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葬礼 琪琪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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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和李文川在现实世界已经死亡。这个念头像两颗冰冷的小石子，被周郁晚死死按在心底，翻不起半点浪花。
现在，她急需确认一件事——宋雅云的情况，到底是不是个例。
毕竟在游戏里，她只能靠脑记来存联系方式，好不容易才扒拉下来两个，现在还得一边拨电话一边内心OS：千万别是我记错了号码，不然我就真成了无头苍蝇。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通讯录里像踩雷区一样缓慢滑动，目光刚落在王宇两个字上，心脏就“咚”地一下被拎到了嗓子眼。
周郁晚怕了。
她太怕拨通电话后，听筒里传来又是一阵茫然的“谁啊你”，怕王宇也跟宋雅云一样，把昨夜那场惊心动魄、差点把魂吓飞的游戏经历，忘得一干二净。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彻底孤立无援了。唯一一个没失忆的，被困在真相的迷雾里，连个能一起吐槽的队友都没有。
指尖终于按下拨通键。
电话接通的前一秒，她甚至闭上了眼。
直到王宇带着睡意的声音传来，周郁晚下意识屏住呼吸，开口时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既期待王宇能说出“记得”，又在潜意识里做好了再次失望的准备。
单调的等待音“嘟——嘟——”一声接一声响起，直到第三声，电话被接起，那头传来王宇带着宿醉感、刚睡醒的沙哑声音：“喂？谁啊？你哪位？”
周郁晚瞬间屏住呼吸，开口时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音：“我是周郁晚，昨天和你、宋雅云一起玩Space的队友。”
王宇那边沉默了几秒：“周郁晚？哦……你怎么会有我电话？”
周郁晚开门见山：“你现在还记得昨天的游戏内容吗？”
“游戏？”王宇的声音里带着茫然，“我昨天熬夜打游戏了？好像是……但具体玩了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就记得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像是熬了一整夜。对了，你怎么知道？”
一样的回答，一样的反应。
周郁晚的指尖瞬间冰凉，那种被未知恐惧包裹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我不是坏人。”周郁晚快速解释，“我和你们一样，也是Space的玩家，但我醒来后没有忘记任何游戏内容。现在宋雅云也忘了游戏的事，我怀疑这个游戏有问题。”
王宇的呼吸声在听筒里变得急促：“游戏有问题？什么意思？”
“我暂时还不清楚，但你最近绝对不要再碰Space了。”周郁晚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也别跟任何人提起这个游戏，尤其是陌生人和游戏里的‘NPC’。”
“NPC？”王宇的声音更慌了，“你是说……那些游戏里的角色？”
“没错。”周郁晚顿了顿，加重语气，把最后一点叮嘱砸出去，“如果之后你想起什么，或者遇到奇怪的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挂断王宇的电话后，周郁晚的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手机被她攥在掌心，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又紧绷的脸。
宋雅云的茫然、王宇的失忆，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Space游戏的诡异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昨夜那场九死一生的副本、玩家集体失忆、琪琪与李文川的死亡，全部缠绕在一起，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死结。
手机安静得可怕。宋雅云没有回复，王宇也没有再打来。
她枯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天色从亮转暗，又从暗熬到微亮。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精神却始终紧绷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推送的短信跳了出来，简短、冰冷、带着不容错辨的悲伤：【张琪琪、李文川追悼会，今日上午十点，西郊殡仪馆。愿送行者前来。】
她本可以不去。
她不认识她们，没有交情，没有义务，甚至连一面之缘都没有。不去，就不会面对那些悲伤的面孔，不会被压抑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不会再一次直面“游戏队友真的死了”这件事。
