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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少年 讲台上 ...

  •   讲台上,地理老师正抱着书本,给大家讲解影响气压的因素。

      沈言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握笔的手,骨节分明,弯起的弧度美好。

      他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发呆。

      初秋的雨闷声下个没完,缠缠绵绵。让人的心情也低落下来。

      雨水滴落在窗外还未变黄的枫叶上,雨珠沿着叶子的脉络滚动,下坠。在黯淡的光线下折射出稀碎的微光。

      潮湿的水汽在玻璃窗上结成雾,窗外的景色晕染成一团一团色彩斑驳的色块。

      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下来了。

      早上临出门,奶奶特意在他的背包里塞了一把雨伞。

      不知道她有没有带伞?

      自从上次那件事过后,沈言感觉好像很少能碰见她了,不,不是很少,是几乎没有再看见她。

      她好像在躲着自己?

      确实就像沈言猜测的那样,梁简月自从在沈言家发生那么尴尬的事情后,她正处于有意无意,莫名其妙地躲避沈言的状态。

      具体为什么要躲着他,梁简月自己都不知道。

      早上她怕碰见沈言,都是提前出门。没想到,今天慌慌张张地出门,竟然忘记带雨伞。

      中午放学,她顶着雨骑车回家,到家浑身都湿透了。初秋的雨像是夹着寒气,湿淋淋的单薄长袖裹在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

      到家马上换了一件衣服。她准备下楼买点挂面和鸡蛋、青菜什么的。

      冰箱里空荡荡的就剩下几根已经焉了吧唧的青菜了。

      她从门口小卖铺买完东西,提着塑料袋上楼。没想到,遇见挎着小提包正急匆匆下楼的沈奶奶。

      梁简月礼貌地让了让道。

      沈奶奶笑着问:“放学啦。”

      梁简月点点头,笑着回答:"嗯。是的。"

      沈奶奶看见梁简月手里提着的塑料袋,皱眉问:“中午就吃这个吗?”

      梁简月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塑料袋,面上没有任何波动地摇摇头:“不是,是早饭。家里没面条了,顺路买的。”

      沈奶奶笑着点点头,下楼了。

      目送沈奶奶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梁简月浅浅地松了口气。

      看吧!她就是这样的人,说起谎话来,能做到面色如常,镇定自若。

      梁简月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咕咚咕咚冒着水泡,准备下面条的时候,听见有人敲门。

      她关上煤气,擦了擦手上的水,去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沈言那张俊隽的脸。

      她呼吸微微一滞,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门口。

      沈言一派悠闲地依靠在门口,看着她不说话。

      梁简月紧张的抿抿嘴,开口:“有什么事吗?”

      沈言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桌子上打开的挂面袋子,弯了弯嘴角,问她:“吃饭了吗?”

      梁简月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他大中午跑过来,就问她一句“吃饭了吗?"

      “正准备吃呢。”梁简月说。

      “吃的什么?”

      不等梁简月开口,他就替她回答了:“面条!”

      “……”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躲着自己,像一只小猫藏头藏尾,结果忘记藏自己的小尾巴,他就想逗逗她。

      梁简月的脸倏地红的发烫,连耳根都染红了一片。

      她嘴唇嗫嚅了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

      梁简月不知道沈言从哪里掏出了一个不锈钢饭盒,在她眼前晃悠几下。

      “......不用了,我水已经烧好了......”梁简月低头不看他,委婉的拒绝了。她不想老是麻烦别人。

      一次两次就够了,如果麻烦别人的次数多了,别人没讨厌她,她都先讨厌这样的自己了。

      像是早就意料到她会这么说。

      沈言淡淡地说:“这样啊,可是我奶奶刚才打电话特意让我送过来的。你不吃,自己和她说哦!“

      梁简月十分为难纠结,她没想到沈奶奶会打电话给沈言,让他给自己送饭。

      她不想伤害任何一个对她好的人。

      “快吃吧。都快12点了。“沈言径直走进客厅,将饭盒一层层打开摆好。

      蒜薹炒牛肉丝泛着油光,还有清炒青菜,米饭,热气裹着香气扑面而来。

      梁简月坐在餐桌旁,握着筷子的手,迟迟没动。

      沈言问:“怎么不吃?”

      她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他,十分不好意思且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吃了吗?”

      沈言顿了顿,酸涩的感觉像没熟透的浆果化在心里。

      他轻轻地说:“我刚吃过了。”

      她吃饭的样子,规规矩矩的格外乖巧。

      被雨水打湿的长发,湿漉漉毛茸茸的披散开来,衬的她小小的脸,更加小巧白皙。

      他的视线从她小巧的鼻梁,红润的嘴唇划过,最终停留在纤细白腻的脖颈上,那里有一层晶莹莹的水光,有发丝黏在上面,柔美白皙的脖颈因为吞咽,微微鼓动。

      沈言的心脏倏地一麻,猝不及防移开了目光。

      听沈言说吃过了,梁简月才放下心开始吃饭。其实她早就饥肠辘辘了,感觉自己都能吃下一头牛了。

      “这个蒜薹炒肉丝,好吃!这个是什么肉?“

      梁简月被这个菜惊艳到了,这个肉丝好嫩。

      “牛肉丝。”

      “这你都知道吗?你还会做菜呀?” 梁简月看了看沈言这双修长漂亮的像是弹钢琴的手,有点质疑。

      沈言眉梢稍微扬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哦!那上个星期我做的那碗面,给谁吃了?鬼?”

