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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Chapter 69 激活 反水的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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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9 激活
朱慕风不动声色扫过政署要员落座的区域。不得不说,李启安安排的座位错落有致,给她挑选的这一处更是巧妙,只消微微侧头,会议室内的动静便能尽收眼底。
她嘴边始终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叫那些不经意与之相撞的眼神为之一颤,当即坐直了身子听讲,不敢再随意四顾。
众人心中就是莫名清楚:朱慕风正在寻鬼。至于她的这份“笃定”从何而来,眼下并不适合追问。
单边军用耳机里,持续传来李启安的前线汇报。在消息接收完毕后,朱慕风抬眼望向幕布上方的狭长黑槽。
幕布后的墙体里,不止藏着密室,还有会议召开前布下的精密后手。那黑槽的后方,架着数把狙击枪,悄无声息,冷硬的枪口时刻锁定会议室里可能产生的任何异动。
朱慕风一个眼神递过去,黑槽内的枪械缓缓调转方向,最终对准了中央区域。
“单副下令发起进攻,钻石厂外围的监控全部清除,已有一组队员顺利进入厂区潜伏。守在矿区的歹徒听到动静后,躲进了矿洞。暂时没有动作。”李启安的声音继续传来,“袁队还有二十分钟抵达钻石厂,沿途待命的车队也已并入行车序列。另外,证人安全就位。署长,旧案——可以重开了!”
最后一句,才是朱慕风最想听见的。她嘴角的笑意微微漫开,却是在下一瞬,目光沉沉落向了政署要员席上的某一处,旋即又移开。扬声开口:“别乱动。保密会议室里可不止有监控——指不定,你们私下传出的任何信息,都有可能被后台截获。”
突如其来的警告让满堂人心一紧,众人下意识看向朱慕风,再顺着她方才的视线四处搜寻。竟都落定在中央区域。
霎时间,中央区域人人自危。被她这道带着警示意味的目光扫过后,所有人睁大了眼睛,暗自揣测着,到底是谁被划入了内鬼名单。
可朱慕风的视线并没有钉死在某一个人身上,任谁都无法确定最后目标。
检察官凝神片刻,重新看向路和煦:“路法医,钻石厂的地下室既然已经确认,相信警署也采取行动了。我这里还有一个疑问,前刑侦队队长袁弋当初提出并案调查,是因为五年前的洛斯庄园,也存在同一条黑色产业链?”
经他提醒,不少人反应过来——并案的根本,基于案件事实、涉案人员、资金链路、作案工具与上下游关系链彼此勾连。倘若洛斯庄园就是主题酒店的前身,并案就有了充足的依据。
只是两桩案件的触发条件截然不同:本次新案由梁乔的影片激活,那五年前,又是因何而起?
法院要员紧跟着发问:“梁先生,你说自己是证人之一,指的是五年前的洛斯庄园案吗?”
“是。”
梁乔答得干脆,在场不少人都是后知后觉,莫名就生出了一种消息滞后的恍惚感。先前,大家都以为,是新案里的某个人牵扯出旧案,袁弋才被裹挟其中。原来新旧两案真正的联结,居然在这里!
“朱署长之前提过,卷宗缺少部分记录,迟迟没能补全。现在重启审理,要如何佐证现有证词与材料的真实性?”
“办案的核心是证据闭环,涵盖了主体、行为、证据、定性以及涉案财物,着重点在于事实能够互相印证,疑点逐一销号。”朱慕风从容应答,“首先是涉案主体,行为人、被害人、关联人员身份都已核实确认,你们随时可以安排提审。”
说到这里,她像是刚刚想起了一桩事,轻轻地“哦”了一声,补充道:“还差一位,我们七区的政署主任,孟宏江。”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检察官立刻出声:“孟宏江?”
“五年前联系我的人,正是孟宏江。”回应他的,是梁乔。
只这一句,全场视线齐刷刷地落到了梁乔身上,一瞬不移。梁乔神色平静,眉眼间甚至浮起了一丝难以捉摸的……
雀跃?
但没人敢妄下定论。
光是梁乔这个名字,就让人本能地觉得深浅难测。猜测他,无论对错,都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检察官和身侧的法院要员短暂对视后,法院要员当即将双手放到了键盘上,一边做记录准备,一边开口问:“梁先生,能否详细说明?”
