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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08 古怪 瞧见那三副 ...


  •   与警署的忙中有序不同,云山大剧院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在收到调查令后,郸苏警员及各区的联合部队分工合作:联合四队负责安排政要及各界名人撤离,而郸苏警员则肩负起询问工作。
      可就在护送任务即将完成之际,意外发生了——一直聚集在剧院外围指定区域的演员粉丝们突然情绪激动,险些冲垮警戒线。所幸,被刚刚腾出手来的联合四队及时拦下。

      几经询问,祸端竟出自饰演洛诚一角的演员——顾一凡身上。
      他在等待调查时,因“无聊”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受审。”还配上一组愁绪万千的自拍照,甚至带了几分屈尊纡贵的意味。

      这条模棱两可、满含暗示的动态瞬间点燃了粉丝的怒火,纷纷抗议警署将自家偶像当作了嫌疑犯。群情激愤之下,粉丝们冲破了指定区域的围栏,直扑场馆大门,试图“解救”偶像。
      要不是警方反应迅速,及时组成人墙抵挡在前,局面或已失控。

      “我只是分享动态,可没想过他们会这么激动。”面对警员,顾一凡无辜地祈愿道:“希望警官不要为难他们。”

      “你这叫接受调查,不叫受审。”负责调查的中年警员举着手机,将屏幕摆到顾一凡面前。上面赫然就是他方才发出的帖子,“利用公众影响力模糊事实、煽动情绪,才是真正在为难你的粉丝。”

      顾一凡脸色一僵,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应。

      “阻挠办案是违法行为,与其让我们不要为难,不如如实澄清,引导你的粉丝保持理智。”

      顾一凡嘴角的笑容彻底冻住了,虚虚地应声:“警官说得对,我现在就登账号……”

      “不必了。”调查警员打断他,指了指肩头上的执法记录仪,“你的澄清,未必有它的记录真实。直说吧,你和梁乔认识及共事的经过。”

      顾一凡盯着警员肩头上那个黝黑的小型装置,脸色越发难看,眼神变得飘忽不定。少时,他撇下眼中的无辜神色,冷冷地看向调查警员。

      调查警员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另外,除了执法仪以外,这间由云山大剧院提供的休息室也配备了全景高清录音录像监控,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力。希望顾先生在接下来的陈述中,能明确重点与细节。”

      顾一凡用力咬了咬内唇,忽地笑出声,瞬间切换成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我会配合好的,警官放心。”

      调查警员目光依旧锋锐,没有任何回应。

      在顾一凡意识到,要是再沉默下去,这张新“皮”恐将难以为继时,只好先开口:“梁先生来公司选角时,一眼就挑上了我。之后就和公司签订了保密协议,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梁先生,作为新人都希望跟他学习。但梁先生除了聊剧本的时间,都不会让演员近身的。所以,并没有过多地交流。”

      “选角的时间、签署合同的时间,还有拍摄的时间和地点,顾先生可以提供得再详细一些吗?”

      “选角、签署合同和正式拍摄都在同一天,是这个月1号,就是10月1号。”顾一凡想了想,“地点就在贫民区背靠的那座山的山背——因为我们不是从贫民区进去的,而是绕着山路走了好大一圈。”

      调查警员眉峰一动:“同在1号?”

      “是啊,警官也觉得很惊讶吧?”顾一凡微笑道,“我也是。谁会想到,梁先生是在发布首映礼的当天,才开始选角呢?”

      “所有的角色都是在同一天吗?”

      顾一凡摇摇头:“这我不清楚。梁先生只给了我两个小时做准备,时间一到就派人来接我进组。等到了拍摄地,已经有好些人在了。”

      “这些人你认识多少?”

      “那些充当路人的甲乙丙丁,听说年纪大的,都是平时在片场跑龙套的。我自然不认识。”顾一凡道,“年纪小的群演和我弟……就是饰演我弟弟那个角色的小孩,都是从孤儿院里拉过来的,很怕生,但演技很不错。”

      “孤儿院?”

