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千劫》闻山如是

11、滑坡 没素质

　　隋澈讪讪笑道：“是他们不信本猫啦。那些凡民嘴上亲近，实际一点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半路拦着只将他们拦回了家。唉，也说不好他们是不是本就耕地累了想回去睡觉……”
　　“忘了告诉你，‘生灵拦路’是需要时机的。”
　　时机？隋澈不解，抬眼看见龙女将仙力注入自己额心，紧接着鼻尖就有一股强烈的感觉。他忍不住耸了耸鼻，疑惑道：“怎么我闻到了一股土腥子味？”
　　“气息从何而来？”
　　玄猫眯眼细嗅，朝西北方向行去：“好像……是那边的山坡……”
　　华潋欣慰称是，跟在玄猫身后走向西北山坡，徐徐解释：“之前湖水倒灌冲刷坡脚，水大量下渗潜蚀岩土，造成土壤松散，易发生山体滑坡。方才我用灵力暂时开启了你的仙体窍脉，让你拥有感知险境的能力，譬如此刻，你闻到的气息越重，危险就越逼近。小猫，你可守在此地暗示凡民避开滑坡，以增添他们对你的信任。如此往复几次，之后再暗示他们离开昭陵就能容易些了。”
　　“好……哎等等，我的仙体窍脉为何只是暂时开启啊？”
　　“因为你虚。”
　　“……”
　　好吧，无法反驳。隋澈点点头，郑重其事道：“龙女大仙，我明白了！”
　　华潋沉吟不语，面色若有所思。少顷，她蹲下身子，指尖飞动在地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并对小猫说：“今后若无旁人，你直呼我名字就好，别再叫什么龙女大仙了，别扭。”
　　隋澈盯住那字，一字一顿地念：“华潋？”
　　华潋淡淡地“嗯”了一声，又提醒道：“你记得，有外人在时要叫我牛见花。”
　　“牛……呃……好吧。”
　　隋澈嘬嘬牙花子，这名字还不如龙女大仙呢！转念又想，龙女大仙隐瞒身份许是有苦衷……也罢，听话便是。
　　金色猫瞳一转，玄猫围着华潋绕起圈来。
　　“怎么了？”
　　隋澈试探道：“以后我叫你‘小花’好不好？这样万一我没留神说漏了嘴，也只是‘华’与‘花’两个音分不清，旁人不会起疑心的。”
　　华潋对待契友素来宽容，况且以前老青牛不会说话，日子总有点闷，现在来了个话痨倒也有趣，遂默许道：“名字而已。”
　　见她应允，隋澈笑唤：“嘿嘿，恩仙——小花？”
　　华潋微不可察地动一下唇角，指尖点着猫头，说：“这几日我有事，晚上不一定能来。附近浅滩多，你自己抓鱼吃吧，小心点。”
　　隋澈笑容倏僵：之前还说每晚都回来看我，叫我不必担心……这么快就变卦了！
　　“为什……”玄猫噘嘴嘀咕，结果话没说完就脑袋一沉、两眼一闭昏睡过去了，甚至打起呼噜，“呼噜噜……噜噜……”
　　华潋啼笑皆非，喃喃自语：“这身子骨也太差了。”
　　她抱着小猫来到树下，支起青罡罩休憩了一夜，翌日清晨留下一兜子灵鱼才走。
　　隋澈是闻着灵鱼香味醒来的。他眨巴着眼睛左右不见人影，就知道华潋是又去找那个昭陵城主去了。
　　隋澈嘁哼一声，边吃鱼边咕哝：“咔哧咔哧嗯真好吃……哼，也不知道昭陵城主长什么模样……咔哧咔哧……是不是长得好看咔哧咔哧……龙女很喜欢他，所以才总丢下我一喵——”
　　猫嘴一顿。
　　唉，又说不出人话了。
　　隋澈只郁闷了一瞬，即又抵不住灵鱼的诱惑埋头猛吃起来，两三口吞鱼入腹还把汤汁舔了个精光，最后咂摸着嘴巴自我宽慰：现在能多说两句人话就证明我这副身体恢复得还是很不错的！
　　殊不知是华潋趁他睡着时将一滴龙血喂入他口中，且那兜灵鱼亦为龙血所喂养——一切皆因龙血之效。
　　吃饱喝足，隋澈忽觉体内一阵燥热，好似灵力翻涌。见天色尚早、凡民未至，他便试着打坐修习，两条后腿互盘而坐、两只前爪搭在膝头，人模人样的……
　　“啊——喔——哦——”
　　练习说话。
　　他是这么打算的：先修习说出人话，再把昭陵即将发生水患一事告知凡民，如此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将其赶走了。
　　多机智！
　　可惜他苦练半个时辰，嗓子都哑了依然没能说出话来，反倒是嗅觉愈发灵敏，鼻前飘荡的土腥子味越来越重。
　　玄猫追踪着气味来到即将发生滑坡的山地对面蹲守。不多时，凡民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眼看着就要走到坡脚，玄猫一个猛子蹿跳出去，自以为凶神恶煞地冲凡民狂嚎大叫：“喵哇噢！喵哇噢！”
　　——后退啊！快后退！
　　众人吓得停步，齐齐指猫惊呼：“一只黑咪！”
　　隋澈：是玄咪啦，玄咪！
　　玄猫跑到其中一人足前，一屁股坐住人家的脚背赖着不走了。
