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千劫》闻山如是

5、契友 它就是高兴

　　“牛见花的朋友？”
　　“……”
　　“这个牛见花一向独来独往，性子寡淡得很，从没见她同谁走得近，也不知她是怎么攀识那位龙女的。”
　　“……”
　　“曜珇兄，你说咱们此去浮玉山能见到那条真龙吗？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龙呢……哎，曜珇兄，你见过龙吗？”
　　“……”
　　“曜珇兄？”
　　广宗始终不得回应，奇怪地扭头看去。见对方无动于衷，他直觉不对暗自探查，忽地瞠目恼道：好啊，居然给自己下了静音诀！哼，嫌我烦我不说便是了！
　　此后一路无言。至浮玉山时已天光昏暗，山中雾气渐散，万籁俱寂，偶尔传出一两声虫叫，亦因山谷之广而显得鸣声幽微。
　　二人停在一处瀑布前。广宗终于憋不住了，用肩头撞一下身侧之人，没好气道：“喂！到了。”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
　　“那我们怎么找牛见花？”
　　“不知。”
　　广宗白眼微翻，作势施法并撇嘴嘀咕：“还是用寻踪术吧。”
　　“等等！”曜珇蹙眉拦阻，“此乃龙女地盘，咱们贸然闯入已属不妥，万一触怒了她……”
　　广宗不耐烦地打断道：“事出有因，见了面同龙女好好解释便是，怎么就触怒了呢？况且，龙女也是仙者，不会太为难咱们的。”
　　“呵，这可未必。”
　　“什么意思？”
　　曜珇左右顾看一番，附耳低语：“据说龙女因为无法成神，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平日里还有不少仙者拿她与东渊的恩怨纠葛当作闲谈之资。她怕是厌恶仙者都来不及，又岂会顾及你我与她同为仙者？而且真龙本性就是凶残好战，假若行事不慎，定会被其吞入腹中。”
　　“啊？竟如此……”难怪曜珇兄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广宗心肝俱颤，连忙收回双手交握于身前，老实巴交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道，“那怎么办啊，师父急着叫咱们找牛见花，别回头人没找到，咱俩倒成了龙女的腹中餐啦！”
　　“真龙喜水，浮玉山多灵泉，咱们或可沿溪寻找，碰见龙女便同其说明缘由，求其帮忙找到牛见花，若没碰见，那就……”
　　“就如何？”
　　“以师父的名义在山中广施仙诏吧，牛见花看见了自然会去慈赈司。只不过此举需借山间草木留下音讯，还望那位龙女莫要介意了。”
　　广宗附和：“也罢，只能如此了。”
　　二人轻步往深山行去。殊不知瀑布之后，真龙身影若隐若现。

