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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程晓的话虽然没有根据,可这几日短暂的接触,林蓁明显感觉到他们的界限分明,有自己圈定的一隅,不愿让她打扰。

      林蓁在网上做过功课,看过资料,大多泛泛而谈,没有实际帮助。

      昨晚杨依歌临睡前特意来找她长谈过,对那日她出言不逊表示歉意,可她又实在抹不开面子去道歉,她找了找自己身上带的值钱的金银首饰,托林蓁转交,林蓁又把自己带的一个品牌方送的娃娃拿出来。

      她怕直接给他们太过冒犯,先转达杨依歌的话:“杨依歌那天对于冒犯你的家人很抱歉,也很谢谢你们这些时日的照顾,只是…我们不了解你们的习俗,怕无意中触犯了忌讳,若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还希望你指点一二,我再转告她。”

      多吉一行很敢眼色,招招手,快步走远,只留贡布一人。

      贡布指节微动,没有接下,他一改刚才同伙伴间的友好亲密,神色肃然,说出自他们相见之后,最具警告意味的话:“离不熟悉的人远一些。”

      屋内的光线映在他半侧脸上,半明半暗,棱角分明的轮廓更具攻击力,暗夜给他的瞳孔蒙上一层琢磨不透的黑,像猎豹精准锁定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

      他的话犹如一只噙着寒霜的利剑,向她直直刺去,林蓁站在原地,僵住了,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包。

      从他的神色中,她猜想,那日,她们真的冒犯到了他们。

      贡布意有所指,但并非她想得那样。

      她太过信任他们,又心有愧疚,只会一味地把朴实真诚的标签加在所有当地人身上,万一碰到心怀不轨的人…

      贡布没料到自己一句略严肃的警告,似乎真的吓到她了,看见林蓁睫毛猛得一颤,像被烫伤的蝶翅,他唇瓣嗫嚅,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挽回当下的局面。

      事实上,贡布这几年接送的游客多,见识过各种性格的人,若要真去细究,杨依歌的话不算过分,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他清清嗓子,声音不由自主低下来,像怕惊扰到什么:“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何况,她的话你不是帮她翻译过了,若是计较...”他顿了顿,扯着嘴角,缓和气氛,“也只有我会。”

      林蓁原本垂着眼,目光落在他衣服上绣的纹路中,耐心倾听,听到最后一句,抬眸看见他尝试弯起的嘴角。

      他此刻明明示弱却依旧挺拔的身形,形成一种无比突兀又…真诚得可爱的反差。

      林蓁忽然没忍住,迅速抬起手背抵住嘴唇,压下那不合时宜的笑意,眼里漾开光,驱散身上的小心翼翼,刚刚的苍白和紧绷都活了起来。

      贡布直白地打消她的顾虑:“杨依歌不算冒犯,是你帮她解围,感谢也好道歉也罢,最该对你说,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月光温柔地笼罩他们,刚才的尖锐和寒意,悄然化在这足以破冰的笑意中。

      林蓁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掂量他开口那句“离不熟悉的人远一点。”

      ...

      晚上,林蓁将贡布的话带给杨依歌,念着第二天一早要六点集合,两人早早回家歇下。

      天蒙蒙亮,众嘉宾无精打采地赶到集合地,前段时日多是单人的自由行,随意得多,有些嘉宾下午才开始行动也不耽误节目录制,除了林蓁,很少有人早起。

      可当镜头对准时,他们又会有所收敛,撑开眼皮提神。

      林蓁这段时间作息规律,身上每一个细胞都活力满满,她只涂了一层厚厚的防晒,不施粉黛,将头发利索地挽起,低扎了一个丸子头,无疑是其中状态最饱满的一人。

      今天的安排是游客一贯会体验的挤牛奶和制作酸奶项目,嘉宾和向导组成一队,进行笔试,奖励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起个大早还要干活,杨依歌唉声抱怨:“一大清早,就是生产队的牛也没睡醒啊!我们怎么好意思去挤人家的奶。”

