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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法眼辨鳞藏深意,慌藏药屑露真容 掉马而不自 ...

  •   第七章法眼辨鳞藏深意,慌藏药屑露真容
      裴寂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燃烧的怒火,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丝毫未乱的袖口,那动作优雅又欠揍。
      然后,他目光微垂,落在了谢微尘刚才躺着的地方——墙角那堆碎石和灰尘里。
      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光,在碎石的缝隙里一闪而逝。
      裴寂走过去,俯身在碎石中拨弄了两下,拈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片鳞片。
      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如刀,通体漆黑,却在月光石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墨绿色幽泽。
      鳞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螺旋状纹路,透着一股阴寒、污秽、令人极其不适的气息。
      谢微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气息…他刚才在万卷楼翻那本破破烂烂的《东荒慈幼庄异事录》时,在那些描述“婴孩夜啼”、“白影”、“枯井寒气”的字里行间,隐隐感觉到过一丝!
      虽然极其淡薄,但那阴冷污秽的感觉,如出一辙!
      裴寂捏着那枚小小的黑色鳞片,指腹在它冰凉锋利的边缘摩挲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再次投向床上满眼震惊的谢微尘,眼神深邃难辨。
      “认得?”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微尘心头警铃大作!他连忙摇头,动作太大又扯到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不、不认得!真君…这东西看着就邪门,怎么会在我这儿?肯定是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歹人掉的!对!一定是!他撞破了墙,指不定就是那时候掉下来的!”他语速飞快,极力撇清关系。
      裴寂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潭似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就在谢微尘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快要撑不住时,裴寂收回了目光,将那片诡异的黑色鳞片纳入掌心。
      “此物,没收。”他淡淡宣布,仿佛没收的不是一片可能涉及重大线索的鳞片,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接着,他再次转向谢微尘,在床边坐了下来。
      谢微尘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药也上了,条例也宣布了,鳞片也拿走了,这孽徒还想干嘛?!
      他下意识地又想往后缩,但背后是硬邦邦的墙壁,退无可退。
      裴寂没有看他,只是伸出了右手。
      此刻,他的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的淡蓝色光芒。
      他抬手,指尖朝着谢微尘的手腕缓缓落下。
      谢微尘吓得魂飞天外!这孽徒要干什么?探查他的伤势?还是…发现了什么?!
      他想躲,身体却因为伤痛和刚才的惊吓而僵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带着彻骨寒意的淡蓝光芒,轻轻点在了自己手腕的皮肤上。
      一股冰冷刺骨、如同细微电流般的感觉,瞬间从接触点窜入!速度快得惊人!这股力量极其细微,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性,瞬间沿着他的手腕经脉,朝着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甚至朝着他识海深处那团虚弱的残魂,蛮横地钻探进去!
      “呃!”谢微尘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那股力量所过之处,他体内本就乱成一锅粥、脆弱不堪的经脉如同被冰针狠狠扎过,剧痛伴随着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怖寒意席卷全身!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拆开摆在放大镜下的破布娃娃,所有隐秘、所有不堪、所有强撑的伪装,都在那点淡蓝光芒下无所遁形!
      完了!灵根尽毁!经脉寸断!识海残破!这些残渣一样的状态根本瞒不住!更要命的是,他那点虚弱的、属于谢微尘本尊的神魂气息,在这种法则之力的探视下,简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这孽徒绝对会发现!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谢微尘的心脏,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着身份被戳穿、然后被这“铁面无私”的孽徒押上明正殿审判的那一刻。
      然而,那冰冷的力量在他残破的丹田处停留了片刻,似乎在仔细“观察”着那堆灵根碎裂的残渣。又在几条断裂得最厉害、几乎堵塞的经脉中缓缓“游走”了一圈,像是在评估损毁程度。最后,那股力量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他识海外围那层自我保护的、摇摇欲坠的屏障。
      谢微尘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他感觉到那力量在屏障外徘徊,带着审视和探究,仿佛在确认什么。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终于,那股冰冷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离开了他的身体,最后一丝寒意也从手腕处消失。
      谢微尘浑身脱力,冷汗浸透了破烂的中衣,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看向裴寂。
      裴寂已经收回了手,指尖那点淡蓝光芒早已消散。他依旧坐在床边,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他的目光在谢微尘冷汗淋漓、惊惧未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那情绪里,好像有一闪而过的了然,有一丝极淡的…痛楚?甚至还有一点…荒谬的无奈?
