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每颗星星》比奇堡煎饼王

13、13颗星星 完美的相亲

　　对于相亲这件事，时温没再表现出什么强烈情绪。

　　但曾引秋却反而着急了，女儿上次拒绝得实在干脆利落，让她一度担心时温会故意胡乱打扮一通以示反抗——就像总刷到的那些小短剧女主常干的事。

　　早饭过后，时温回房换衣，她便坐在沙发上三心二意地看电视。也不知电视剧究竟放了些什么内容，心只一直悬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满脑子都在预演推门而出的女儿会是怎样一副惊世骇俗的模样。

　　“咔哒。”

　　门开了。

　　时温一边检查随身包袋，一边推门而出。刚抬眼，就撞上母亲火热灼人的目光，惊得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拧着眉头狐疑地望回去。

　　还好还好。

　　曾引秋悬着的心重重落回了肚子里。

　　奶白色毛衣像一朵绵软的云，雾粉的鱼尾裙顺着腰身有节制地垂落，裙摆松散绽放，吐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卷了头发，化了淡妆，颈上还有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流淌着低调的光泽。

　　温柔、得体、松弛，曾引秋满意得几乎要当场鼓掌。

　　看着时温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忍不住心花怒放。打扮得这么用心，看来是有戏！女儿样貌、性格、工作样样拔尖，这门亲事，成功的几率简直蹭蹭往上蹿啊。

　　她美滋滋地坐在沙发上，思绪早已很没谱地飘飞到婚礼现场的布置环节，连红毯用什么花色都想好了。

　　可惜，这场盛大幻想的女主角，对待这场相亲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积极。

　　得体装扮，不过是时温的一种惯性礼貌。不愿给人留下坏印象而已，哪怕对方是此生仅此一面的陌生人。

　　约定时间十一点，现在是十点五十。

　　时温在餐厅门口那片梧桐树荫下又磨蹭了几分钟，才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比约定时间提前几分钟，这也是她的准则之一。既不失礼，也不显得过分热切。

　　目光扫过餐厅迎宾，尚未开口，窗边那个身影已不容置疑地撞入眼帘。

　　“实物”与网图实在太相符，时温一眼就看见了他。

　　坐在窗边的男生与蓝底证件照上长相一致，不过今天没有穿那身过分严肃的正装制服，头发也没有梳得那样板正，更加没有深蓝小方块的拘束。

　　他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点动着，不知在给谁发去消息。

　　时温脚步微顿，一丝犹豫浮上心头：是先打招呼再走过去，还是直接落座再问好？

　　正在心中做着这种让人看来不知所谓的抉择时，男生似有所感，突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嗨！”他瞬间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甚至孩子气地伸长手臂朝她挥了挥，像棵迎风招展的向日葵。

　　“刚刚还在问介绍人要你的联系方式呢。”穿着白色连帽卫衣的男孩利落起身，“你好，江畅，舒畅的畅。”

　　时温被他蓬勃的朝气感染，唇角也弯起得体的弧度，欠身坐下：“你好，时温，时间的时，温暖的温。”

　　“我知道，甜甜姐说了，好特别的名字。”江畅眼睛亮亮的，真诚又自然地补充，“也很好听！”

　　时温道谢，笑意晏晏的。

　　眼前这张脸分明与那张严肃拘谨的证件照一模一样，气质却判若两人。他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又格外有感染力，笑眼里盛满了不掺假的爽直赤诚，带着一种未经世故打磨的天真热忱。

　　时温由衷地赞他：“你看起来像个学生，青春洋溢的。”

　　江畅很不客气地接话：“本来就年轻嘛。如果我是学生，那时老师可是老师，很好拿捏我啦。”

　　说着他又为自己的话笑起来，即使说出这样的话时也是坦然的神情，倒是时温听着耳朵有些发热。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轻松畅快太多，江畅健谈又有趣，无论偏门的专业冷知识还是网络热梗，他都能接住。

　　说什么都不会冷场的感觉也太好了！

　　一顿饭结束，时温已经完全松弛，甚至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意思，恨不得当场拉他桃园结义。