      “嗯,从不同的孤儿院,有两三家的吧。”顾一凡牵起嘴角,“我也是听说的。不过,我觉得八成都是真的。”

      “为什么这么说?”

      “那些孤儿虽然来自不同的孤儿院,但……本质都一样,所以经常凑作一堆。有次我刚拍完一场戏,路过的时候亲耳听到有个小群演担心地问‘院长真的会收到钱吗’?”顾一凡像来了兴致,又多说了几句:“我当时其实很想告诉他们,怀疑谁都可以,可不能怀疑梁先生,他可是英雄啊,怎么可能食言?”

      他的话前半段还算正常,后半段却是语气不定。调查警员选择忽略,只询问道:“不会食言?顾先生似乎很熟悉梁乔。”

      顾一凡的兴致一下被冻结:“不熟。但没人能否认梁先生就是会这么做,不是吗?他本就是个英雄般的人物啊,又乐于助人的……”

      “我是指,合作期间你是否对梁先生有更近一步的了解?”

      再次被打断,顾一凡眼底多了抹怒意,但他压制得很好。继续诠释他的“温文尔雅”:“没有,我刚刚也说过了,梁先生只会跟我们聊剧本,其余时间都呆在摄影棚里,任谁都不见。就算想熟悉也没机会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这些新人、群演都入不了他的眼……”

      正是顾一凡“惆怅”的时候,调查警员适时点头:“感谢顾先生的配合,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顾一凡愣了一秒,迅速换上诚恳的表情凑上前:“警官,今天是我欠考虑了。我现在就去发帖道歉,引导好粉丝。关于刚才执法仪里,那个小小的……误会,您就通融一下,帮忙删了吧。您看……?”

      调查警员停下手中的动作,正视着他,语气依旧平和却毫无转圜余地:“顾先生,我们秉公办事。执法记录内容都将依法保存,我无权‘通融’。”
      他特意强调了“通融”二字,继续道:“至于你的道歉,那是你作为公众人物应有的担当,与法律程序是两回事。”

      同是调查,郸苏刑侦队审讯室的氛围要比云山大剧院的严肃许多。

      四面冷白的围墙透出丝丝寒气,让整个房间温度骤降。简洁的陈设、占据了一面墙的单向透视玻璃,还有挂在顶端360度无死角高清监控与居于审讯员身后的摄像机,严峻冷酷,如大气压强般令人窒息。

      “照你这么说,诊所监控的管理权在医生手里,那诊所的负责人呢?”小周声音平稳如霜,神情波澜不惊,俨然深谙审讯之道的老手,刺向对面的护士。

      护士被小周连同这间审讯室的冰冷给慑住了,仿佛有任何不实或错误的回答,自己都可能沾上这人命官司。一时间,“同谋”、“帮凶”等字眼涌入脑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用力咬了下唇,强作镇定:“是、是的。诊所的负责人就是医生……我是说,诊所是许医生和宋医生合伙开的。所以……他们都有权管理监控。我没有的。我就只是个护士。”

      一旁记录审讯详情的贺北收到了小周的眼神示意,立即点开警署内部通讯软件,在列表中找到了李启安的名字,发去信息:“李哥,尽快联系诊所另一名医生到警署配合调查。”

      那边很快有了回应:“收到!”

      小周攻势不减:“警厅警员来做笔录的时候,你在现场?”

      “我在……但我听了一会儿就有病人按铃,我就去处理了。后面他们谈了什么,我不清楚。”

      小周声音微扬:“诊所并不大,输液室又正对着诊所大厅,你会听不见他们说话?”

      护士顿感不妙,急声辩解:“起初听见了!但病人跟我说话,我、我得回应,这一分心,就听不清了!”

      贺北默默记录:确认警员与宋医生的交谈地点在诊所正厅。

      “你和病人说了什么?”