      “......呃......”

      梁简月尴尬地抓抓脸,她上个星期确实吃了沈言下的面,而且味道还不错。

      他们面对面坐的很近,她身上清甜柔美的气息,缠绕在他的周边,让他有些心神不定。

      回到家,沈言把饭盒,清洗好,放进橱柜里。

      客厅的座机响了。沈言摘下围裙,走过去接电话。

      “喂,你好?”

      电话那头静悄悄地没有人说话,沈言疑惑是不是打错了,刚准备挂掉电话。

      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让沈言怔愣了片刻。其实这通电话比沈言预料的要来的迟了一点。

      邱意之屏住呼吸,听到确确实实是沈言的声音,她感觉自己的手都不自觉的哆嗦了。

      “沈言,你是疯了吗?你到底在干什么?我打电话到你学校去,想联系一下你的老师,看一下你最近的情况。但是人家告诉我,你不在这个学校?你在搞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让沈言没有了声音。他紧握着电话,站着没动。

      “沈言现在是你人生最重要的时候。你跑到那种地方,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知不知你程叔叔家的程书钧,已经进入中科大少年班了,人生如果在这个阶段落后人家一步,未来你会后悔的。”

      邱意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竟然擅自办理了转学手续。而且还转到一个不知名的穷乡僻壤的地方。
      沈言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在学习上,让她操心太多,是个懂礼知节,温和文雅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缓语调说:“沈言我现在能原谅你暂时的放纵和青春期的叛逆期。你现在回到学校去,我已经和a大附中那边联系好了。而且我会让人在家里和你的房间安装监控,不要怪妈妈,我只是想要你安安稳稳的度过这段不安稳的时间。“

      压抑的窒息感,像被人用力捂住了口鼻,他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垂下眼,握紧电话线的听筒,沉默了很久。

      电话那头也静默着,像是在拉扯,谁都没有再开口。

      沈言觉得自己的人生像是剧本一样被安排,不能踏错一步,他也在尽力满足所有人的期待,他觉得自己像一幅行尸走肉一样空洞。

      确实转学的行为来说,是他冲动之下的行为。这算是他15岁的人生中“叛逆”的行为之一。

      听筒外沈言重重了一口气,声音刻意放轻很多,像是在安抚邱意之的情绪:“妈,我知道。我并不是叛逆,我只是想换一下环境,学习方面我并没有松懈的。”

      邱意之等了很久,没想到他见他并没有松口的样子,气结,撂下话:“你自己跟你爸爸,解释去吧,我不管你了!“

      电话被快速的挂断了。听筒那头传来短促的“嘟——嘟——”“声,沈言依然维持着握着电话听筒的姿势没有动。

      也许在很多人眼里的他,家庭幸福美满,父母感情很好,爸爸是物理系教授,母亲是艺术学院的钢琴老师,生活富足,书香门第,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短暂的15岁人生算是顺风顺水,现在的行为只不过是无病呻吟罢了。

      可是没有人知道,当他站在领奖台上,看着五颜六色的彩带漫天飘落,沸腾的欢呼声把他淹没了。

      他的内心没有任何波动,反而有一种危机感,他明白人生没有只升不降的波浪,他一直用尽力气的趁波逐浪,可是没有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很疲惫,像是望着一望无际的沙漠,徒劳奔走的迷路人。

      现在他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停下来,思考一下。

      邱意之的这通电话,让他一直紧绷的一根弦,突然间松了下来,反而有些松了一口气。

      外面的雨,依旧没有停,节奏缓慢的像是永远都不会停。

      梁简月站在楼下廊檐下等他。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人只要对她好一点,她就会觉得亏欠别人什么,会下意识地围着对方转,直到把这份欠意还回去才安心。

      听到楼道的声音,梁简月转身看过去。

      沈言正从二楼楼梯口下来,他淡垂着眼,浓密的睫毛掩住了他的情绪,楼道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影影绰绰。

      他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梁简月敏锐的感觉到了。

      沈言走下台阶,抬眼就看见站在廊檐下的梁简月。

      她穿着白色的外套,手里握着一把蓝色的伞,浅淡的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等我吗?”他轻声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声音清越低,沉裹在雨声里,让人听不真切。

      梁简月看着他的漆黑眼睛,他的眼睛像夜晚静寂无声的大海,广阔无垠,死一般的静谧。

      沈言没有移开眼睛,任由她这么直愣愣的看着自己。

      梁简月缓缓移开视线,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是一个不擅长劝慰别人的人,会做的只是默默陪伴。

      “走吧。”沈言撑开黑色的伞,走进雨里,对着站在原地的梁简月说。

      他们撑着伞,一前一后,一黑一蓝,走在初秋细密的小雨里。

      谁也没有说话。

      世界安静的好像沉入水底,听到的只有头顶上,雨水拍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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