　　饭后，两人沿着梧桐夹道的街边闲适漫步。深秋午后的阳光是最柔情温和的，烘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洋洋的酥麻。脚边是枯黄的梧桐叶，零星落在人行道上。

　　时温走路时有意踩那几个小小的巴掌，清脆的碎裂声冒出来，有种大嚼一口薯片的愉悦感。

　　注意到了她的小游戏，江畅也饶有兴趣地加入其中，跟着去踩那几片为数不多的落叶。

　　“你学我。”眼见被识破了幼稚的举动，时温背着手转过身抗议。

　　“怪我踩完了你的叶子吗？”江畅笑嘻嘻地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她，“好东西要分享嘛。”

　　“好吧，”时温被他逗笑，顺着他的话，“分你一半。”

　　“前面有一家非常好吃的面包店，带你去看看？”时温主动发出邀请。

　　“好啊！”江畅欣然点头，“刚才点的菜都很好吃，你推荐的美食看来保准靠谱。”

　　这家好吃的面包店，正是上一回时温心心念念惦记，却忘记去买的那家。

　　都怪梁意，扰人心绪，第二天还被同事调侃“舍不得买给我吃啊”。

　　“他家真的很好吃！”一提到心爱的面包店，时温瞬间化身热情洋溢的野生代言人，“尤其是曲奇，是我吃过最最最好吃的曲奇！而且常常有新花样。”

　　“咸芝士的好吃，伯爵红茶的好吃，抹茶开心果的也好吃……”她如数家珍，一个一个的盘算着，越说越馋。

　　走到店门前，时温还在兴奋补充：“最普通的黄油花型也比别家都好吃……可惜只有假期可能会上，而且还时有时无的……”

　　说到这里，她语气不自觉低落了几分，随即又双手合十抵在心口，小声祈祷：“拜托拜托，今天一定要有啊！”

　　她停在原木玻璃门前，竟真的闭上眼，虔诚地默念了三秒。

　　面包店门脸不大，装修是日式面包店的风格。白墙木门窗，大块玻璃像透明硬糖把阳光引入店内。

　　门边有一块小招牌，“面包星球”。玻璃上有一些小涂鸦，童稚的笔触涂抹出抽象风格的小花。

　　看上去温馨极了。

　　江畅心中一动，突然感到时温站在门前，与这个背景融为一体，像刚开出的一朵淡粉色不知名小花，轻松摇曳。

　　他帮她推开门，门边那一串风铃立刻雀跃地跳起来，声音又碎又绵，好像脆生生地唱着欢迎词。

　　或许是那三秒钟的虔诚祈愿生效了，玻璃柜台里，不仅静静躺着时温反复念叨的小花曲奇，竟还多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新口味。

　　圆圆的淡黄色硬曲奇上，嵌了很薄的一片橙子片，橙色的果肉烘烤得酥脆，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糖色光泽。

　　“我还没见过这样的香橙曲奇！”时温食指兴奋地点在玻璃柜上，迫不及待与江畅分享这份惊喜。

　　系着白色围裙的店员小姐姐笑眯眯介绍：“今天刚上的新品哦，刚刚出炉，口感偏酥脆，里面加了鲜榨橙汁和糖渍橙皮丁，要不要尝尝？”

　　“要要要！”时温忙不迭点头，又热情邀请江畅，“你也尝一尝，我请……”

　　话未说完，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凝滞，目光越过江畅的肩膀，定定地落在他身后某处。

　　江畅顺着她的视线疑惑转身。

　　几步之外的面包柜旁，那扇挂着黄格子布帘的小门边，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年轻男人。浅灰白细条纹的休闲衬衫，袖口随意卷至小臂，臂弯里搭着一件薄外套。他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审视。

　　时温咽了一口口水，率先打破了这微妙的凝滞：“梁老师？好巧。”

　　江畅敏锐地察觉到，直到这时，那位“梁老师”脸上才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收回落在江畅身上的目光，径直朝时温走来。

　　“是巧，时老师。”他的声音不高，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扫过江畅，“还有你的朋友。”