      “……我?”护士被这追问逼着有些发懵,生怕自己再有迟疑就会被打上嫌疑犯的名号,“病人那会儿、那会儿……他、他说手冷,针口的位置有点疼,胸口也不舒服。他打的是消炎药,说自己家里有事要忙,就私下调快了滴速!我、我给他调了回来,拿了暖手袋,后面还给他递了热水!”
      她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病人、病人能证明我没有说谎!我真的在照顾病人!监控真不是我删的!”

      小周指节轻叩桌面:“冷静。”

      护士一怔,意识到失态,唯恐自己反应过大也会遭到怀疑,声音更低了:“我就是……害怕……”

      “为什么怕?你是知道了什么内情吗?”

      “不!不是!”护士连忙摆手,“我只是……今天在诊所,不小心听到有人议论起监控的事……后来又听说之前报案时没有上交监控。我就想,之前没交,现在监控又被删掉了,我又是当事人之一……我怕被怀疑!”
      她眼中尽是求取信任的急切:“我,不,今天是我先发现电影情节相似的!我要真有问题,怎么会主动说出来?对不对?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小周不为所动,直接转换问题:“那你前期听到的内容是什么?”

      护士眼眶微红,努力平复呼吸:“警员一到场,宋医生就拉着他们说那少年的特征,也交代了少年来到诊所的大概时间。还有宋医生的怀疑……他怀疑那个少年有严重的虐童倾向。”

      “就这些?”小周目光如炬。

      护士仔细回想后,确认道:“我听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你当时没想到监控的事?”

      “我只是个护士……这些事不归我管。而且有宋医生在,他会处理的。所以,我以为他交……”

      小周浓密的睫毛垂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又是‘你所以’,这么骇人的事,你转头就能忘,事后也不追问结果?”

      护士一顿,意识到小周话里的隐晦,立即回道:“我有问的!我后面有问过的!我也想知道处理的结果!可宋医生说一直没收到消息……我觉得……挺难过的。但这也很正常,我就没再问了……”

      “什么叫‘很正常’?”小周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护士浑身一僵,骤然低头,交织的双手下意识地蜷起。头一次,她摆脱了惶恐,选择了沉默。

      小周的声音冷了几分:“沉默是什么意思?”

      “就是正常。”护士许久才抬起头,脸上残余的惊慌早已被苦涩取代,“警官,您何必……明知故问呢?”

      小周眉头微蹙,唇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我就是要明知故问。你是说,还是不说?”

      护士显然没料到小周如此直接,愣了好一会儿。她眼中水光闪烁,眼眶更显鲜红,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警官,您……我要是说了……我能平安吗?”

      “什么意思?”小周的眉头锁得更紧了,眼睛却是亮的,“只要你没做错,就没什么可怕的。你在担心什么?”

      护士唇瓣紧抿,望着小周臂上属于郸苏警署的徽章,几欲张口又退了回去。

      小周和贺北极有耐心,静默的审讯室里,时间悄然而逝,等了将近五分钟,护士才终于开口。她的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我……我不知道市里的警署是怎样处理的。但在我们那儿……报案、出警、记录,之后往往就没有下文了。没结果……才是常态,不作为……也是常态。”
      她小心翼翼地措辞,强忍着委屈与惶惶:“可要是因为警员的失职,最后反倒让我们这些报案人来承担后果……那我们除了认命,还能怎样?”

      所以,护士从头到尾的紧张恐惧,都源自于此?

      小周与贺北交换了一个眼神。贺北即刻在记录中用红笔标明:疑,警员不作为,责任强加于百姓。

      “谁该担责就由谁担去,你只需配合调查。”小周的语气稍稍放缓,“无关的事,自然不会牵连到你。”

      ————————

      贫民区左侧,绵延数十里的树林在夜色中蛰伏。
      林中草丛疯长过膝,深处古木参天,枝干虬劲一如鬼爪探空。每当夜幕降临时,阴风四溢,雾气缭绕,林间的生灵仿若沾染上了诡谲不祥的气息。

