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判官》砚边月

16、愁涧寻芝逢异兽，剑破群蜥共前行 徒弟长大了

　　第16章愁涧寻芝逢异兽，剑破群蜥共前行
　　那被称作“王叔叔”的尖脸男子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惶恐的脸。他旁边那个干瘦男子更是吓得直接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有那个矮壮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但很快又被恐惧淹没。
　　“王…王顺？李三？赵铁柱？”带伤的中年汉子认出了他们，惊愕道，“你们…你们不是前些天说进山去采‘黑脊草’换钱吗？怎么…怎么把狼妖引到村里来了？！”他的语气从惊讶迅速转为愤怒。
　　“我…我们…”尖脸男子王顺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
　　“放屁！”瘫在地上的干瘦男子李三突然崩溃般地哭喊起来，“都怪你们！都怪你们贪心！要不是你们非要去挖那个宝贝…怎么会惊动狼妖的老巢！呜呜呜…我哥…我哥就是被它们吃了啊！”他哭得撕心裂肺。
　　“宝贝？”谢微尘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眉梢微挑，“什么宝贝？能把影狼妖的老巢都惊动了？”
　　王顺和矮壮的赵铁柱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眼神惊恐地交流着，似乎想隐瞒什么。
　　裴寂向前踏了一步，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住那三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矮壮的赵铁柱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王顺喊道：“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啊！是王顺！是他！他说他在‘鬼愁涧’那边发现了好东西！能…能改命的宝贝！”
　　“鬼愁涧？”谢微尘心中一动。
　　那是灵风山脉深处一处有名的凶地，常年罡风呼啸，地势险恶，更有天然形成的迷阵和瘴气，等闲修士都不敢深入。
　　“是…是地脉紫芝！”王顺眼见瞒不住，“就在鬼愁涧深处一个罡风稍弱的崖缝里！我们…我们只是想挖点边角料…谁知道…谁知道那紫芝附近有影狼妖守着！我们刚靠近就被发现了…逃命的时候慌不择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他们为了逃命，把狼妖引向了最近的落霞村。
　　“地脉紫芝？”谢微尘的眼神终于变了变，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裴寂的目光也瞬间锐利。
　　地脉紫芝！这可是传说中的灵物！它并非生长于泥土，而是孕育在精纯的地脉灵气汇聚之处，吸纳地脉精华，历经千年甚至更久才能成型。
　　其形态如紫玉雕琢的灵芝，蕴含磅礴而温和的大地精元，是修真界公认的洗筋伐髓、固本培元、重塑根基的圣品！尤其对于资质低下、根基受损之人，有着逆天改命般的神效！无数修士梦寐以求而不得其踪！
　　难怪影狼妖会如此疯狂地追杀他们！这种级别的灵物，对任何妖兽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守护它的狼群，恐怕也将其视为族群进化的关键。
　　“你确定是地脉紫芝？看清了？”谢微尘追问，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确…确定！”
　　王顺被裴寂的目光看得几乎窒息，慌忙从自己那件破烂不堪的衣袍内衬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小片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深紫、温润如玉的碎片！碎片边缘还带着一丝新鲜的断茬，散发出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土属性灵气波动！
　　谢微尘隔空一抓，那枚小小的紫色碎片便落入他掌心。触手温润，灵气虽弱，但那股沉凝厚重、生机勃勃的大地精元气息却做不得假！正是地脉紫芝无疑！而且看这断茬的新鲜程度，那株紫芝很可能已经成熟！
　　裴寂的目光也落在那枚碎片上，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鬼愁涧…具体位置？”裴寂询问。
　　王顺三人此刻哪还敢有半分隐瞒，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们如何误入鬼愁涧外围，如何侥幸发现罡风稍弱的路径，又如何远远瞥见那崖缝中紫光莹莹的灵芝，以及后来惊动狼妖、仓惶逃命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甚至忍着恐惧，用树枝在泥地上大致画出了路线图。
　　“……就…就在那处像鹰嘴一样的悬崖下面…有个被藤蔓遮住的裂缝…进去百十步…拐个弯就能看见…那紫芝…就在一个小水潭边上…”王顺指着地上的鬼画符，声音发颤。
　　谢微尘仔细记下了路线，指尖一弹，几枚下品灵石落入王顺三人怀中，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好了，祸因贪念起，村毁人亡亦是尔等之过。念在尔等最终道出实情，这些灵石，算是你们指路的报酬。带着村民，速速离开此地，去最近的城镇避难吧。”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王顺三人如蒙大赦，捧着灵石，连滚爬爬地混入村民中，再不敢抬头。
　　裴寂则已转身，走向飞舟，“走。”
　　谢微尘收起那枚紫芝碎片，他看了一眼裴寂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手中这枚微小的希望碎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鬼愁涧，地脉紫芝……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迈步跟上裴寂，步履轻松。
　　飞舟再次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灵风山脉深处——鬼愁涧疾驰而去。
　　舱内，裴寂盘膝闭目，膝上寂渊剑沉寂。
　　谢微尘则把玩着那枚小小的紫芝碎片，灵气丝丝缕缕渗入指尖，带来微弱的暖意。
