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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丹火温茶侍伤客,寂渊为枕驱阴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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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走么?”裴寂低头,看着谢微尘苍白汗湿的脸感。
谢微尘试着动了动腿,一股钻心的阴寒痛楚混合着经脉被冲击的酸软无力感涌上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差点又软倒下去。
“看来……够呛。”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这钉子……劲儿还挺大……”
话未说完,身体陡然一轻!
裴寂竟直接俯身,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谢微尘:“!!!”
饶是谢微尘自诩见惯大风大浪,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也猝不及防地懵了一瞬。
他堂堂九霄仙尊(前),被自己曾经的徒弟……抱了?!
谢微尘只觉得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耳根,连带着苍白的脸上都似乎浮起一丝不正常的薄红。
他下意识地想挣扎:“裴寂!放我下来!我、我能……”他堂堂仙尊,脸还要不要了?
“师尊……”裴寂突然开口,声音微沉,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你还是老实点吧。”
话落,寂渊飞出,带着两人直冲而出。
谢微尘被裴寂这一声久违的‘师尊’镇住了,瞬间没了动静。
离开鬼哭涧,裴寂直接将人抱进了主舱。
谢微尘后背刚沾上软榻,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伤口里的死气被裴寂强行压下去,可那玩意儿像无数根淬了冰的针,扎在骨缝里,随着飞舟轻微的颠簸来回搅动。
“轻点轻点……”他倒抽着凉气,声音都虚飘了,“裴大判官,你这飞舟的减震阵法该找炼器师返工了,颠得我伤口疼。”
裴寂没理他,径直走到舱内角落的寒玉冰鉴前。那玩意儿像个大冰箱,丝丝缕缕的寒气往外冒。
他打开冰鉴,里面整齐码着各种灵果、灵泉,甚至还有几瓶流光溢彩的琼浆。
谢微尘眼睛一亮,刚想开口点个千年冰玉髓润润嗓子,就见裴寂看都没看那些珍品,只从最底层拎出一大壶最普通的、宗门杂役弟子常喝的清心凉茶,又拿起一个空玉杯。
哗啦啦——
琥珀色的凉茶注入杯中,杯壁瞬间凝出一层细密的白霜。
裴寂端着那杯寒气四溢的凉茶走回来,面无表情地递到他面前:“喝。”
谢微尘:“……”
他看着那杯廉价凉茶,再看看裴寂那张万年冰山脸,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作响。
这孽徒,平日冷得能冻死人,刚才撕他衣服、给他压伤口的架势活像要把他生吞了,这会儿居然记得给他弄喝的?虽然东西是磕碜了点……
“裴大判官,”谢微尘没接杯子,努力挤出一个苍白又虚弱的笑,开始作妖,“你看我这伤,又疼又冷……这凉茶,太冰了,有没有……嗯……温一点的?最好带点甜味儿,压压惊?”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裴寂的表情。本以为会看到不耐烦或者冷嘲,结果裴寂只是定定看了他两秒,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快得抓不住。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又走回冰鉴旁。
谢微尘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这反应……
只见裴寂拿出一个空玉碗,将凉茶倒进去,然后……他指尖腾起一小簇极其细微、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的金色丹火,就那么托着玉碗底部,开始加热!
丹火!堂堂首席判官的丹火!居然用来热凉茶?!
谢微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眼睁睁看着那簇珍贵无比的本源丹火,像个卑微的小炉子,温顺地舔舐着玉碗底。
碗里的凉茶很快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颜色也变深了些。
裴寂甚至还从冰鉴里摸出两枚红彤彤、灵气盎然的朱果,指尖剑气一闪,刷刷几下,朱果皮肉分离,果肉被切成细小的丁,噗通噗通落入温好的茶汤里。朱果的清甜气息瞬间混着茶香弥漫开来。
裴寂端着这碗热气腾腾、飘着红果丁的“特调”走回来,再次递到谢微尘眼前,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温的。甜。”
谢微尘看着碗里红艳艳的果肉,再看看裴寂那张依旧看不出情绪的脸,感觉后背的伤口好像更疼了——是被这诡异的“孝顺”给吓的。
他默默接过碗,指尖碰到碗壁,温热的,刚刚好。他低头小小啜了一口,温热的甜意滑入喉咙,带着朱果特有的清灵气息,确实……还挺舒服。
“咳,”
谢微尘清了清嗓子,决定再接再厉,试探这孽徒的底线,“那什么……裴大判官啊,你看我这后背疼得厉害,躺着也难受,能不能……劳驾您帮我把那边矮几上的案卷拿过来?就是长春谷和枯荣老祖那些。躺着看看,分散下注意力也好。”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觑着裴寂。拿案卷,总比让他捶背捏肩靠谱点吧?这要求不算过分。
裴寂的目光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落在舱室另一头矮几上那几枚码放整齐的玉简上。
他沉默了一瞬。
