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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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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蓁有些意外,她入行这几年,拍的戏不少,但有效出镜的并不太多,而且玉科村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电视,她最近这几年才接了女配的戏份,参演玉野的这部戏刚在影院下映不久。
林蓁问:“是去镇上看的么?”
白玛摇摇头,绕到嘴边的话犹豫一番咽在肚子里,她挥手再见。
自打林蓁来这以后,就给姜山留过信息、打过电话,可一直没有收到他的回信,她一开始以为是这儿的信号不好,虽然打不通的时候居多,但有时打通了,姜山却一直没有接起过电话。
姜山一向把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每次有活动都会提前安排周全。
趁着休息的时间,她拉过程晓:“姜哥最近联系过你么,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我的消息?”
程晓扣着指甲边的肉皮,该来的还是躲不过,但她心里早有准备:“你也知道姜哥一向很忙,他来之前特意安排过,想让你借着这个旅综休息休息。我跟你一直在一块,姜哥不主动找我,我哪有机会麻烦他呀。”
她如此说,林蓁一向信赖她,倒也没有过多怀疑她话里的真假,自言自语:“可是他没道理不接我电话。”
“不过我偶然听姜哥提起,参加选秀的那几个妹妹好像和同组的人有些矛盾,他应该在忙着处理他们的事,”程晓为了打消她的疑惑,随口胡诌了几句,“你呀,就是太认真,难道非要他日日盯着你,你才舒坦嘛!”
程晓走到窗边,眼前一亮,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指着远处:“你看,贡布他们在那干嘛呢?”
幸好林蓁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远处围了一群人,男演员晋西到底四十多岁了,来的第一日就高反不适,这几日渐渐适应了高原地势,但一早不知跑去哪了,又高反了,节目组本着安全原则,派了车将他送去县城医院。
贡布在山上看见时,帮忙搭了把手,等林蓁她们赶过去时,人已经被送走了。
晋西这组临时出事,但并不影响其他组的正常安排,一如正在寺庙前,向她们挥手的杨依歌和多吉,杨依歌高声喊着:“喂~来一起玩呀!”
程晓生怕林蓁又再问起姜山的安排,匆匆往回走:“你们拍摄,我就不去添乱了,我回去洗洗衣服。”
“走吧。”贡布看出林蓁眼中的雀跃,像个守卫她的骑士跟在身后,随行向导的好处就是:只要她有需要,他会陪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这座庙是村子里的人一起修建的,村里简单的祭拜活动都会在这举行。
藏式石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展开,如同一副古老画卷,白色墙体上是时光留下的尘埃。
白墙、红顶、花窗,每一帧都是镜头下色彩鲜明的艺术。
寺庙周围的转经筒被磨得发亮,每一次抚摸都是最虔诚的祈愿。
杨依歌热情地挽着林蓁的手,将一个小的转经筒交给她:“转经筒里刻着经文,每转动一圈,就相当于诵经一次,只要心诚,愿望就可以成真。”
林蓁很虔诚,她手腕带动,轻轻晃着转经筒,经筒上的符文变得模糊。
多吉巴不得有人陪着杨依歌玩,在杨依歌缠着林蓁时,找了个角落躲懒、
贡布站在身后,听着杨依歌的介绍,没有打断她。
林蓁注意到身侧的贡布,拿起一个转经筒递给他:“你要不要,我买2个回去给白玛。”
“家里有,不用买,”他说着接过,小的转经筒手柄并不长,他的手不经意覆在林蓁的指尖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滑,却像带了火刺一样,撩了一下他的皮肤。
林蓁适时收回手,贡布沿着正确的方向缓缓推动经筒:“转经筒跟着太阳和生命轮回的方向,顺时针顺应时间万物的生长规律。”
听到他的话,林蓁和杨依歌对视而笑,一个耸耸肩,一个吐着舌头,她们刚才一圈圈反转转经筒,全转反了。
贡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过没关系,佛祖知道你们的心是好的。”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的光晕,恰到好处的光影,使他优越笔挺的骨骼更加立体,单侧的耳坠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轻摇,浅浅的笑意撞进阳光里。
风都会醉在他的纯粹又干净的笑容中。
杨依歌忙拉着林蓁跑远了,还不忘交代:“我们自己玩就好。”
多吉乐得自在,可贡布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他同多吉交代了几句,不多打扰她们姐妹间的小聚,往山上走去放牧。
趁着杨依歌去厕所,林蓁独自落单时,多吉终于找到机会,他从栏杆上跳下,站在林蓁面前:“林蓁姐,这个节目要录到什么时候?”
“节目组初期计划是6个月左右,这期间如果发生意外情况,还会进一步调整,”林蓁依她所知,如实相告,“怎么了?”
多吉直言不讳,叹了口气:“麻烦,我倒是无所谓,但是贡布哥本来就要照看家中长辈,为了不耽误节目录制,他晚上都得干活呢!”多吉替他鸣不平。
虽然节目组雇了当地牧民帮忙放牧,但人的精力毕竟有限,林蓁曾跟着他一起放过牧,对她来说能看住十几只都已经不易。
旁人照料难免不能完全尽心尽力,何况只是放牧这一项工作。
若是赶上忙时,这儿的老人也得上山采药干活。
林蓁看向远处贡布的身影,问向多吉:“一直是他照顾家里么?”