      节目组并未理会她的抱怨,领着众人一同出发。

      五只牛排成行,炯炯有神,一下下眨巴着眼,可比人精神多了。

      藏区的人家家户户都会干这些活,节目组没有再多请其余人,就由各组的随行向导作为老师示范,教给嘉宾,由嘉宾挤奶量的多少算最终的结果。

      在比拼正式开始之前,先给半小时的学习时间,折腾了一圈,大家的惺忪睡意散去,跃跃欲试。

      贡布蹲在牛的身侧,将袖子挽起,右手右臂上露出一条长长的疤,疤痕像蜈蚣一般牢牢扒在他遒劲的小臂上。

      林蓁错开视线,贡布早已熟练地将手搭在奶牛身上。

      她从没见过牛,更没有近距离细看过牛身上的器官,但本着竞技精神,她将视线聚焦在贡布的手上。

      贡布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只用一只手演示给她看,他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似乎只轻轻一捏。

      “滋---”奶水冲在下面接着的水桶中,毫不费力。

      贡布捏了几次,溢出的奶水滑到他手上:“你要不要试试。”

      两人换了身位,林蓁蹲下。

      挤奶这活,看着简单,但是操作起来却并没有想象得轻松,她捏都捏不住,太滑了,更何况还要用力。

      林蓁双手捏住,手一用力,就滑了下来,像一块不好掌控的果冻,捏了半天,还没有一滴,其他各组的情况也不乐观。

      这些活对当地人来说,信手拈来,让他们如何去教,却有些为难。

      贡布蹲下身子:”多试几次,得用巧劲。”

      林蓁又尝试了几次,手都已经捏酸了,才挤出几次奶,总算有所收获。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本计划挤奶一个小时之后,根据出奶量进行结果评判,可她们学的时候就花费不少力气,在正式开始比赛时,嘉宾们都没劲了。

      导演提前看了看各组桶里的奶量,少得可怜,若真要计算,只怕得拿更精确的量筒。

      而且,下一个项目还要用到他们挤的牛奶去制作酸奶,最后只能妥协,将挤奶的重任交给随行向导。

      这次比拼更加激烈,嘉宾们站在一旁摇旗呐喊,给各自的向导加油,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时间到!最终会由他们共同挤出的牛奶量,一起结算。

      随着桶里越来越少的牛奶,一组组嘉宾被淘汰,最后只剩下林蓁和杨依歌这两组。

      大家看着一左一右两个杯子,牛奶慢慢倒入,林蓁屏住呼吸,盯着桶里不多的牛奶,其他嘉宾也围在一圈,等着最后结果揭晓。

      随着杨依歌桶内的牛奶倒完,林蓁这一组以微弱的半杯的差距,险胜杨依歌组,获得第一。

      “林蓁组第一!”掌声和叫好声不断,林蓁微笑着回应每一声祝贺。

      贡布站在她身后,对结果并不意外。

      林蓁扭着头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队友,然后,她转过身,直直向他跑来。

      这一刻的美,不在她精致的五官,而是一种天然迸发的生命力。风在身后追赶她,托起她乌黑的发丝,宽松的外衣因奔跑鼓胀,像被注入灵魂的羽翼,阳光偏爱着她,她踏着光河而来。

      及至眼前,看见贡布手上还挂着的奶渍,垂在身侧,她伸出去击掌的手又堪堪收回。

      贡布两指从怀中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又解释道:“碰巧带的。”

      其他藏族少年没这么讲究,随手在身边的杂草上抹了几把,就当清洁。

      “谢谢,”她顺手接过,一旁的杨依歌看见,跑过来要纸,林蓁又把纸巾递给了其他嘉宾,简单修整之后,开始下一个制作酸奶的项目。

      现在虽然已入夏,但高原上的温度还没完全上来,节目组提供基本的工具,制作酸奶需要足够的温度和时间。

      贡布等人留在原地,忙着过滤奶渣,煮牛奶。

      林蓁主动提议:“我回家去拿衣服,用衣服把锅捂起来。”

      温度低时,当地人也会用这种办法。

      贡布想起她昨天刚洗的衣服,喊住她:“你去我屋里拿吧,靠墙的柜子里有毯子,拿几条毯子就足够了。”

      林蓁应下往回跑,其余各组嘉宾也各自回家拿东西了。

      “不用急。”贡布的话落在她身后,林蓁早已风一般地跑远了。

      活动地点离他们住所不算太远,林蓁站在屋门前,稍稍松了口气,手搭在屋门前的把手上。

      这次经过屋主的允许,她没有芥蒂地推开门,屋内整洁如新,仅一张床,一个木桌,桌上压着一个玻璃板,窗外的阳光照耀,反着光,几个靠墙而立的橱柜,正对着房门的墙上挂着几个亮闪闪的奖状,“赛马王子”这几个红字鲜艳清晰。