“五年前,即3917年9月2号,我接到孟宏江的电话,得知岑氏集团总裁岑宴山的独女,岑书芮失踪了。”梁乔语调平淡地叙述着,“诸位应当清楚,这类寻人委托我一般是不会插手的。我会答应,只有一个理由——孟宏江声称,掳走岑书芮的极有可能是一个规模庞大的犯罪组织。而这个组织,和我之前一直追查的事件深度绑定。我无法拒绝。”
知情者听得这话,全都缄默不语;一知半解的人也抿紧嘴唇,把所有的疑问都咽回了肚里。可依旧有人压不住冲动,接连发问:
“梁先生,您之前在调查什么?”
“这个犯罪组织和你有仇?”
“我很好奇,梁先生为什么能够介入?像追查犯罪组织这类案件,你们作为民间组织,不应该干预吧?”
一连串的问题落下,梁乔也只是静静端坐。他眼帘微垂,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一众知情者同样沉默,可他们面色沉冷得可怕,周身气压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漫长的一分钟,像一场无声的默哀。严肃又紧绷,终于让提问的人意识到自己的不合时宜。他们满心忐忑,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惴惴开口:“抱歉,这些和案件无关,是我们越界了。”
康区政这时出声:“专业一点。少受某些人的影响,还真拿这里当菜市场了!”
被影射成“某些人”的邱士朗一巴掌拍在桌上,面露愠色,以示不满。可到底还是忍住了嘴,没有争辩。
康区政冷冷一哼,又道:“梁先生,请继续。”
梁乔抬眼,却道:“各位对我有许多疑问,事后向自己大区的负责人了解或求证。我说过,我从没有打算隐瞒。”
一句话点透真相——想要隐瞒的,另有其人。
提问的众人瞬间噤声,这会儿才明白,自己方才冲撞的哪里是梁乔,分明是自己人!是藏在内部的秘密!
知情者顿如被架到了火上熏烤,心焦又心累。
幸而,法院要员适时打破了僵局:“梁先生,请问您和孟宏江孟主任是什么关系?”
“我和政、警两署长期保持合作,孟宏江是我在七区的对接人之一——类似于警员和线人,只是身份调转。我们合作多年,相处融洽,彼此信任。”
“3917年9月2号……距离洛斯庄园案发生,只隔了两天。岑书芮的失踪,和洛斯庄园有关联吗?”
“有。我们用了一天的时间追查,确认岑书芮被囚禁在洛斯庄园。”梁乔直视对方,“9月3号中午,我带人抵达郊外,在洛斯庄园附近的山林设了临时据点,打算先派人潜入,搜集证据。”
“梁先生是亲自进去探查了吗?”
“前期潜入取证的不是我。”梁乔把视线移至路和煦身上,“路法医,麻烦你了。”
路和煦微微颔首,低声和副部长交代两句。副部长滑动鼠标,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调取出相关资料,投送到幕布上。
“第一张是通话记录。上面标注有孟宏江和我联络的具体时间。我通话时,有录音的习惯,相关音频材料,已递交给警署。”
随着梁乔话落,幕布上的照片再度切换。看清画面的刹那,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向着紧贴在会议室大门旁侧的巨木墙多看了几眼。
两相对比过后,压抑的议论声响起:
“上面的孔洞!大小都是一样的!”
“这些软沙发……是供血的人坐的?”
“看那张!另一侧的全景也拍下来了!那个血液分置器,跟路法医模拟的差不多啊!”