      然而,再是阴森可怖,也没能让单莎动容分毫。

      一个小时前,单莎收到了袁弋的信息。她立即率领联合一队赶到这片树林。少年提供的地址极为详尽,他们很快便锁定了埋尸之地。
      照明光柱撕破黑暗,铁铲翻飞,联合一队迅速展开挖掘。

      这支由各分区精英组合而成的十二人小分队中,与单莎同级别的骨干就有好几位,其余成员亦无一是庸才——分区即便无法派出副队长,也必定会抽调出实力相当的警员作为增援。
      而树林外围,还有另一组警员值守,以防突发变故。

      一队成员经验丰富,通工易事,各司其职。才挖掘出泥土便被飞速传递,负责筛检的人埋头细查其中可能存在的微小证物。烟蒂、纤维、木屑……任何蛛丝马迹都能被分拣开来,再转由下一位同事小心装入证物袋。

      而在时间配合上,也是恰到好处。每十分钟轮换一次岗位,休息的队员也毫不懈怠,两两成组在附近巡视,留意是否有前期勘察遗漏之处——正因个人观察视角与思维敏锐度各异,十二人轮番审视,才能最大程度地查缺补漏。

      当掩埋在深坑之中的物件逐渐显露真容时,配合着分区同事的初步判断,单莎面露凝重,围在周边的人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林间有冷风掠过,吹得照明灯微微晃动,深坑之下的阴影随之摇曳,更添诡异。

      蓦地,一道健壮的身影从她身后冲了出来,近乎失声道:“我、我没花眼吧?!没有!一定没有!”

      这一番自问自答,让在场的警员们集中转移了注意力。单莎挪动着眼珠,随那身影而动,“什么没有?”

      那健壮身影已经跳下了深坑之中,跟旁边的人要来了手套、鞋套,站在角落迅速穿好。嘴里不忘回道:“这木头——那三个小的木头!可是稀世珍宝啊!”

      单莎诧异地重新把目光回移,心中更感不妙。她果断拿起电话,给袁弋拨了过去。

      “单副队。”

      电话接通的一刻,听筒里传出的并非袁弋的声音,还称她一句“单副队”,单莎很快辨别出来:“你是……尧泽?袁弋呢?”

      电话的那头,尧泽显然有些吃惊,但立即回应:“是我!袁队睡着了,但……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对。我看电话响了很久,署名又是你,就接了。”

      单莎默了一秒:“怎么‘不对’?”

      “出发的时候,他说要睡一会儿。中途应该是做噩梦了。我叫了他很久也不醒,如果再叫不醒,我……”

      “不用。直接把他载过来。”单莎语气淡淡,“到了,自然就能醒。”
      说完,她把电话一挂,对着那个健壮的警员,道:“告诉我这木头是怎么回事?”

      另一头,尧泽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不知是该指责对方冷漠无情,还是该怀疑自己过分紧张。他看着袁弋紧绷的身体,陷入沉思

      ——还在警署的时候,尧泽就看出袁弋精神状态不佳,自然不敢让他碰方向盘。于是,反手提着他的衣领,拖到了副驾驶位,自己则承担起了司机的职责。

      袁弋没有推拒,坐上车的第一时间扣上安全带,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头一歪,就睡得天昏地暗。
      这操作可谓是一气呵成,前后也不过十秒时间。

      尧泽眼角微微抽搐,强迫自己尽快适应这种“袁氏效率”——从晚7点20左右接到集合信息开始,事态就如脱缰野马,他的心情也随之起伏难定。许多的事情还未及体会就被裹挟在其中。等他反应过来,又已然结束。
      很难说清,这是怎样的感受。

      车厢内只剩空调在低鸣,所有的紧张感都随袁弋入睡而消失。这种安静的感觉,尧泽反而不习惯了。他瞥了眼身边沉睡的人,心头那点被遗忘的困惑又跳了出来:这家伙都没干什么重活、累活,怎么总像被抽干了精气神似的,成天净想着睡觉?

      倏然,袁弋的身体猛地弹直,双脚绷紧抵住车底,侧靠在车门旁的头颅陡然一转,活像脱水鱼儿般剧烈一甩!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尧泽心脏骤停,脱口低吼:“草!你吓谁?!”