　　……

　　华潋本在沐浴，忽闻有人到访，化作龙形藏匿瀑布后，透过水帘看见来者是那两个废物仙僚，再听其言，不免好奇：汐寤能有什么急事找我？
　　她换好衣裳，望一眼月色，心道时辰尚早，且留二位在浮玉山乱晃，等从慈赈司回来再将其赶走——山中只她自己，素来没有待客一说。
　　匆匆赶到慈赈司，四处皆不见人影，华潋暗暗道怪，步入大殿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汐寤仙君何在？”
　　正睡得香熟的汐寤一个激灵坐起身，迷迷糊糊地抓批好外衣打着晃儿往外走去，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招呼道：“仙友亦未寝啊……”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闻言，汐寤总算舍得将眼皮撩起一条细缝，嘴里咕哝道：“哦，是你啊……”打了个哈欠又砸吧着嘴自我怀疑，“咦？我那俩徒儿这么快就把你找来了？不应该啊……”
　　华潋拧眉：“到底有事没有？没事我走了……”
　　“有！有事！”汐寤晃晃脑袋彻底清醒过来，挥袖变出猫笼子并解释说，“我给你找了一个契友。”
　　“我几时说我需要契友了？”
　　“你在先遣队‘生灵拦路’，没有生灵，如何拦路？那肯定少不了契友相助啊。老青牛是忠厚老实，可就是笨重了些，有的任务它实在做不了。若非当初你可怜它没人选，留下它当契友，它早被退回凡间了。这回的生灵可不同，看着就比老青牛要聪明、机灵的多……”汐寤极力游说，一边絮叨一边亲手打开了笼门。
　　华潋半信半疑地注视。
　　殿内寂静少顷，突然，笼子里传出一声厉呼：
　　“喵——呜——”
　　紧接着，玄猫猛地蹿出，直朝眼前人飞扑过去。
　　华潋下意识伸出了手，稳稳托住小猫的前肢腋下并把它高高举起，双目圆睁，惊疑不定：“什么东……”随即又一怔，咽回未尽之言，暗道：是它！
　　清澈龙眸和金色猫瞳就这样对视上。
　　大殿再陷无声。
　　怪了，我这心跳怎么扑通扑通的？隋澈不明所以。先前他尚为虚弱灵识时看不见华潋的模样，后来得了龙血也只是远远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形，月下追逐那次同样没能认清其貌，所以此刻他误将华潋当成了阉猫的仙医，觉得心口之所以狂跳不止都是因为快要保不住蛋……
　　呃，太可怕了！
　　玄猫悬空的两条后腿当即胡乱蹬踹，被迫伸直的前肢也不甚消停，弹出明晃晃的爪子奋力抓挠意图逃脱，嘴上更不甘示弱地大叫：“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放开我！你们这帮坏蛋！
　　华潋狐疑：“它看起来怎么不情不愿的？”
　　隋澈：废话！这种事情哪个男人能情愿啊？！
　　华潋又打量一眼，突然松开了手。
　　“咚！”
　　玄猫猝不及防地坠落在地，结结实实坐了个屁墩，忍不住吐出一声细小的、含冤叫屈的：“嗯呜？”
　　隋澈：好疼……感觉要碎了……
　　尽管如此，玄猫仍迅速调整姿势，弓起脊背作蓄力状准备伺机逃遁，岂料刚一动，就被汐寤设下的隐匿结界困了住。
　　金色猫瞳迸出恶狠狠的光彩，但又不知该瞪向何处，一双爪子使劲扒拉结界发出“嚓嚓嚓嚓”的刺耳声响。当玄猫发现做什么都徒劳无功时，只剩下愤怒地低吼：
　　“呜噜噜！呜噜……”
　　却不想，禁言术紧随其后。
　　隋澈一愣，张了张嘴发不出声，心中大骂：好你个褶子脸老头！我记住你了！
　　华潋看看发了疯似的玄猫，又看看汐寤，挑眉反问：“仙君当我是第一天来慈赈司，不知道先遣队自飞禽走兽中选择契友，最忌讳的就是猫吗？”
　　汐寤笑而不答。华潋神情冷峻，抱臂而言：“凡间俗语有云，猫挡黄泉，狗挡灾，大仙车前跳，老牛回头跪。仙君叫我收了这只猫，莫不是还打了别的主意？”
　　凭老青牛的能力，往昔多半是去人少的村庄“生灵拦路”，稍加阻拦便可让凡民姑且离开村子，待避开了天道降谶再回。倘若换成灵猫，指不定会接到什么奇怪且棘手的差事……
　　汐寤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顾左右而言他道：“你先试用三个月，觉得顺手就留下，不合心意再送回来嘛。”
　　话虽如此，可一来先遣队的契友惯常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定了就定了，不可能再来回换，二来要是真用的顺手就不会还回去了，保不齐最后倒成了自己欠汐寤的人情。
　　华潋嗤笑道：“呵，人情大似债，头顶锅儿卖，汐寤仙君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呀……”她停顿一下，扬起一抹假笑又说，“可惜我最近手头紧，没钱下定。”
　　哎哟哟哟！你手头紧？仙界谁能比你有钱啊？！整条浮玉山脉都是你的！老仙我就是在慈赈司再干上千年也比不过你呀！汐寤腹诽，面上却摆了摆手，同华潋虚与委蛇：“不急，不急，先赊着嘛，再说你我之间谈钱多伤感情……”
　　此时结界法力渐弱，旁的话隋澈都没听见，唯有一句“赊着”听得清清楚楚，不禁疑惑：赊什么？他们两个在商量什么？怎么还跟钱扯上关系了？难不成是……阉术的花费……
　　“喵啊——！！！”
　　华潋瞥一眼小猫，心说这闹得还真厉害，结界都快被它挠破了。她指尖轻轻一点加固了结界，继续与汐寤周旋，悠悠问道：“挑选契友需用五千仙灵通宝下定，若没有钱，那就只能赶上什么是什么了。慈赈司自成立以来一贯规矩如此，怎么，何时变成可以赊账了？先遣队的其他仙君知道吗？”
　　汐寤咬牙讪笑，心道这位小姑奶奶怎的如此难缠！他搓了搓手，托掌变出一卷谶言书，说：“本来是没有赊账的，不过你若接下这桩差事，便也可算作银货两讫。”
　　就知道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华潋展开谶言书一瞧，眉心顿沉，喃喃念道：“三月之后，昭陵大雨，水患复生……”
　　“此次任务是在天道降谶之前尽可能让凡民离开昭陵，但不用走太远，出昭陵则无恙。”
　　看来当时引水入湖到底是有所影响，天道不满才又降此谶言。华潋心想，既然事情与己有关，答应下来责无旁贷，遂颔首道：“我接了。”
　　“好！”
　　“先别急着好。”华潋指着玄猫淡淡地说，“丑话说在先。我从未养过猫，要是一不小心把它养死了，我可概不负责，也不会赔偿的。另外，三个月后它若不能同我完成这桩差事，我一样会将它送回来。”
　　汐寤合掌一拍，笑言成交，忙不迭用仙术把玄猫连同结界一并托送进猫笼子里。
　　隋澈：啊？这、这就被带走了？我不要啊！
　　笼内传出一阵诡异的呜咽声儿：
　　“呜啊……呜啊……呜呜呜……”
　　华潋垂眸打量，虽不知此猫之前发生了何事，但她能感应到其灵识里有自己的龙血，想来正是山洞里的那个灵识，可……
　　“这猫真的没有问题吗？怎么看起来那么的……奇怪呢？”
　　汐寤也没养过猫，说不好这只玄猫到底是因为发春还是有别的灾病，但一想到其体内有龙血，应是无大碍的，便打哈哈说：“没有！它就是高兴，你看，都喜极而泣了！多通灵性啊……”

作者有话说

　　隐匿结界：无法看到听到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