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千劫》闻山如是

12、恶犬 “大哥，好

　　眉翁地仙循声看去，眉头皱的更紧，惑然自语：“区区小猫居然能吐这么多？”
　　隋澈：灵鱼吃撑了，没……呕……没办法……
　　玄猫又吐了两口，喘息一阵子后虚弱地叫唤：“嗯哇。”
　　——抱歉。
　　眉翁地仙撇嘴：“罢了罢了，你无需道歉，老仙我岂会同一只猫过不去？只是今后万不可再乱吃东西啊！这也，太臭了……”
　　“嗯……喔？”
　　隋澈惊讶：这白毛老仙竟能听懂猫叫！
　　金色猫瞳骤然生光。玄猫纵身跃过秽物扑到对方足前，发出一连串喵叫声。
　　眉翁地仙被吵的无所适从，连忙摆手安抚：“是了是了，老仙我能听懂，你不用再叫……哎哟莫叫啦，老仙耳朵都疼了！”
　　隋澈置若罔闻，急吼吼地问对方为何能懂玄猫说话。
　　提及此，眉翁地仙脸上倒是消减了几分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骄傲之色。只见他高昂脖颈抿嘴暗笑，一边煞有介事地捋动白须，一边悠悠说道：“你这玄猫仙缘尚浅，仙根又太弱，不认识老仙也是正常。告诉你吧，老仙名为眉翁，乃四方地仙，通晓万物生灵之语……”
　　“喵呜哇哎……”
　　玄猫吱哇乱叫打断其言。
　　隋澈欲知修习通晓万物生灵之语的术法，想着若有秘诀定要带给小花恩仙，她那么厉害肯定一学就会，届时他们便可直接对话了，省去不少麻烦。
　　眉翁地仙却不满道：“停！你若再打断老仙说话，老仙就走了，什么都不同你讲！”
　　隋澈只好闭嘴。眉翁地仙这才又说：“通晓生灵之语乃地仙生而拥有的本事，并非什么术法，旁的仙者学不会哒！除非，今后你正式化形成仙时也像老仙一样选择当地仙……”说着，他再次露出自诩睿智的神情，鼻孔堪堪朝天，摇头晃脑好自矜夸，“说起来老仙最是感谢当年的自己，怎么就那么明智且坚定地当了地仙呢！三千年的苦心钻研啊，当真是没有白费！”
　　啊？三千年？钻研这么久最后只钻研出要当一个品阶最普通的地仙？这……
　　隋澈无言以对，心想若是没有那场意外，给自己三千年早飞升成神了！还钻研那些个没用的……
　　“对了，你这玄猫为何出现在此？”
　　隋澈留了个心眼儿，并未将慈赈司任务一事告知眉翁地仙，只道自己随家主来此游历，不慎与之走散，眼下家主去了昭陵城，却不知具体所在，望地仙襄助一二。
　　眉翁地仙怀疑道：“既如此，那些凡民捉你作甚？”
　　隋澈随便编了个借口，称自己实在太饿，偷吃了人家的小鱼干。
　　眉翁地仙叹言：“唉，都不容易啊。玄猫，你别怪凡民狠心丢你进来。不久前此地遭了水患，良田尽数被淹，存粮也有不少泡了水，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很紧。”他嫌弃地瞥一眼那滩秽物，“你吃的小鱼干，也许就是人家半个月的粮食。”
　　玄猫目露不解，张嘴又问：
　　“唔喵喂啊噢喵？”
　　——他们为何不走？
　　“走？去哪里？这是他们的家。你是猫，生性自由，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岂会明白家对于凡民的意义？落叶尚且归根，何况是人呢。”
　　家……
　　金色猫瞳稍显暗淡。
　　隋澈不言声了。半晌，他再次恳请眉翁地仙帮忙带自己去昭陵城。
　　眉翁地仙神色有些为难，语气亦和缓下来，道：“仙友有所不知，这座山神庙是老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今日还是……嘿嘿，还是第一次来此报到，老仙着实不好因为一点琐事就擅自离开，若被发现，定会算我旷值的！还望小友体谅，整个仙界属我们地仙挣得最少，要不然老仙也不会费尽心思争这么一间香火不旺的小庙……”
　　隋澈：……
　　眉翁地仙不大好意思地笑笑，似觉不妥又变出一只云团并在上面贴附一张去往昭陵的行路符箓。他把玄猫抱上去，说：“仙友啊，你且乘着它去找你的家主吧！”言罢，不等玄猫再叫便挥袖将其赶出了殿外。
　　就这样，隋澈乘坐行路云团，于天黑之际来到昭陵城。
　　今夜城中热闹异常：城主恭请法师设醮禳灾，巨大的祈福花车巡游于长街，引得百姓或驻足观看，或紧随其后合掌求福。此外还有两三大户人家奉城主令开仓放粮、设立粥棚，救济穷民……
　　隋澈从未来过凡间诸城，甫见此景看入了迷，浑然未觉那张行路符箓在抵城后便已失效，紧接着云团倏尔消散。
　　“喵哇！”
　　玄猫惊呼一声，“咻”的一下自半空坠落。幸而它反应敏捷，马上调整姿势四足踩地……
　　咦？这凡间城池的地竟是软乎乎的吗？
　　隋澈正纳闷儿，忽听爪下传出阵阵低吠，声音含怒且隐有磨牙之声。他定睛一瞧，自己踩在了一条恶犬的背上！
　　怪不得又毛又烫呢！
　　玄猫赶紧跳到地上，边后退边道歉：“喵呜喵！”
　　——对不起！
　　人虽不通生灵之言，但生灵间是言语互通的。因此，恶犬吠声传到隋澈耳中便是一句咬牙切齿的：
　　“找死！”