      没有回应。

      眨眼间,袁弋的身体已然软绵绵地塌了下去。

      诡异的气氛瞬时布满了整个车厢。尧泽只觉头皮发麻,急打方向盘,把车停稳在应急通道上。他伸手去推袁弋,指尖下意识地探向对方的鼻息——妈的!还有呼吸!

      实在不能怪尧泽疑神疑鬼——车灯亮起,他才看清袁弋的脸上满布冷汗,尤像断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很是夸张。

      “袁弋?喂!”尧泽心悬一线,正准备解锁手机打急救,手刚按下一个号码键,就听见袁弋唇齿间断断续续溢出梦呓:

      “不……是我,……不要,不要……看,看着我……是,是我,不是……我……”

      “什么是我又不是我?”尧泽一头雾水,反复咀嚼这破碎的词句,始终毫无头绪,“喂?你别吓我啊!”

      正当他手足无措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袁弋口袋里的电话在百折不挠。

      回忆就停在了这一刻,话筒里的“嘟嘟”声已经自动关停。尧泽放下手机,抬眼扫过车内显示的时间,深吸一口气:或许,就只是寻常噩梦罢!
      尧泽定了定神,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晃眼间汇入夜色之中。

      可想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尧泽的后半程都是忐忑的,时不时都要分神去探一探袁弋的呼吸,确认他并没有进气多出气少才放心一些。
      等车子停稳后,他压低了声音试探道:“袁弋,到了。”

      神奇的一幕果然发生了!

      袁弋在听到这句话后,居然就这么轻易地醒了——明明之前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尧泽简单说明了情况,两人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树林的——只因单莎的后续信息是:急!

      一路狂奔,尧泽心里沉甸甸的,他一方面担心埋尸地点状况有变,一方面又担心袁弋的身体是否有异。可见袁弋只顾往前奔跑,他咬牙拼命跟上——不是,袁弋平日里一副懒散得快要把自己种到地底的模样,竟然比他这个日日坚持操练的人跑得还要快?!
      能合理吗?

      如是过了十分钟,急奔的两人终于抵达终点。他们呼吸尚未喘匀,一道清冷的女声便戏谑而来:“袁队这身子骨,虚得可以啊!”

      单莎那嗓子一扯,引得现场警员纷纷回头。几张熟悉的面孔围拢过来,看着袁弋躬身扶膝大口喘气,竟忍不住哄笑起来。

      “刚挨完朱姐的训?”一人咧着嘴,满脸皆是“我懂”的表情,“朱姐没把你捆起来挂操场示众?这可不像她的风格啊!”

      “去!朱姐是公私不分的人吗?”另一人接嘴,“肯定是现在凑不全围观群众,才打算把行刑留到胜利的那一刻啊!不然,拿什么庆祝?”

      尧泽听得发怔,怀疑自己缺氧幻视了——围过来的人里头,有好几个都是其他分区的“明星”副队长,破案率极高的人物!
      而袁弋这个“警界纨绔”与他们认识或许不奇怪,但奇的是这些人看袁弋的眼神——嘴上损得厉害,眼底却藏着难以察觉的敬意。
      要不仔细分辨,极易错失。

      尧泽再三确认,才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心中不乏困惑:这多诡异啊!

      “哈!听说朱姐见袁弋一次就践踏一次,巴不得他原地升天!”

      “没错!上回碰见朱姐,我也参与了践踏!那感觉——舒畅!”

      “瞧把你能的!”

      袁弋终于直起身,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白了众人一眼:“那是爱!少废话!什么情况?”

      嬉笑声霎时收敛。其中一人朝深坑方向扬了扬下巴:“你自己去看吧,挖出来了。”

      袁弋紧蹙着眉,快步走向深坑处沿,心里暗骂这群人不懂保护现场。却在目光扫到应元警署那位法医出身的副队长时,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有他在,尸体不会暴露不当。
      可如果连他都默许了现状……

      袁弋脚步顿时刹住——深坑底部,四口棺材赫然在目!