就在谢微尘以为他会丢过来一句“伤患安分点”时,裴寂居然真的迈开长腿走了过去,拿起那几枚记录着长春谷近期异动和枯荣老祖生平资料的玉简。
他没直接递给谢微尘,而是自己先拿起了最上面一枚,指尖灵光微闪,激活了玉简内的信息。
一行行金色的文字虚影浮现在半空。
“长春谷,近三月。”裴寂的声音低沉平稳,在飞舟破空的嗡鸣中格外清晰,竟然真的开始念!他念得很简洁,只挑关键信息,语速不快不慢。
“外门弟子失踪七人,报历练未归。内门弟子王崇,于两月前晋升丹堂执事,疑点:其上交之‘千寿丹’成色异常,蕴含驳杂生气,似与宗门失传禁术‘夺灵炼生’有关联。”
裴寂念得很专注,侧脸线条在舱壁明珠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但低沉的嗓音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定感。谢微尘捧着温热的茶碗,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目光落在那些浮动的金色文字上,思绪却有点飘。
他记忆里的裴寂,还是那个在演武场上被他罚练基础剑诀一万次、累到握剑的手都在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少年,倔得像块石头。
“……枯荣老祖百年前曾得奇遇,获半卷上古丹方‘生生造化丹’,疑为‘夺灵炼生’源头。”裴寂念完最后一段信息,指尖灵光熄灭,金色文字虚影消散。他放下玉简,目光转向谢微尘。
谢微尘正捧着碗,眼神放空,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碗里的茶汤喝了大半,几颗朱果丁沉在碗底。
“看完了?”裴寂问。
谢微尘猛地回神,对上裴寂深潭似的眼睛,心头莫名一跳,赶紧低头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茶,结果差点呛到:“咳……看,看完了!信息很关键!这枯荣老鬼,果然没死!他那‘生生造化丹’,十成十就是夺人寿元精粹的邪丹!长春谷失踪的弟子,还有那个王崇上交的‘千寿丹’,搞不好都是祭品!”
他越说越激动,牵扯到后背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裴寂看着他苍白的脸因为激动泛起一点不正常的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所以?”
“所以?”谢微尘忍着痛,眼睛却亮得惊人,“所以咱们得去长春谷啊!找那个王崇,顺藤摸瓜!再去‘拜访拜访’枯荣老鬼那个乌龟洞!那老东西假死这么久,搞不好就是在炼什么邪门玩意儿……再说那锁魂钉上的死气歹毒霸道,寻常法子难除根,说不定枯荣老鬼那儿就有线索!他那‘生生造化’邪术,玩的就是生机死气的转换!”
裴寂沉默地看着他,没说话。
谢微尘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强撑着的气势弱了几分:“……干嘛?我这分析不对?还是你觉得我这破身体拖后腿了?放心,死不了!这点小伤……”
“好。”裴寂打断他,只吐出一个字。
话落,飞舟猛地一震,速度再次飙升!
谢微尘看着裴寂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点毛毛的感觉更重了。这么干脆?连句质疑都没有?这不像裴寂啊!这孽徒今天是被夺舍了还是吃错药了?
飞舟在云层之上高速穿梭,谢微尘侧躺在软榻上,后背垫了好几个柔软的引枕,裴寂则盘膝坐在玉台前的蒲团上,闭目调息。
舱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谢微尘躺了一会儿,背后的钝痛和体内残留死气带来的阴冷感像跗骨之蛆,挥之不去。他看着裴寂安静的侧影,眼珠转了转。
“裴大判官……”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虚弱。
裴寂眼皮都没抬:“说。”
“我这后背……又冷又僵,像压了块千年寒铁。能不能……劳驾您那寂渊剑,借我靠靠?听说这剑是万年寒玉髓心淬炼的,自带凉意,说不定能镇镇这伤口里的寒气?”
谢微尘说得一脸诚恳,心里的小恶魔在狂笑。寂渊剑是裴寂的本命剑,剑在人在,剑亡……那倒不至于,但向来是裴寂的逆鳞,旁人碰都不能碰一下。让他把剑当靠垫?这孽徒不炸毛才怪!
果然,裴寂搭在寂渊剑柄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来了来了!谢微尘心里暗喜,等着看那张冰山脸崩裂。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裴寂缓缓睁开的眼睛。那双深黑的眸子看向他,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怒意,反而是一种……谢微尘看不懂的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就在谢微尘以为他要拒绝时,裴寂竟然拿着寂渊剑走了过来,然后,在谢微尘惊愕的目光中,他小心翼翼地将横放的寂渊剑,剑柄朝外,剑身贴着软榻边缘,轻轻塞到了谢微尘的腰侧和后腰引枕之间。
冰冷的剑鞘隔着薄薄的衣料,竟真的稍稍缓解了伤口深处那股阴毒的冰寒刺痛感!
“嘶……”谢微尘舒服得忍不住轻哼一声,随即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扭头,看着腰侧那截古朴的剑鞘,再看看旁边站着的、一脸平静的裴寂。
真……真给了?!还把剑塞他腰下了?!
谢微尘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那句“我就是开个玩笑”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烫,赶紧扭回头,把脸埋在柔软的兽皮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哦,谢了。”
裴寂没说话,只是默默又坐回了蒲团上,重新闭上眼。只是那放在膝上的手,似乎无意识地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