      林蓁念着比赛,没有细看,打开门边的橱子,从其中抽出几条毯子,抱在怀里,急匆匆往回跑。

      随着光线移过窗柩,反光的桌面渐渐清晰,玻璃之下压着一张颜色鲜艳的高原风景图,可与整张桌面的大小并不贴合,细看边缘,这张画之下还藏着一张海报。

      海报的边缘已经被太阳晒得褪色。

      海报上是16岁的林蓁第一部有镜头的一个影片,她怯生生望着镜头,眉眼之间满是青涩,只怕是她本人看到,可能都一时分辨不出了。

      -

      经过几个小时的加工和发酵,男演员晋西这组获胜,制作的酸奶当做各组的奖励由嘉宾带回,林蓁给白玛留了一份。

      晋西大方地和众人一起分享他获得的美食,林蓁特意留了肚子,回房后,独自品尝她们一天的劳动成果,酸奶无添加,营养健康,她暂时卸下保持身材的心理负担。

      恰巧敲门声起,贡布领着白玛站在门口:“屋里的台灯坏了,她想借你屋里的台灯用用。”

      林蓁打开门,走到桌旁,将插座拔下,把台灯递给白玛。

      白玛接过:“谢谢,阿佳。”拿着台灯跑远了。

      林蓁微愣,她和白玛接触不多,本以为她不会说汉语,可谢谢这两字说得十分标准。

      也是,连央金奶奶都会些简单的对话,更何况她们这些孩子。

      贡布并未着急离开,他站在门外,视线落在床边,另一只手攥着工具:“为了晚上白玛下床方便,她的床下我放了一根木杆...”

      林蓁想起第一日她刚到时,毛衣外套被钩子刮坏,原来是为了挂住这根木杆,林蓁蹲下身子去摸,并没有摸到木杆。

      “木杆你来之前我就拿回屋了,”他举了举手上的工具,“我想着把钩子改一下,之前不太方便自己来。”他才借了今天这个台灯的机会。

      这个房间毕竟现在属于林蓁,他把握着分寸,哪怕想帮忙把铁钩的一端磨钝,但没有得到她的允许,他没有擅自进屋。

      林蓁出来乍到,不小心刮了衣服,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自己注意些就好,本意不想麻烦他多此一举。

      但他已经拿着工具上手了,林蓁错开身位:“那麻烦你了,其实对我也没有太大影响。”

      贡布侧身走进屋,蹲在床边,手里忙个不停。

      林蓁索性走到门外,坐在一旁看着他,聊起白玛,才知道她有夜盲症,晚上出门时手电筒不离手,小时候给她配了这个木杆,这么多年也成了习惯了。

      找村子和镇上的大夫看过,但当时条件有限,没有完全治好。

      林蓁拿起手机:“从网上买点药呢?这是玉科村对吧。”

      “送不到。”虽然这几年网购便利,但还没完全普及到他们这里。

      谈话间,贡布已经忙完了,他走出房门,让出距离:“你看看吧。”

      林蓁并不是太讲究的人,但他站在那等着,为了不辜负他一番好意,只得硬着头皮去监工,其实上次只是无意勾了一下,钩子本身并不锋利,但这次贡布又用胶沾了布包住钩子,像一根大头钉,如此再不会有上次的困扰了。

      “特别好,这下肯定不会勾到衣服了。”林蓁仰头看他,她从不吝啬对别人的夸赞。

      听到她的夸奖,贡布无意义地轻咳一声,额前的碎发掩盖了他一瞬的无措,还没等她起身,就大步走出屋子了。

      他不是个能坦然接受夸赞的人,远处牦牛铃传来,叮铃一声,清咧咧扎进这片寂静中,在他的胸腔里撞出同样的回音。

      此后几日,白玛遇到学习上的困难会主动去找林蓁,她不开口,只是一个个题指着,让她解答,林蓁单调无聊的晚上变得更有意义,两人渐渐熟络。

      又是一晚,白玛煞有介事地趴在林蓁耳畔,压低声音:“阿佳,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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