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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果然不是幻听 她漏了最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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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没死?”
易玖问完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就这青灰的脸色,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是人是鬼?”
那声音根本不回答她,只不断重复:【冤,我死的好冤!我好冷,水里好冷,水里好冷!】
饶是胆子再大的人这会儿也吓死了,易玖腿肚子发软,强撑着才没一屁股坐地上。
“小玖,好了没?”易成文又喊了声。
按说以易玖的手艺,早该换好寿衣了,这么久还不出来,易成文有些担心。
女人的声音被打断,戛然而止。
“马,马上……”易玖回了神志,分明浑身冰凉,却发现自己的衣裳都被汗湿了。
可……这不对,秦老头分明说这女子是失足从山坡上摔下来,后脑撞上了石块死的,她怎么说什么水里好冷?
难不成死因有异?
这么想着,易玖易玖上手摸向了死者的后脑。
确有一块凹陷,应当是磕在石头的尖角上造成的。
【我好冷,水里好冷,水里好冷!】
【我好冷,水里好冷,水里好冷!程文才害我,程文才害我!】
易玖猛地张大了眼睛,什么?这女子竟不是失足坠落身亡?
若是如此,岂不是……伪装成失足坠落的谋杀?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屋子,乍一出门,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
易成文看着她被汗浸湿的衣裳,觉得不对劲:“小玖,出什么事了?”
那屋子里又阴又凉他岂会不知,便是三伏天在里面也出不了汗。
太阳下,易玖的身子和手脚逐渐回暖,她刚要开口,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这两人一齐向门口看去,来人翻身下马,径直进了院子。
“应天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呵斥的是快班典吏赵大川。
不同于一般捕快属于役的身份,典吏是官,品级虽不入流,但好歹有官身。
赵大川边说着边进门,等看清了眼前两人,咧嘴一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易家兄妹,又来穿寿衣?”
易成文一拱手:“见过赵大人,已经穿妥了,正准备走,那便不打扰大人了。”
赵大川祖母过世时,也是在易记买的寿衣和纸人纸马,,跟两人颇为熟悉,见人要离开,随口客气道:“无碍,无碍,天儿热,早些回去休息。”
易成文应了声“是”,刚要招呼妹妹离开,却听易玖开了口。
“赵大人可是为了那名失足坠落的女子而来?”
赵大川疑惑地“嗯”?了声:“什么失足坠落的女子?”
易玖急忙说:“就是屋里最后面那名死者,赵大人,秦伯说人是从山坡滚落,后脑勺磕在石头上没的,但是我怀疑,事实并非如此。”
易成文听了一惊,忙不迭要阻止妹妹再说话。
送来义庄的死者仵作都会来验尸,这女子的死因定是经过仵作检验的,她这么说,岂不是质疑了仵作?
仵作虽是贱籍,但隶属府衙,来往的不是衙役就是推官一类的官员,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
赵大川眉头一挑:“易小玖,休得胡言……”
却听一道清沉的声音:“你会验尸?”
进来的正是许卿梧。
易成文忙拉了易玖行礼:“见过推官大人。”
许卿梧抬了抬手却面朝着易玖又问了一遍:“你,会验尸?”
易玖看了疯狂给她使眼色的大哥一眼,定了定神,一拱手:“回推官大人的话,民女不会验尸,不过,方才给死者换寿衣时,察觉有些不对。”
赵大川:“大人,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就是瞎胡闹。”
许卿梧眼神不善地看了赵大川一眼。
他为了案子,昨儿熬了一宿,早上刚合眼,城北又出了乱子,这会儿巳时刚过半,他已经城南城北地都跑一遍。
这趟本来也不用他亲自跑,不过都已经在附近,来就来了。
此时许卿梧又困又乏,语气难免严厉了些
“我在问她,没问你。”
赵大川脖子一缩,小心翼翼地答了个“是”,不敢再去触许卿梧的霉头。
许卿梧又问易玖:“你发现了何处不妥?”
他绷着张脸,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凶,不似文人,倒有些武官的筋骨。
易玖声音低了几分:“倒也没发现有何不妥,就是,就是感觉。”
赵大川忍不住小声嘀咕:“我就说是胡闹。”
许卿梧也蹙眉,这时,几名衙役已经将里面一具被仵作定性为他杀的尸体抬出。
他掀开盖在尸体上的草席看了一眼,往外摆摆手示意抬走。
跟着转身也往院外走去,走到门口,扭头道:“若想起何处不妥,可来应天府衙找我。”
说完,出门上马,走了。
易成文一抹脑门上的汗,无奈道:“你这丫头,怎么张口就来,幸好推官大人未怪罪,不然,咱们非挨板子不可。”
“可是大哥……”
易成文摆摆手打断她:“赶紧回去,下午要交货,还差几个纸马,再晚就来不及了。”
边说着边往外走。
易玖不死心,装模做样地“哎呀”了声:“大哥,等我下,我的帕子好像落在屋里了。”
不等易成文应她,人已经进了屋。
摸到最里面的位置,易玖又用手去触碰女子的头,这回毫无反应。
她又试了几次,什么声音都没有。
易成文已经在外面叫她了。
易玖心急,索性低下头凑近了想着最后再碰一遍,若是还没反应,那就是她方才产生幻听了,此事她便再不提起。
可手还没碰到头,一股混杂着湿润泥土和腐烂水草的水腥气若有似无地拂过鼻尖。
易玖一愣,想起那句【水里好冷】。
她倏地睁大了眼睛,果然不是幻听。
她又嗅着鼻子仔细闻了闻,确信,就是一股子水腥味。
易成文等不及,半个身子探进屋:“小玖,可找到了?”