可她必须去。
她要亲眼确认，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从现实里消失了；她要看看，这场死亡，到底是不是和Space一样，藏着无法解释的诡异。
她换上一身最素净的黑衣，没有打伞，就这样走进了微凉的风里。
西郊殡仪馆永远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安静。
空气里飘着潮湿的泥土味、松柏的涩味，还有香烛燃烧后淡淡的、让人胸口发闷的气味。整条路上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地面上轻微的声响，和偶尔压抑的抽泣。
周郁晚跟着指示牌，走到最内侧的告别厅。厅门半开，黑布垂落，白菊摆了两排，一眼望去，冷清得不像一场葬礼。
她站在门口，轻轻吸了一口气。
左边的女孩笑得明亮，眉眼干净，应该就是张琪琪。右边的男生安静严肃，是李文川。
两张照片并排挂着，像一场被突然打断的青春。
照片下方，是两个小小的、哑光的骨灰盒。
没有灵柩。
没有遗体。
没有盖着白布的人形。
什么都没有。
仅仅两天时间。
周郁晚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来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场面，却唯独没有想过——这场葬礼，从一开始，就没有死者。
告别厅里站着十几个人，大多是中年男女，面色憔悴，眼睛红肿，一看就是逝者的亲属。她们彼此沉默站着，有人抹泪，有人发呆，有人望着骨灰盒出神，悲伤是真的，空洞也是真的。
没有人注意到周郁晚这个陌生人。她像一片影子，悄悄走进去，站在最角落的位置。
没有人问她是谁，没有人问她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她见过的葬礼，哪怕是意外、是车祸、是急症，至少会有遗体告别，至少会有亲人最后看一眼的机会。可这场葬礼，从流程到布置，都透着一种仓促、敷衍、又不得不完成的诡异。
仪式开始了。
没有哀乐，只有一段极低沉的纯音乐，像水流一样漫上来。
主持人声音平稳，念着悼词，说着两个年轻生命的逝去，说着惋惜，说着遗憾，说着“一路走好”。
可从头到尾，他没有提死因，没有提经过，没有提任何与她们如何离世有关的细节。
模糊。太模糊了。
亲属们上前献花。
每个人走到骨灰盒前，轻轻放下一枝白菊，弯腰，默哀，然后转身离开。没有人伸手去摸那个盒子，没有人靠近。
周郁晚也跟着上前。
近到她能看清骨灰盒上刻的名字，能看清木纹的纹理，能看清上面没有一丝温度。
她忽然明白，这场葬礼，不是给死者的告别。
这是一场给活着的人看的仪式。
是为了让一切看起来“正常”，为了让消失的人有一个合理的结局，为了把所有不正常的地方，全部埋进土里。
告别仪式很快结束，接下来是下葬。
一行人沉默地走向后山墓地。雨丝细得看不见，却能落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凉。路很滑，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错落响起，像一段没有节拍的丧曲。
周郁晚跟在最后面，像一个多余的旁观者。
她看着亲属们捧着骨灰盒，一步步走向提前挖好的墓穴。然后，一铲一铲的土盖下去。
那两块崭新的墓碑，上面刻着张琪琪和李文川的名字，刻着她们的生卒年月，却没有任何关于她们死亡的细节，只有简单的“意外离世”四个字。
周郁晚站在人群外围，从头看到尾。
她确认了一件事：这场葬礼她自始至终，没有看到张琪琪的尸体，也没有看到李文川的尸体。
她们就像一场梦，醒了，就彻底消失了。
风大了一点，吹起墓碑前的白菊，花瓣轻轻颤动。
亲属们陆续离开。有人拍了拍彼此的肩膀，有人低声安慰，有人红着眼，却始终没有崩溃。
很快，人走光了。空旷的墓地里，只剩下周郁晚一个人。
她站在两座崭新的坟前，一动不动。
她忽然浑身发冷。
宋雅云忘记了，王宇忘记了，只有她记得。
没有尸体的葬礼，没有记忆的队友，无法解释的游戏，不断消失的人。
周郁晚慢慢握紧手，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会忘记，她不能忘记。
这场没有遗体的下葬，不是结束，
周郁晚看着那两块突兀立着的墓碑，名字刺目，可骨灰盒下的土，却软得像一场骗局。
骨灰盒里到底有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像某种有毒的藤蔓，瞬间缠满了她的胸腔。这匆匆下葬的骨灰，真的是她们吗？
如果她现在动手挖，如果她掀开那个盖子，会看到什么？
是一堆混杂着灰烬的骨头吗？还是……一片空空如也的尘埃？甚至，是某种完全超出认知的东西？
如果是空的，如果骨灰也是假的，那这一切就真的太可怕了。
这意味着，琪琪和文川的死，是一场被精心掩盖的抹杀。那个Space游戏，真的能抹除一个人在现实中的所有痕迹。
她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颤。目光死死锁着那片新土，瞳孔里倒映着黑暗的、想要刨开一切的欲望。
她想知道，那个被匆匆封存在土里的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