　　然并非所有人都喜欢猫，好巧不巧，隋澈选的这个正是怕猫之人。只听此人大声呼喊：“救命啊！快快快……快把它赶走！”
　　旁人笑他：“一只咪而已，至于这样大呼小叫的吗？”
　　隋澈腹诽：就是啊！人，你要搞清楚是咪赶你走而不是被你赶走！咪可是领了慈赈司的任务的……
　　玄猫抖抖胡须，有恃无恐地又压了压屁股，还仰起头哑着嗓子怪叫了一下：“咪嗷！”
　　——回去！
　　那人吓得更厉害了，两条腿不停打颤，站都站不住的样子。隋澈见状紧紧抿住猫唇，生怕被人瞧出自己在偷笑。
　　“好了好了，黑咪，我们还要去垦田，改日再找你玩。”另一人说着，俯身抱住了玄猫。
　　玄猫挣扎无果被人放到路边。霎时，潮土之味已极刺鼻，令猫作呕。
　　隋澈顿感不妙，赶忙跃到前方边叫边拦，扭动猫身不停地在那个怕猫之人的腿脚磨磨蹭蹭。
　　“它它它怎么回事呀！它——”
　　众人驻足，未听那人骂完就见前路山坡上滚落了几块大石头，同时传出“轰隆隆”的巨大响动，暴土扬长大有遮天蔽日的势头，仅眨眼间便将这条山路彻底阻断了。
　　众人又陷呆滞。
　　隋澈目的已成，于漫天尘土中大摇大摆地离开。但见玄猫好不神气地昂首翘尾，一步一颠再一跳，喵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隋澈：等见到小花恩仙，我一定要邀功灵鱼！两兜！哈哈！
　　万没想到，比灵鱼先来的是凡民的“追捕”。
　　事情要从隋澈凭借窍脉在昭陵乡间蹲守三日总算引起了凡民的怀疑说起。
　　彼时他已经成功完成了四次“生灵拦路”，所救性命高达五十多人，自封美称“救世仙咪”。
　　最后一次在将要塌陷的河道边，隋澈准备拦住一群村民。其中一人认出玄猫，大叫道：“村长您看！那是不是隔壁村说的那只拦路咪啊！”
　　柳大吉眯眼一瞧，可不就是近来各村传得神乎其神的拦路黑猫嘛！只不过……它看着……
　　怎么有点眼熟呢？
　　柳大吉捋着胡子仔细回忆，猛地惊呼：“啊！是它！”
　　“谁？”村民们纷纷凑过头来。
　　柳大吉便将自己求神问佛和仙人捕猫的事和盘托出，同村民悄声道：“当时我偷瞥了一眼，那仙人带走的猫就是它，绝对无错！现在想想，保不齐啊，它就是妖猫，仙人是怕我等凡民担心才未如实告知罢了……”
　　柳大吉乃外乡而来，在此生活多年仍改不了口音，习惯称呼为猫。眼下，他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又自以为是地分析：“此猫屡次提醒凡民避灾，应是为了积攒功德修道成仙。可谁又知道它伤没伤害过人呀？啧啧啧，这种心机深沉的猫若成了仙，是福是祸……不好讲咯！”
　　隋澈停在不远处，见那群人头顶着头、撅着屁股围成一圈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不耐烦地催了两声：
　　“喵！诶喵呜！”
　　——喂！干嘛呢！
　　话音落地，那圈屁股同时一抖。
　　隋澈：呃咦，这什么画面，脏了我的眼。
　　有村民小声说：“可那咪确实救了不少村民！旁的便罢了，要没它提醒，隔壁村的孙寡妇就被压死在土坡下啦！”
　　“你就知道孙寡妇！”
　　“我……”
　　“我看不如咱们把它抓到山神庙里，先困它几日再说？若是妖，定扛不住庙中仙的压制！”
　　“这主意好！”
　　众人悄声密谋，兵分两路：一伙假模假式靠近玄猫，嘴里发出“嘬嘬”的声音哄逗着它，另一伙人则轻手轻脚地绕到后边，趁玄猫不备扑了上去并用箩筐扣住了它。
　　“喵啊！喵喵啊啊！”
　　——你们！干什么啊！
　　玄猫激烈反抗，凡民置若罔闻，七手八脚好一通忙活：
　　“抓到了抓到了！”
　　“快，用衣服封住筐口！”
　　“送去山神庙！”
　　“……”
　　隋澈在箩筐里被颠得够呛，好不容易用爪子扒住了竹片，忙从缝隙往外瞧去。当发现这些人都在往反方向跑且离河道越来越远时，他松了一口气，行吧，也算是拦路成功了，可给自己再记功一件，多要一兜灵鱼！
　　然而等到了山神庙，隋澈再无心什么功不功的，被晃得只剩下了半口气，再也叫不出声。
　　玄猫使劲儿地努着嘴，生怕呕出来，半耷拉的眼皮子底下掩着两只黑瞳犹如熄灭的炭火那般黯淡。
　　隋澈：我太惨了……太倒霉了……太……
　　“咻——吧嗒！”
　　隋澈还没回神，忽又感觉身体被狠狠悠了出去。他本能地迅速调整姿势，直到晕乎乎地立足于地方才反应过来：那些凡民是连猫带筐一并丢进了殿里啊！
　　太……太……
　　“呕——”
　　玄猫苦哈哈地吐了口气，终是没忍住吐出来。
　　隋澈：可惜了灵鱼啊……
　　殿内突然冒出一股白烟，随后一个白眉白发、白衣白杖的老者化形现身。
　　眉翁地仙：“谁呀！这谁干的！真恶心！谁这么没素质乱吐！”
　　隋澈：不好意……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