易玖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反正说了大哥也不信,转而答道:“找到了,大哥,我这就来。”
兄妹俩出了院子,易成文还贴心地将院门掩上,这才跳上牛车回程。
两人都没看见,在他们离开后,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潜进了义庄。
回去一路,易玖心不在焉,易成文跟她说话,她就“嗯”“啊”地敷衍。
脑子里那句【水里好冷】一直在响。
易玖确定,换寿衣的时候女子身上的衣裳是干的,而且,整理头发的时候,头发也是干的,她还摸到了后脑的伤。
这说明,女子磕到后脑是没错的,可那股水腥气从何而来?
莫不是磕到后脑后掉进了水里淹死的?不对,秦老头分明说了是从山坡滚落,说明人不是在水里被发现的。
又或者是在哪里落了水,好容易从水里上来后又失足滚落山坡?
神烈山倒是又有山又有湖,可她一个姑娘家,看起来又有些家世,孤身一人去到东郊的山上也很奇怪吧?
等等,突然,易玖脑子里好像一道雷电劈过,方才一阵混乱,她漏了最重要的一句话:【程文才害我】。
也就是说,不管这女子是落水还是滚落山坡,都是因为程文才。
只要能找到这个叫程文才的,便能知晓方才的一切究竟是幻听还是她真的能听见死者的心声。
程文才……易玖将这名字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生怕再忘了。
可该上哪儿去找这个程文才呢?
或许可以把水腥气这个发现告诉那位推官大人,再找个什么借口旁敲侧击一下程文才这个人?
易玖想得入神,连易成文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易成文不得不推了她一把:“小玖,饿不饿?吃碗馄饨?”
牛车就停在馄饨摊边,摊主是老相识,笑着打趣:“丫头别不是有心上人了,想心事呢?”
易成文摇摇头:“有心上人就好咯,我就愁她嫁不不去。”
“易老大,你就瞎说吧,就小玖这个长相,不说是应天府第一美人吧,至少,在城南,我就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瞧那双眼睛,又大又亮,也就是她看不上我家小子,不然,我早去你家提亲了。”
易玖好看是好看,当然到不了第一、第二的地步,摊主是夸张了,不过,易玖爱听。
她收了思绪,笑嘻嘻地跳下牛车:“丁叔,就冲你这话,今儿我必须吃上两大碗馄饨,对了,上回那个花雕六月黄还有吗?也来两只。”
“好嘞。”摊主响亮地答了声,去忙活了,
所谓六月黄,江南一带的特定美食,也就是最后一次蜕壳前尚未成熟的大闸蟹,时节短,个小肉嫩,清蒸吃起来不够味,一般要么炒着吃,要么裹面油煎着吃,但易玖最喜欢的还是醉蟹。
一想到花雕的甜香与蟹肉的鲜美交织,易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什么女尸,什么水腥气,什么程文才,早抛到脑后了。
吃饱喝足,回冥衣铺抓紧扎纸马。
紧赶慢赶,在约定的取货时间前,总算都扎出来了。
等来人取走了预定的寿衣、灵被、枕顶、香烛和纸人纸马,眼看易成武就要下学了。
易成文嘱咐了易玖看店,去街边买了菜,回家做晚饭。
看来今儿是来不及去应天府了,易玖托着腮想,明儿一定要找个借口出去一趟,好把发现告诉推官大人。
易成武是个话痨,他一回家,家里全是他的声音。
一顿晚饭吃下来,就听他把学堂里从先生到同窗蛐蛐了个遍,连易玖都插不进话。
好容易等易成武上床睡觉了,易家总算清净下来。
易玖躺在床上,一夜睡得迷迷糊糊不得安生,梦里颠来倒去都是那句【水里好冷,程文才害我】。
导致她第二天早上起床晕晕乎乎,脸肿的像个大馒头。
易成文给她泡了杯浓茶,又冷热各打了一盆水让她交替着洗脸,好容易才算消下去。
送走了易成武,兄妹俩去了铺子上。
一路走过去出了一身汗,易玖总算头脑清醒过来。
正盘算着该怎么跟大哥说出去一趟才不会引起他的怀疑,门外进来两人。
易玖抬头,易成文转身,看见来人居然是许卿梧和赵大川。
许卿梧肃着面,目光冷冰冰地过来,就连赵大川也沉着脸。
不等两人开口,许卿梧冷声道:“义庄丢了具女尸……”
易玖不由自主地“啊”了声:“难道是……”
“正是你昨日穿寿衣的那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