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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生死未卜 江霄笑得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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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以为那时候你会难过生气,看来是我狭隘了。”
回家的路上,萧盈神色如常,但话却比平时少了几分,江霄的目光一下一下往她身上飘,终于在萧盈到家收拾药材时凑了上去帮忙,绞尽脑汁的开口。
萧盈啊了声,随手把簸箕里的草药放在药柜,“你说那个章郎中?”
不等江霄回答,她又自顾自道:“是有点啦,不过也还好,又不是第一回了。”
“是那些人没有眼光。”江霄虽然记性不错,但他没有医术的那根筋,很多药材看了又看,下回照样认不出,尤其是晒过后干枯蜷缩,每种草药差别不大,所以他只能帮忙递东西,不敢往药柜里放。
“不像我,一开始就很相信小郎中。”
萧盈伸手接过,想起在村里人都叫她阿鹊的时候,面前这人就已经一口一个小郎中了,的确是除了阿爷外最先信任她的人。
“说来我也好奇,你为什么会信我?”她嘴角微微翘起,“要知道你生病都是阿爷诊脉开药的,我只负责打下手抓药。”
江霄沉吟片刻,回想过去所看见的场景,笑了笑:“为什么不信呢?虽然我们没怎么接触过,但我也知道你从小就跟着阿爷学医,七八岁的时候还和朋友上山采药,结果忘了告诉阿爷,吓得阿爷跑去找村长里正帮忙找人,十岁的时候就会自己配药给小动物吃,十三四岁就能把病人的情况说得头头是道,医书也背得滚瓜烂熟。”
“如果这样的人都不值得相信,那什么样的人才能信?”
萧盈起先是随口一问,却不防江霄答得正经,刚开始她还咧着嘴角笑得恣意,听见配药两字就稍稍收敛了笑容,脸颊登时红了。
毕竟她第一次配药的时候直接把一只兔子给药死了啊!
吓得她阿爷大半年不准她再碰这些东西,重新把医书翻出来让她继续抱着背。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江霄笑得温柔:“因为很羡慕你。”
迎着萧盈不解的眼神,他笑容明朗,目光却有几分缥缈,仿佛回到了幼时,每日只能呆呆坐在家门口,看着村里孩童呼朋引伴上山下河,整个村子的上空都飘满了他们的欢声笑语,唯独他孤孤单单无人搭理。
“其实也不止你,村里的孩子我都羡慕过,所以会不自觉关注你们,久而久之就知道了很多事情。”他不能跑不能闹也不干活,大部分时候在家,偶尔身体好了父母会让他出门晒晒太阳,能听到很多大娘婶子说闲话,甚至知道了很多看似隐秘的私事。
萧盈眼睛倏地一亮:“什么啊?”
江霄哭笑不得:“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因为没人和我说这些啊,我都是听如意月娘她们转述给我的,还掐头去尾,听完了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谁让他们家里没当家的女人呢,婶子们不会找萧阿爷扯闲话,更不会对着萧盈这个小丫头胡咧咧。
江霄抿唇,从脑海里挑了几件无伤大雅的小事,或是早在这些年就已经众人皆知的琐事来说,譬如许家分家内幕这种。
萧盈也不嫌弃这些过时,因为很多显露在外的表象和藏匿在内的情况截然相反,她听得津津有味,一边挑拣药材一边捧场的发出惊呼。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真是妯娌不和呢,听说两兄弟为此私底下打了好几回架,爹娘怎么劝都不听。”
偶尔听到无法理解的,她脸上便露出难色:“真的吗?可是他们看着感情挺好的,我还听隔壁孟奶奶说过,他们能成婚很不容易呢。”
江霄一面说一面关注她的表情,一时也忍俊不禁,他原本是想安慰对方的,但不知怎么回事话题就偏到了村里的八卦趣事上,不过显而易见萧盈的心情比方才好了许多,也算他没白费工夫?
翌日江霄又回了镇上私塾,这回萧盈没送他,江家那边因江大他们被官府征去服一个月的徭役不在家也没去送,听说今年是去修堤坝和官道,就在县城,活虽然重了些但没有性命之忧,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萧阿爷今天依旧带着几个学徒出了门,学医救人除了要认识草药还要会把脉分析病因,刚巧村里有个老人这两天咳嗽得厉害,对方原是不想看郎中的,哪怕萧家诊费极低也舍不得,但萧阿爷想着要教学生,怕是有的折腾,干脆就给免了诊费。
萧盈吃完饭又看了会儿书就搬了张躺椅到街沿,蒲扇盖在脸上舒舒服服打起瞌睡来,初春的风轻柔凉爽,吹动着她的衣角和发丝轻轻荡漾。
“阿鹊!”
“救命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这难得的静谧时光,迷迷糊糊的萧盈很快分辨出这是许蝉娘的哭声,她猛地从躺椅上坐起身,便见远处跑来的身影,“砰”的摔倒在院坝中央,碰倒了晒着的簸箕。
“阿鹊,我姐,我姐她——”许蝉娘满脸是泪,抽噎着说不出话来。
萧盈一惊,急忙跳下街沿去扶她:“月娘怎么了?”
