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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可疑的水草 一只小手掀 ...

  •   易成文最先反应过来,生怕这事和自己家扯上关系,慌忙摆手道:“二位大人,此事,此事我们全然不知,昨儿是秦老头让我们去给死者穿寿衣,旁的,我们俱不知情,还请,还请二位大人明鉴。”

      许卿梧的目光已然将冥衣铺里角角落落扫了一遍,他收回目光,眉头微动了动,并未理会易成文,只问易玖:“昨日你说穿寿衣时察觉死者有不妥之处,现下可想得起来究竟何处不妥?”

      易玖脱口而出:“秦伯来时曾说过,死者是失足落下山坡,后脑撞在石头上不幸身亡,我摸过死者的后脑,确实有一处凹陷,与秦伯所说能对的上,但是,很奇怪的是,我还闻到死者身上有一股水腥气,就是池塘里那种湿润泥土混着腐烂水草的水腥气,按说从山坡滚落不该有此味道,而且,死者不论是衣裳还是头发都是干的,因此,我心中才有疑问。”

      这番说词在她心里已经来回滚了十多遍,说得十分顺溜。

      “水腥气?”许卿梧重复了一遍。

      赵大川小声提醒:“大人,尸体是在神烈山下被樵夫所发现,那山里有湖,多半是死者滚落前曾去过湖里,仵作验尸死者被发现时死亡已有三日,身上头发都干了也不奇怪。”

      易玖:“不知两位大人可注意过我叠放在一旁的死者的衣裳,那是葛纱的料子,不是一般人家能穿得起的,大人不奇怪吗?既是有些家世的小姐,为何会独自一人出现在神烈山?”

      易成文在一旁恨不能去捂易玖的嘴,平民百姓最怕和官府打交道,他平日在义庄偶然碰到这些别说官爷,哪怕是衙役都尽量低着头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弓着腰:“二位大人,我妹妹什么都不懂,她……”

      许卿梧抬手,制止他继续说话,依旧朝着易玖:“既然你说了有异,便随我去一趟义庄。”

      根本不等易成文出声阻拦,易玖已经一口应下。

      事实上,她也好奇的紧,她迫切地想知道,昨日究竟是产生了幻听,还是真的能听到死者说话。

      许卿梧和赵大川都是骑马,可易玖不会,做牛车又太慢,许卿梧二话不说,租了辆马车给易玖,赵大川赶车。

      头一回坐马车,掀开车帘东看西看,兴奋了没多久,易玖开始头晕。

      她前世就有晕车的毛病,不用想就知道这是晕车了。

      易玖的脑袋无力地靠在车厢上,面色发白,直冒冷汗,胃里还止不住地一阵阵翻涌。

      好想吐……

      就在这种一阵冒汗,一阵翻涌的颠簸中,总算出了城,到了义庄。

      大热天的,秦老头居然就站在太阳下,看见来人老远地就跑过来。

      “推官大人,典吏大人,你们可算来了,”秦老头就差哭了,“小老儿连屋都不敢进了。”

      秦老头昨儿一上午忙着拖尸体,回来以后偷闲喝了点酒,原想着小酌两口,结果一喝酒上了头,一个人生生将一坛酒喝了个精光,这不,一觉就睡到了今儿早上。

      起来以后终于想起来里面那具女尸该下葬了。

      结果进去一看,棺木空了,女尸不翼而飞。

      这可吓坏了秦老头,一辈子和尸体打交道,从不信鬼神的老头,这下慌了。

      莫不是昨儿喝酒耽误了下葬,这女尸生气了?跑了?坏了,她会不会回来找我算账?

      连滚带爬地去报官。

      许卿梧下马,对秦老头说:“头前带路。”

      秦老头实在不敢进屋,磨磨蹭蹭。

      赵大川正要呵斥,突然发现好像还少了个人,扭头喊道:“易小玖,磨磨唧唧干嘛呢?赶紧下车。”

      一只小手掀开车帘,跟着,一张惨白得跟鬼似的脸探了出来。

      “鬼呀~”秦老头撒腿就跑,跑到一棵大树后不肯现身。

      这一嗓子,吓得赵大川也浑身一哆嗦:“你,你这什么鬼样子?”

      “我……好晕……”

      易玖说完,胃里的翻腾已经到了极致,再憋不回去,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下马车,抱着棵树吐了个昏天黑地。

      赵大川捏着鼻子,手臂伸得老长递过来一壶水:“漱漱口。”

      易玖有气无力地接了水壶,连声谢都没力气说。

      漱了口,又灌了几口水,易玖挺尸一般瘫在地上休息了会儿,总算活了过来。

      她还没说什么,秦老头老远地在树后跳脚:“易家丫头,你是要吓死小老儿?我可告诉你,我一把年纪了,不禁吓。”

      易玖摆摆手:“没事,大不了,我亲自给你穿寿衣。”

      “你个死丫头……”

      许卿梧一记眼神过去,秦老头闭嘴了。

      易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二位大人,我带你们进去看。”

      走到许卿梧面前,脚一软,差点栽地上。

      许卿梧眼疾手快,伸手抓住易玖的胳膊将人提起来:“可要再休息一会儿?”

      易玖摇头:“无碍,无碍,多谢推官大人。”

      秦老头躲着不敢靠近,还是易玖领着两人进了屋。

      屋里依旧昏暗,许卿梧取了火折子出来点了油灯。

      易玖顺着灯光往里棺木里看,空空如也。

      真没了。

      许卿梧:“你昨日就是给这口棺木中的女尸穿寿衣?”