　　重塑根基的契机就在眼前，但这等灵物，必有强大妖物守护。
　　“重塑根基非一日之功，”裴寂的声音突然响起，“地脉紫芝药力霸道，需辅以‘九转还阳草’中和其地煞之气，否则洗筋伐髓时，地煞入体，根基未成，反伤脏腑。”
　　谢微尘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裴寂。裴寂依旧闭着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梦呓。
　　“九转还阳草？”谢微尘挑眉，指尖的碎片停止了转动，“那玩意儿喜阴，常生于至阳之地边缘的阴煞交汇处…可不好找。”他自然知道中和的必要性，只是没想到裴寂会主动提及。
　　裴寂没再说话，仿佛刚才的提醒已是极限。
　　飞舟穿透云层，下方起伏的山峦逐渐变得陡峭，远处，一片巨大的、呈灰黑色的山域轮廓隐隐浮现，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里弥漫出的混乱而暴烈的灵气波动——鬼愁涧，快到了。
　　谢微尘将紫芝碎片小心收起，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凶戾之地，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根基未稳，少作死。”身后传来裴寂的警告。
　　谢微尘回头，对着那依旧闭目调息、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冷面判官，展颜一笑，“放心，裴判官。我这人，最惜命了。”
　　飞舟直扑灵风山脉深处，下方葱郁的绿色迅速褪去，空气变得粘稠，暴烈的灵气一波波冲击着飞舟的防护光罩，发出沉闷的呜咽。
　　鬼愁涧，到了。
　　裴寂操控者飞舟悬停在一块岩石平台上。
　　甫一落地，一股混杂着硫磺、腐朽植物和某种腥甜兽类的怪味便扑面而来。罡风卷起碎石，打在飞舟的光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远处，幽暗峡谷中约夹杂着凄厉的风吼，当真如万鬼同哭。
　　“啧，这破地方，”谢微尘拂了拂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难怪叫鬼愁涧。”
　　裴寂收起飞舟，目光落在谢微尘身上，薄唇微启，“跟着。”
　　谢微尘眉梢微挑，唇角却玩味的勾起，万载岁月，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的，上一个坟头草都轮回好几茬了。如今被自家徒弟管头管脚，这体验……还真是久违又新奇。
　　他没反驳，只慢悠悠地理了理的袍子，跟了上去。
　　根据王顺那歪歪扭扭的‘鬼画符’，两人进入了鬼愁涧那条据说相对安全的路径。
　　石林怪石嶙峋，风化的孔洞发出呜呜的怪响，天然的迷踪阵势在混乱灵气加持下，足以让筑基期修士晕头转向。
　　注：凡境分为七阶：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合体、渡劫
　　仙阶分为四境：地仙、天仙、金仙、仙尊
　　裴寂步伐看似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踏出，都巧妙地避开地面上肉眼难辨的扭曲气旋和陷阱般的松软沙地。
　　他对灵气的流向和地脉的波动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
　　谢微尘落后半步，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这小子，当年在自己座下时就以心性坚韧、悟性奇高著称，如今看来，这份对天地法则的细微体悟，更胜往昔。
　　只是……他目光落在裴寂始终按在剑柄上的手上，这份警惕，与其说是针对此地环境，不如说是针对自己这个“不安分”的仙侍。
　　“裴判官，”谢微尘忽然开口，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依旧清晰，“东南巽位，三块叠石后面，有东西在‘看’我们。”他语气轻松得像在指点风景。
　　裴寂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宽大的袍袖却猛地一拂！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从他袖中激射而出，并非斩向谢微尘所指的叠石，而是斜上方一处看似毫无异样的嶙峋石壁！
　　“嗤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皮革撕裂声响起。
　　伴随着一声短促尖锐的嘶鸣，一团扭曲的灰影从石壁上跌落下来。
　　那东西形似壁虎，却足有半人高，通体覆盖着岩石般的灰褐色鳞片，此刻腹部被剑气洞穿，粘稠的绿色血液汩汩流出，四肢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它方才与石壁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若非谢微尘神识强大，极难察觉。
　　“石蜥妖，幼体。”裴寂冷冷瞥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妖物，“嗅觉灵敏，群居。杀了一只，很快会引来一群。”
　　果然，他话音未落，石林深处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嘶嘶”声，如同无数砂纸在摩擦，声音迅速由远及近，密密麻麻，令人遍体生寒。
　　“看来是捅了蜥蜴窝了。”谢微尘啧了一声，脸上倒不见多少惧色，反而有种看热闹的兴致，“裴判官，需要我帮忙喊两声，把它们家长都叫来吗？”
　　裴寂终于回头，看着谢微尘一脸看热闹地表情，他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下一瞬，寂渊剑出鞘。
　　数道从不同方向扑来的灰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距离两人丈许之外便诡异地凌空爆开！
　　绿色的血雾混合着碎裂的鳞片和内脏，在灰暗的光线下炸开一团团妖异的烟花，又被随即卷来的罡风吹散。
　　“啧，”谢微尘好整以暇地掸了掸溅到袖口上的一星半点绿色污迹，扫视着周围瞬间空荡了许多的石林，心中暗道，“不过百来年没盯着，这小子倒是出息得很啊！寂渊剑意收发由心，瞧这架势，怕是已稳稳踏入金仙后期的门槛了。当年那个倔头倔脑的小冰块，如今也长成能独当一面的‘真君’了……”
　　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和“这小子翅膀硬了管不住了”的微妙感慨，悄然滑过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