      谢微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掩饰。
      裴寂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灵根尽毁,经脉寸断,识海残破。”裴寂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神魂亦有旧伤,几近溃散。”
      谢微尘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此根基,还能喘气,算你命大。”裴寂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讽刺。他转过身,不再看谢微尘惨白的脸,朝着门口走去。
      “好生休养,按时涂药。”他丢下最后一句,身影便消失在破旧的木门外。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片刻,似乎朝着万卷楼的方向去了。大概是去查看现场,或者追踪那黑衣人留下的其他痕迹。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再也听不见,谢微尘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嗡”地一声松懈下来。他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瘫软在硬板床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居然…蒙混过关了?裴寂居然没发现?!是那孽徒的法则之力还不够精深?还是自己伪装得太好?谢微尘有些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虚脱般的庆幸。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血污混合物,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肋下的伤在药效作用下,疼痛缓解了很多,但那被法则之力强行“探查”过的感觉,依旧让他心有余悸,经脉深处还残留着隐隐的刺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他挣扎着坐起来一点,目光落在床边小桌上那个莹白的玉盒上。药是好药,可惜治标不治本。他这破身体,就像个四面漏风的破口袋,再好的药膏也只能糊住表面的窟窿。
      识海里,那团微弱的神魂之火依旧在风中摇曳,虚弱得可怜。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在他身侧荡漾开来。
      谢微尘浑身一僵,猛地扭头!
      只见床边那堆被裴寂剑气扫落在地的碎石和灰尘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与尘埃融为一体的白色粉末,正散发着极其隐晦的、他熟悉到骨子里的药香!
      那是……刚才裴寂给他上药时,不小心从指尖洒落的一点药粉!被他身体挡了一下,落在了这片碎石里!
      这药粉本身没什么,但关键是它沾染的气息!那九阳续脉丹的瓶子就在裴寂身上!这两者若是被有心人……或者被裴寂自己再回来发现……
      谢微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强忍着肋下的剧痛,猛地朝床边扑去!动作快得不像一个重伤濒死的废柴!
      他一把抓起地上那几块沾着白色药粉的碎石,看也不看,死死攥在手心!然后飞快地缩回床上,将握着碎石的手紧紧藏在破烂的衣襟下面,身体蜷缩起来,装作依旧疼痛难忍的样子,闭目喘息。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石屋外,月光清冷。
      裴寂并没有走远。
      他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立在谢微尘那间破石屋的窗外阴影里,如同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屋内月光石的光线透过破旧的窗棂,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微微侧着头,仿佛在凝神听着屋内的动静。
      当听到屋内传来那声因为扑得太猛而牵动伤势发出的、压抑不住的痛哼时,他那双深潭般沉寂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终于缓缓漾开。
      那涟漪里,有早已洞悉一切的无奈,有看着对方笨拙掩饰的荒谬,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纵容。
      夜风吹动他玄色的法袍衣角,他无声地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探入那具残破身体时,感受到的、那缕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神魂波动。
      他低下头,摊开另一只手的掌心。
      那枚从碎石中拾起的、边缘锋利的诡异黑色鳞片,正静静地躺在他手心,流转着阴寒的墨绿幽光。
      而在这鳞片的旁边,还有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散发着九阳续脉丹药香的白色粉末——这是刚才谢微尘扑过去藏碎石时,极其极其小心地、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丁点。
      裴寂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鳞片,又碰了碰那点微不可查的药粉。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透出微弱光线的破旧窗户,薄唇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寻觅终见端倪的叹息,又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复杂:
      “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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