手绞住小乞丐的脖颈将他死死压向桃树。
激烈的动作震碎了一树桃花,花瓣如雨般倾落而下,覆了两人一身。
“放开我!”小乞丐怒喝。
盛尧稍松力道,小乞丐便一把掌扇在他的脸上,一道血痕从盛尧的唇边蜿蜒而下。但他却没有生气,一手紧揽着小乞丐的腰,将他拉向自己,二人的身体紧紧相贴。一手捏着小乞丐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迎上自己的目光。
极近的距离,混杂着血腥味的湿热气息扑打在脸上,让小乞丐顿感不适。
“什么时候学会泼妇打情郎的招式了,阿离。”
阿离。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唤过他了,恍如隔世。
后宫内。
危局以意料之外的方式化解,岳青阳和司南各怀心事静坐在司南的寝宫之中,等待暗卫归来。
暗卫将探查到的消息禀明二人,司南心生疑惑。
“你可看清楚了,盛尧当真将人带去了揽月阁?”
暗卫点头称是。
“揽月阁是什么地方?”岳青阳问道。
“那是后宫禁地。我刚入宫时,除了我这里,盛尧最常去的便是揽月阁。再后来揽月阁就被锁了起来,变成了后宫禁地。”司南答道。
后宫禁地,那里曾经住着谁又与盛尧是何关系。思及此,岳青阳有种不好的预感,还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不想被自己的猜疑折磨,岳青阳决定去揽月阁寻一个答案。
烛影摇红,庭院深深。
沉寂多年的揽月阁,又点起烛光。窗棂上,人影被烛光拉长,在黑暗中随风飘摇。
屋内,小乞丐被点了周身大穴动弹不得。
他的粗麻布衣已被盛脱下,换上了一件素白的薄衫。盛尧故意不替他绑紧腰带,薄衫堪堪挂在肩头,裸露出胸前大片雪白的肌肤,披散的长发顺着玉带般的锁骨垂落,遮住胸前的一点殷红,若隐若现最是勾人。
盛尧的喉结忍不住滑动,心火已烧热了全身。可小乞丐的冷漠让他不得不克制欲望,他深知此人的倔强与决绝,若是强取只会将失而复得的爱人推得更远。
他耐心地为小乞丐擦净脸上的易容,丝绢一寸寸抚过小乞丐的脸庞,过于亲昵的抚触让小乞丐不适地闭上了双眼。
盛尧不悦,扣住他的后颈拉他入怀,问道:“为何不看着我。一别五年,你这次回来,可是想清楚了这天下之大,只有我的身边才值得你停留。”
“放开我”小乞丐平静地说。
面对盛尧,五年前他已耗尽了爱恨。他痴恋过盛尧,也怨恨过盛尧。都说物极必反,过刚易折,过于浓烈的情感燃烧殆尽后,只剩虚无。
此时他不想解释,也不想反驳,只想伺机逃脱。
盛尧见他这副冷若冰霜,不可方物的模样,彷佛回到初见之时,拒人于千里之外,心下愠怒。
“你休想做回天上的明月,我可以把你拉下凡尘一次,就能占有你千百次。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是你自己回来的,这次我绝不会放手。”盛尧重重吻上小乞丐的唇,动情地呢喃道:“阿离,你是我的......”
盛尧专注于眼前的爱人,没有注意到房梁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岳青阳和随他前来的司南。
岳青阳的脸隐于暗处,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微微颤抖,在木梁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指印。
阿离。
叶鸩离。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