      三小一大,排列整齐,相互间隔足有一米多宽。可明明电影里,只有三具婴儿尸体……

      袁弋死死盯着那副明显更大、更粗糙的棺材,声音发紧:“这大的怎么回事?”

      “我们没有开棺条件。但就尺寸判断,和裂缝中窥见的阴影,里面应是成年人的尸骸。”单莎走到袁弋身边。

      袁弋毫不犹豫掏出手机拨给小周。电话没一会儿就接通了,小周明显压着声音在说话,应是还在审讯室里没出来。

      “队长?”

      “把电影放给洛诚看!”袁弋直接下达命令。

      小周果断回应:“明白!”

      袁弋挂断电话,单莎的声音再度响起。带上了更深的寒意:“瞧见那三副小棺材了吧?那可不是普通的棺材!”

      “一次说清。”袁弋声音渐冷。

      单莎回头喊道:“佟总!你发现的,你来说!”

      袁弋循声望去,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男人自人群中迈了出来。

      男人名叫佟海,之所以称一句“佟总”,是因他家中三代经营木材生意。也不知是家族熏陶,还是出于个人喜好,佟海对木材的研究极深。发现这几口棺木时,他整个人都支棱起来,激动得无以言表。

      “四副棺木,大的这副是普通木头做的,不稀奇。古怪的是那三副小的。”佟海穿行而过,跃下深坑。手指隔着手套,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抚过其中一副小棺的表面,“这是阴沉木,也叫古沉木。很多人将它们和乌木混淆,啧!简直是!”

      袁弋脸上可见疑惑:“阴沉木?”

      “不知道了吧!”佟海激动道,“这木头可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要想弄到这么一件宝贝,非往原始森林走上一趟不可。而且,就算准备万全了,也未必能捞着这么大一块!但这里……”
      他轻轻拍了拍棺木,“竟有三副的量!这手笔……啧啧!惊世骇俗!”

      袁弋瞳孔微缩:三具婴儿的尸体用珍贵的阴沉木……殓葬?
      以那少年的境况,买块普通木板都极其勉强,何谈这凤毛麟角?

      “这木头……有什么讲究吗?”

      佟海的神情肃穆起来:“阴沉木形成条件很苛刻,得是埋于古河床低洼处又或是沼泽底——必经缺氧、高压、弱酸及微生物共同作用下,历经数千年,甚至上万年才能炭化成形。”
      他又忍不住摸了一把棺材,“形成后的阴沉木致密、耐腐、稳定性强。还抗虫蛀,生异香……最重要的是,它不可再生——这要搁古代,那可是帝王专属的棺椁用料啊!可这帝皇木配了无名婴尸,你就说古怪不古怪吧?”

      他所谓的“古怪”直指背后令人毛骨悚然的悖论——一个贫苦少年,用古时帝皇的稀世珍宝,为三个非亲非故的婴儿制作棺椁,可能吗?!
      便是少年不窘迫,凭他个人,上哪找这珍稀之物?

      可不是少年,谁又能这样轻描淡写地拿出这等“世所罕见”?
      环顾与洛诚相关联的人,恐怕只有梁乔,才具备这种通天手段和……怪诞的“品味”吧!

      “我高度怀疑……”单莎的声音仿佛淬了冰,“埋尸时,梁乔就在现场。”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毫无犹疑。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性质或将截然不同。单是“非法处置尸体”这一项,就足以将那位看似置身事外的“英雄”拖回漩涡中心。

      袁弋看着单莎,思绪翻涌。他指向那口大棺材:“那个呢?”

      坑底的佟海瞄了一眼,撇撇嘴:“普通松木,不值几个钱。”

      婴儿尸体用珍稀阴沉木,成人尸骸却用廉价松木……这匪夷所思的对比,究竟想要传递什么信息?

      袁弋略一沉吟,果断下令:“通知交通运输部,即刻将棺材运回警署!通知法医,准备开棺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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