“我姐出事了,石井村那边来人,说她动了胎气难产。”许蝉娘哭得委屈又无助,一张小脸又白又青,双手紧紧攥着萧盈不放。
“怎么可能?”萧盈在心里快速算了下时间,“她才怀七个月,怎么会生产!”
更不用说年初二许月娘没回娘家,萧盈因为担心她,在过了十五后还特地跑了一趟石井村给她看胎象,那时候都还好好的一切正常,如今还没过去一个月,怎么就突然难产了?
“你先回去喊上吴婶和许大叔,我去拿药箱抓些药材备着,咱们在村口碰头。”
萧盈脑中一团乱麻,将许蝉娘从地上拽起来后快速吩咐道,许蝉娘六神无主下意识按照她的话行动,哪怕腿脚都软得不成样了也还是连滚带爬的往许家跑。
萧盈攥着颤抖的手指,将难产血崩所能用到的药材一股脑往药箱里塞,她不清楚许月娘如今情况如何,只能做好最糟糕的打算。
章家那边来报信的人是章四最小的弟弟,才十四岁,现下也是手足无措慌得不行,他对萧盈也相当熟悉了,毕竟人每个月都要去章家给许月娘把脉。
“萧郎中。”
“别说话了,先过去,究竟是怎么回事?稳婆喊了没有?”
萧盈从家里跑到村口,急得满头是汗,直接打断他的话,和红着眼的吴婶对视一眼,搀扶着坐上石井村的牛车。
“阿鹊,冬梅,你们这着急忙慌的要去哪儿啊?”树下坐着纳鞋底补衣服闲唠嗑的婶子们见状,眼珠子一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吴婶刚听到消息时就掉了泪,好容易忍住了也满腹担忧,乍然听见这话鼻子就是一酸,瓮声道:“月娘那儿有些不好,我请阿鹊过去瞧瞧。”
不等那些婶子再问,萧盈便催着车夫赶车,很快驶离了青河村,许蝉娘和许大叔许大哥等人落后一步准备乘张大爷的牛车赶过去。
章六在吴婶和萧盈的注视下张了张嘴,搓着手坐立不安,半晌后他低下头讷讷道:“我也不清楚具体怎么了,等我到家的时候嫂子已经在产房里了,四哥垂头丧气的在灶房烧水,娘说动了胎气,让五哥去找稳婆,我赶紧过来请萧郎中。”
吴婶闻言又要掉泪:“我苦命的女儿啊。”
早知道,早知道有今日,去年她就不定这门亲事了,像蝉娘那般多留两年又怎么样呢,家里又不是养不起,村里像她这般大还没出嫁的姑娘也不是没有。
萧盈心中同样不好受,她想起一个月前言笑晏晏满心期待腹中孩子的许月娘,再想到如今难产痛苦的许月娘,她甚至都没法第一时间赶过去救她。
“婶子,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我们就快到了。”
赶车大爷也清楚这是生死攸关的事,顾不得心疼屁股底下的老牛,一路上使劲吆喝驱赶,终于在三刻钟后到了石井村。
萧盈提着药箱跳下牛车,腿上一软,当即就要跪倒在地,急忙抓住了车上木板才幸免于难。
“阿鹊!”吴婶瞳孔骤缩,扑身过去扶她,生怕她又出个什么问题。
萧盈咬牙摇头:“婶子,我没事,我先过去。”
往日里挎着轻轻松松的药箱这会儿好似有千斤重,每一步都在阻拦她前进,背对着吴婶和章六,萧盈的眼眶也倏地红了,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她抬手抹了,很快又溢出来,直走到章家门前,听见许月娘的哭声,她才终于冷静下来。
章母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刚听见消息的时候恨不得躺在屋里那个人是她,好端端的一桩喜事硬是被搅和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老四媳妇刚满七个月的身子,若是好也就罢了,要是有个不好,这家可就散了!
“败家的东西,还不赶紧去帮忙,杵在这里碍眼得很!”
章二媳妇哭丧着脸,她也知道今儿是闯祸了,也就是现下还乱着没人搭理她,一旦里头安生了,她就没好日子过了,偏生章二今天下地去了不在家,这会儿忙着也没人去喊,她连个说话帮腔的人都没有。
章母瞪了老二媳妇一眼,又看向颓丧狼狈的章四,连忙安慰道:“稳婆已经进去了,小六也去请郎中了,你媳妇儿孩子会没事的。”
正说着话,她一转头一错眼就看见萧盈飞奔而来,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松了一口气:“萧郎中,你可算来了!”
章四闻言立马转头盯着萧盈,眼中满是央求之色。
萧盈擦去脸上最后一滴泪,边调整呼吸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生产?月娘是撞到了哪里还是摔倒了,你不是说你会看好她吗?你今天做什么去了?”
后几句话中怒气全冲着章四而去。
章四一个大男人也早红了眼,他抓着头发痛苦道:“我也不知道,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我还说回来给她带烤麻雀和爱吃的果子,她还让我别爬树,说是孩子都快出生了要稳重点,可谁知道我还在地里的时候邻居就跑来说她出事了!”
萧盈满腹怨恨,既恨章四这个丈夫做得不到位,又恨章家人口口声声待月娘好却让她出事生死未卜,但眼下明显不是算账的时候,她只好去灶房用热水简单擦洗手脸,拂去满身的尘土,才进了充斥着血腥气的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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