      “千真万确,”生怕许卿梧不信,易玖甚至做了发誓的手势,“大人,我走前还进来过,尸体分明还在。”

      许卿梧审视地看着她:“走前为何又进来?”

      “我帕子落里面了,”易玖脸不红心不跳,“就掉在棺木旁,因此我很肯定,当时尸体还在。”

      她边说边俯身嗅了嗅:“大人,你闻,那股水腥气还在。”

      许卿梧和赵大川一起探身。

      赵大川皱着鼻子:“一股子尸臭,哪有什么水腥气,易小玖,你怎么闻出来的?”

      易玖指指自己的鼻子:“鼻子闻出来的,典吏大人,您有鼻炎吧?”

      “什么东西?”

      “就是鼻齆,鼻塞。”

      “你才鼻……”

      只见许卿梧的手伸了过来:“镊子。”

      赵大川忙闭了嘴,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一只镊子恭恭敬敬地递过去:“大人,可是有发现?”

      许卿梧动作小心地捏起一块什么,对着油灯。

      后面,两颗脑袋一起凑过来。

      不大的一片,发黄,还有些脆。

      赵大川:“什么东西?就是衣裳上不小心沾的脏吧?”

      易玖:“好像是已经干了的什么叶子的残片,”她脑子一亮,“难道是水草?”

      赵大川翻了个白眼:“都说了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沾上树叶再正常不过了。”

      “啊!”易玖突然大叫了一声。

      赵大川被吓得整个人弹跳起来,随即吼道:“易小玖,你要死啊?”

      “推官大人,我想起来了。”

      许卿梧扭头看她:“想起什么?”

      “还要多亏典吏大人的提醒,要不是大人方才说从山坡滚落,我还没想起来,”易玖比划着,“昨儿我给死者换寿衣时发现,死者身上并无任何伤痕。”

      许卿梧眉头倏地皱起:“你可看清了?”

      “清清楚楚,我当时还想来着,这姑娘衣裳的料子好,皮肤光滑,定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一个人死在城外的山脚下,着实奇怪。”

      这下,连赵大川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滚下山坡,再怎么样身上也不可能一点擦伤都没有。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死者是被人刻意放在了山脚下,造成失足坠落而亡的假象。

      只可惜眼下尸体不见了,无法再验尸。

      许卿梧问:“赵大川,当日替死者验尸的仵作何在?让他速速来回话。”

      “是。”

      “等等,我对应天府不熟,那神烈山里可是有湖?先带我去看看。”

      赵大川还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闭嘴,乖乖应了声“是”,带路去了。

      又要坐马车,易玖的脸比苦瓜还苦。

      出了义庄院子,许卿梧将鞭子扔给赵大川,往马车上一跳,对易玖说:“我驾车,你若是晕得厉害,就坐前座上来,吹吹风能舒服些。”

      一行人走了,将秦老头遗忘在树后,瑟瑟发抖。

      易玖的嘴闲不住,问:“推官大人,您是不是想去那湖里看看有无这种水草,好知道那姑娘是否曾落水于湖中?”

      许卿梧一点头:“姑娘可有指教?”

      易玖讪笑:“指教不敢当,不过就是觉得,这应天府里河啊湖的众多,那姑娘就算是落水也未必在神烈山的湖里。”

      许卿梧赞同:“确实,不过既然有可能,便该去一探。”

      易玖伸出拇指,那神情真情实意:“推官大人连一个可能都不放过,应天府上上下下,若是都像您这么办案,何愁抓不到那些个歹人,岂非早就天下太平了?”

      赵大川骑马跟在车旁,皮笑肉不笑:“易小玖,编排老子呢?”

      “典吏大人想哪儿去了,”易玖越发真诚,“若不是二位不辞辛劳,谁来为这位枉死的姑娘伸冤?典吏大人可不能妄自菲薄。”

      “算你小丫头会说话。”

      赵大川晃着脑袋打马跑在了前面。

      许卿梧驾车比赵大川稳得多,加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在了前座,这一路,易玖当真没怎么晕车。

      三人进了神烈山,就要往湖边去。

      去往湖边只有小道,停车栓马,一路步行。

      越往里走,易玖越觉得不对劲。

      路难走不说,杂草丛生,大大小小的树枝横七竖八地拦着,若不是赵大川拿着刀在前面开路,简直没法走。

      她嘟嘟囔囔:“要不是有典吏大人在,这路根本没法过,更别说扛着个人了。”

      许卿梧有同感,这趟,多半是白跑了。

      好容易到了湖边,捞起水草,都是漂浮的水中丝状条形的,俗称金鱼藻,并未发现许卿梧镊起的那种片状叶子。

      许卿梧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这里应当很久无人来过,不是这里。”

      三人无功而返,易玖一路盘算,该怎么才能自然地,又不引人怀疑地将【程文才】这个人引出来。

      心里一遍遍地预演各种话术,又一次次的推翻。

      实在太刻意,太假了。

      正苦无对策之时,听见路边有人嬉笑:“文才兄,今儿斗诗,你输了,该你请客。”

      易玖心猛地一跳,扭头看去,一斯文俊秀的书生,正拱手与人说笑。

      她不由分说跳下马车:“大人,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现行一步,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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