　　哟呵，还挺凶！隋澈不再退步，抬眼审视，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恶犬：其身长二尺有余，尖牙冒着血光，咧开的大嘴淌出黏长的口水，十分恶心，一双蓝绿眼珠加上满身黑黄的乱毛好似行于暗夜的恶鬼幽魂……
　　原来在猫的眼中，狗是这般庞大之物！隋澈暗生感慨。
　　不过，猫怕狗，他可不怕。
　　隋澈耸鼻轻嗅，未辨妖气，知对面乃寻常的恶犬，放心问道：“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恶犬冷笑：“哼，自然是吃了你！”
　　隋澈笑得更大声：“哈哈哈你可真敢说——”
　　话音未落，恶犬身后突然又多出几道黑影，迈着同样粗壮藏锋的狗爪缓缓朝玄猫逼近且形成包围之势。
　　隋澈笑容一僵，吞了吞口水，说：“你、你们以多欺少！不讲武德！”
　　恶犬轮番吠叫：
　　“呵！小咪，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条街上谁见了我们不怕、谁见了我们不躲？敢叫我们讲武德？凭你也配？！”
　　“别说了大哥，我饿得等不及要吃它啦！可惜小了点儿，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小咪，你叫什么名？是哪家的？待会儿我留你一块皮，送去你家主人门前！哈哈！”
　　“……”
　　若论单打独斗，仙猫定不会吃亏，退一步讲即使赢面不大，打不过还能跑。但现在恶犬成群，自己又使不出术法，隋澈便有些拿不准了，暗忖道：报了大名，万一打输岂不丢脸？可万一赢了，总也得叫这些狗东西知道它们是死于谁手吧？
　　他琢磨了一下，气势汹汹地大喝：“好！今天就让尔等见识见识我隋喵喵的厉害！”
　　恶犬团一愣：
　　“隋……啥？”
　　“大哥，好像是叫隋苗苗！”
　　“苗苗？呵，姑娘家家的，很符合这只瘦瘦小小、病病歪歪的小咪嘛！”
　　吠笑声此起彼伏。
　　隋澈气得胡子直抖：“少废话！出招吧！”
　　玄猫先发制犬，蹬足凌空直朝头犬攻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动尖甲在其额头留下两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顺着眼角滑落到口中。恶犬挑舌一舔，当即皱紧鼻头并发出低吼。与此同时，玄猫已经划破了第二只恶犬的脖子……
　　“汪汪汪汪汪——”
　　暗巷中群吠不绝，一场恶斗就此上演。
　　街面人声鼎沸，难闻此间咆哮之声。唯有一人耳力颇佳，身坐祈福花车首座而元神出窍，寻声赶至暗巷。
　　华潋元神悬空而立，抱臂旁观。玄猫虽有负伤，却气势依旧，以一敌多毫无惧色，令她不禁挑眉暗叹：行啊小猫，敢同本地出了名的恶犬阿黄单挑……
　　“啊嗷——”
　　一声哀吼打断其思。
　　华潋眸光瞬息阴沉：小猫被恶犬咬伤了背，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玄猫弓背炸毛，高声啐骂：“毁老子形象？！老子咬死你！！”
　　隋澈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迅疾地挠破恶犬肚皮。同时，华潋出掌使用灵力暗中相助。
　　怎么突然来劲儿了？隋澈奇怪，顾不得细想又与恶犬纠缠不休，然而终究不敌犬多势众，逐渐落于下风。
　　华潋耳闻巡游花车即至醮坛，不便再耽搁下去，便将元神化作龙形真身，朝那群恶犬露出獠牙利齿并且发出无声龙啸：
　　“呺——！！！”
　　恶犬一怔，随即吓得夹着尾巴逃走了。
　　隋澈不明所以，还以为它们是被自己的威武不屈震慑到，神气十足地梗着脖子说：“唔喵哎喵喵噢啊！”
　　——有本事接着打啊！
　　说完还伸出舌头“略”了三声。
　　华潋不解其言，但观其举止亦猜出来一二。她变回人形元神，眼睨玄猫，幽幽开口：“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小猫，你胆子不小，可惜本事还没练到家。”
　　闻言，隋澈猛地回头，惊喜万分：“喵喵牟呼！”他试图用这张猫嘴喊出“恩仙小花”四个字，始终未能成功，紧接着才想起来自己受了伤，慌慌忙忙地表现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蜷起两只爪子平趴下去，垂头丧气地低低吟叫，全然不见方才那般神勇之态，甚至还故意病弱无力地咳了咳，“喵呜——咳咳！”
　　言外之意是怕恩仙责怪它自作主张跑来昭陵城。
　　华潋岂会看不出小猫这副讨巧卖乖的背后藏着什么心思，摇头叹道：“来都来了，你就随我同去找昭陵城主吧，兴许……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玄猫忙不迭点头。
　　隋澈：唯小花恩仙马首是瞻！
　　“只不过……”华潋摊摊手，“我现为元神之形，无法抱你回去。”
　　“呜？”
　　“刚才不是还有力气同恶犬继续斗么，既如此，你就自己跟过来吧。”言未尽，华潋转身往原身所在飘去。
　　隋澈：其实也没什么力气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