多吉瞄了贡布一眼,神秘兮兮说:“你就当不知道哈,可千万不要告诉贡布哥是我说的。”
林蓁点头应下。
多吉:“我也是听我阿妈说的,他的母亲不是当地人,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这一走再没回来,他爸有次上山带下来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就是白玛,他爸将白玛留在村里,独自进山,再次被发现只有一具被狼咬烂的身体,”他指着远处一处废墟一般的土房子,“之前我们村大多居住在那,只不过后来家里有了钱,就搬得更靠近河边一些,贡布哥和白玛,是最后离开那儿的。”
“他爸死的时候,贡布哥好像才十几岁吧,当时我和他也没怎么说过话,毕竟我们玩的时候他一直在放牧挤奶干活,很少和我们搭话,”多吉平静地讲述着,“你知道贡布哥他为什么搬离那里的么?”
林蓁摇摇头,十多岁的孩子离开家,肯定事不如他所愿,一定有他的理由。
“有一年暴风雪,把山上休息的帐篷吹垮了,他赶着牛羊往回走,直到天黑,白玛晚上哭着敲央金奶奶的门,说她哥一直没回来,大家才上山去找他。”
“后来我阿爸在血泊里找到他,没人知道那几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也和他爸一样遭遇不幸,谁知道他还留着一口气,幸好被救了回来”,多吉眼睛霎时闪着崇拜的光,“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一只羊受惊跑丢了,遇到了一只熊,莫说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就是我阿爸这样体格的人,他见到熊都得吓得哆嗦,可贡布哥居然能活下来,当然他也受了很重的伤,养了好长一段时间。”
“扎西镇长让每家每户筹钱,给他们新建了一个房子,就是现在你住的那个,墙上的画好看吧,那还是我阿妈画的呢!贡布哥后来在山上救过几个迷路的游客,
他普通话说得好,脑子又灵泛,就找镇长商议有外地来的游客,他可以帮忙带路,少给一些钱就行,虽然当时大家都是自愿捐的钱出的力,但他挣钱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钱还给我们了。”
若按时间计算,节目组给的钱其实并不比他们单独接旅游团的收益多,多吉之前就纳闷,为什么贡布哥要坚持接,但他信任贡布,对他唯命是从。
贡布向阳而立,手里不时挥动乌尔朵,少年的背影一瞬间和曾经的她时空交错,都是为了生计疲于奔命,只是她在剧组的安全防护下,他暴露于大自然最真实的伤害中。
到今天也没人知道,在无人知晓的几个小时里,一个十余岁的孩子经历了什么才活了下来,幸好,幸好发生在他父亲身上的悲剧没有再次上演。
分别前,多吉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将刚才的话一定咽在肚子里。
林蓁对着寺庙发了三个毒誓后,多吉才姑且信了她。
她收敛情绪,走向贡布,看向他手中的乌尔朵:“这个怎么用,可以教教我么?”
林蓁眉眼弯弯,她的美不是令人不敢直视的明艳,而是一种不自觉的流淌,像月光漫过沙石摊、第一滴春雨渗入冻土,悄然无声,却在触及的刹那,让荒芜生出战栗、隐秘的渴望。
让贡布一时忘了动作,他收回不自觉递出的手,手臂绷紧,冲着远方打去,嗖的一声,在空中鞭打出声音,他强调要领:“用大臂带动小臂,扔不到也不要紧。”
林蓁跃跃欲试但有点担心:“如果我打到牛羊身上怎么办?”
贡布:“我小时候经常打到。”
言下之意,没有关系,其实新手力量不足,一般只会距离不够远。
贡布向来百发百中,却依旧如此安慰她。
林蓁学得认真,她扔的距离确实很近,但脚步比手快,不知不觉中她已走出一大截,贡布瞥见她脚下穿的帆布鞋,前几天新刷的鞋子,已经又沾上了泥,踩到小石子不至于被绊倒,但会被小崴一下。
放完牧回家,贡布先去了一趟央金奶奶家,又给林蓁送来一双鞋,半旧的藏靴颜色发白,但干净整洁,看样子放了许久,花纹细密处还有一些灰尘。
是他妈妈留下的东西,被收拾整理好,近十年没人动过了。
贡布递给她:“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试试这个,牛筋底,不会太累。”
林蓁笑着收下,回房间里试了试,刚好合脚,比她带的运动鞋还要舒服一些。
这几日鞋子确实让她出行不太便利,节目才刚开始不久,她没有拒绝,痛快地收下,准备有时间去镇上再买几双轻便合脚的鞋子。
拿起手机本想给他转账,可他知道他的一番好意并不是单纯图钱,而是对远方朋友力所能及的照顾和关心,她犹豫一番,放下手机。
精致的藏靴穿在她脚上,连其上的花纹都鲜艳了许多,林蓁说:“正好合脚,谢谢你们。”
贡布视线凝在她鞋上,他早已记不清母亲的样子,可依旧失神说:“它会认识这里的路。”
林蓁没想到,第二天,他的话就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