　　时温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在领导面前的乖巧小鹌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口：“这家很好吃，梁老师我也请你吃，你随便挑！”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又在说一些废话。人家都在这了，哪里还用得着自己热情介绍？这殷勤献的，倒显得她像店里的托儿。

　　“好啊，那谢谢时老师了。”梁意却从善如流，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长腿一伸，就在靠窗的小圆桌旁坐下了，“那就麻烦熟客时老师，替我挑一样好吃的。”

　　时温被他这顺杆爬的架势噎住，一时语塞，隐约间竟觉得在他脸上瞧出一丝无赖。

　　“时温，你挑几样甜品和喝的吧，我们一起在这里坐会儿。”江畅适时地开口，自然地将话头接了过去，也替时温解了围。

　　“……嗯，也好。”时温说着往甜品柜凑去，仔细看起一玻璃柜琳琅满目的小蛋糕。

　　江畅没急着坐下，冲这位突然来客笑了笑，学着时温的称呼叫他：“梁老师？你好，喝什么？我去点。”

　　梁意正目不转睛盯着时温挑蛋糕的背影看，听到江畅的问话，他才缓缓将视线移回来。

　　先看到的是男生白色的帽衫，没忍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眸光上移，意味不明地在江畅年轻朝气的脸上仔细扫过。

　　江畅不明所以，只觉得这眼神不算太友善，甚至有种无形的压力，他只好硬着头皮维系着礼貌笑脸。

　　所幸，这种目光审阅未持续太久。梁意眸中那丝锐利迅速敛去，重新覆上惯常的温和淡然。他不再看江畅，只是慢条斯理地将臂弯里的外套披上肩头，语气平淡无波：“都行。”

　　江畅如蒙大赦，刚想转身去前台，却又被对方温和的声音叫住。

　　“不用太麻烦，”这一次，他看起来完全温柔可亲，唇边甚至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柜台边的身影，“和时温一样就好，谢谢。”

　　这转变太过自然流畅，江畅几乎要怀疑那股压力，只是自己午饭吃太饱产生的幻觉。

　　时温已经端着木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三碟艺术品般精致的小甜点。

　　一碟焦糖杏仁巧克力慕斯，一碟南瓜栗子挞，一碟抹茶柚子蛋糕。乳白色的陶瓷碟子有银色的花边，起伏着结成一个蝴蝶结，银色的小勺放置在上，像从绘本里端出来的下午茶。

　　时温满心满眼都被可爱的蛋糕充斥了，走过来时脸上的笑已经快溢出有限的面部，像被手中的甜蜜奶油接管了神魂一般。

　　江畅立刻迎上去，很自然地帮她接过木托盘，稳稳放在小圆桌上：“走吧，一起去看看喝什么。”

　　“好呀。”时温的心思还在蛋糕上，闻言点点头，下意识就要跟着他转身。

　　梁意见自己要被他们撇下，按着桌子正要起身，被江畅轻飘飘一句话又硬生生堵了回去。

　　“梁老师刚刚说跟你喝一样的，我们去看就好。”于是时温头也没回，开开心心跟着江畅重新走回前台。

　　梁意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明媚的阳光里，被迫与桌上三块小蛋糕面面相觑。

　　看上去就柔软甜蜜的小点心，在阳光下更显诱人。

　　尤其是这块抹茶柚子，切件蛋糕很明显能看到截面的层次。

　　薄绿的奶油抹面点缀着白色的奶油裱花，深绿的蛋糕体湿润松软，半透明淡黄绿的柚子酱。还有几层不同的抹茶和柚子夹层，深深浅浅的绿色搭建成一块和谐的蛋糕。

　　如此浓郁鲜灵的绿，一看就知道原材料品质不差。梁意一看就知道，这是店里惯用的五十铃，浓醇清香，显色优秀。

　　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蛋糕上，那抹纯粹到刺眼的绿，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它绿得那么纯粹，那么耀眼，像极了某个穿白卫衣的家伙身上那股子扎眼的青春气息。

　　梁意盯着那抹生机勃勃的绿意，只觉得从未有一刻，同眼前这般，恨起了五十铃如此出色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