“五、六、七……一共九张床?是同时抽血?!”一人失声惊呼,“疯了!他们到底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照片里清晰可见的家具、器械,比之主题酒店更崭新与全面。高尚典雅的装潢,华贵非凡,如置身一座精致的宫殿当中,完美地包裹住内里的病态横生。
“这只是一部分照片。为保证据有力,潜入探查的人佩戴了便携摄像设备,类似警署的执法仪,可实时回传画面。”梁乔望向幕布,仿佛要把这些照片一再印刻于心。
须臾,他继续道:“在确认岑书芮被囚禁的房间后,调查人员就回到山林据点,与我汇合。那时,我通过孟宏江,联系上了洛斯庄园的法人——林琳。”
——————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知晓其中纠葛的尧泽,也只敢悄悄侧头打量袁弋。
他们已然与后续并入的车队完成通讯,敲定好初步作战计划。可前往钻石厂还有一段时间,酷爱八卦的小周无论如何都想要听听审讯进展,更是硬性提议切换公审频道。
袁弋考虑到他们暂时还没能接入作战专用单频,眼下也没有突发情况,便答应下来。哪知频道切换的一瞬,那两个如同诅咒般的名字,清晰又实在地撞进了耳里。
袁弋止不住地猛颤了一下,脸色褪至青白,眼神飘忽不定。骨头缝里漫上来的刺骨寒意就如藤蔓缠身,他越是拼命稳住心神,擂鼓般的心跳越是要盖过了一切思绪。就像埋进身体里的两股力量,撕扯个不停:一边抗拒,一边又想要探听,彼此角力,不肯罢休。
所幸,肢体行为还算受控。他索性双眼一闭,靠在了舱壁上,藏住了翻涌的情绪。
尧泽坐在一旁,满心忧虑,时不时偷看一看。可袁弋掩饰得极好,除了那张没了血色的脸,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身侧的汤鹏,还有斜对面的赵阳,留意到尧泽的反常,顺着他的视线,轻易便捕捉到了源头。
汤鹏压低声音:“怎么了?”
尧泽张了张嘴,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好半晌,才摇摇头:“先别问,说不清。”
汤鹏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只能暗自梳理,推测着袁弋变化的时间。很快就锁定了方才听见的名字——林琳。
其实只要“噬烽”的身份曝光,袁弋在众人眼中就不再是普通的警员。这个特殊的身份,总是自带一层无坚不摧的天然滤镜——算不上什么褒义。这份底色,是无数日夜的磨砺与重压铸造出来的。可所有人都清楚,“噬烽”的意志坚韧难摧,却也怕过刚易折。
能让这样一个人失态,林琳的身份必然不简单。至少,绝不像卷宗记载的那样简单。
据卷宗所写,林琳曾被认定为洛斯庄园案主谋。在她计划败露后,便纵火销毁了证据。自己最后也死在了火场里。
可梁乔只用了一句话,就将她推向了救人者的位置,再配上袁弋此刻的反应,汤鹏几乎可以断定,林琳定然蒙受了冤屈。
梁乔平缓的声音顺着耳机传来,内容却叫人心惊:“林琳告诉我,犯罪分子联系了不少的庄园贵客,约定在4号当天中午2点,进行一次盛大的免费活血美容项目,只为酬谢贵客多年来的支持。而这次的供体,是13名未成年的孩童,小至5岁,大至11岁。任君选择。”
极致疯狂的扭曲感席卷了所有人,不论是会议室里的各区要员,还是奔赴前线的警员们——只要收听审讯频道的人,无一例外,都被那句揣着无边恶意的“任君选择”狠狠叩击着神经。
咬牙切齿、恶寒攻身,却是如鲠在喉、哑口无言。
“这些孩子,都是庄园工作人员的子女。最先察觉出异样的受害家属,是任职于庄园服务部的李兴兰。”
梁乔的话,仿佛将人一把拉回到首映礼当天。电影中,那个热心肠市井的邻居大婶,形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话音落下,耳机里有过一阵骚动,可始终无人出声。约莫过了两分钟,声音再次响起,说话的,却不是梁乔。
“你就是李兴兰?”
“是。”
闻言,车内警员皆是一滞——刚才的动静,是因李兴兰作为证人出现在公审现场。
尧泽当即闭上了眼睛,凝神屏息,不敢漏过一字一句。
“李兴兰,你整过容?”
“是。”
“是为了躲避什么人吗?”
“是。我要护着林姐——就是林琳,我得守着她的孩子,洛诚。但我在庄园工作七年了,洛华是认得我的,我必须换个脸。不仅是我,还有我的丈夫,也整了容。”
李兴兰的语气变化极大,不再是初见时那个絮絮叨叨的妇人模样。
“你和林琳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她是洛华的妻子,我喊她老板娘。林姐偶尔会来庄园,待我们很好。直到五年前,洛华把庄园交给她打理,我们当时都在替她高兴。林姐是真心体恤底下的人。”李兴兰裹上了一层哀伤,“可她接手不到一个月,怪事一桩接一桩。客人少了,大家都闲了下来,我本来只是想着听听那些安保的墙角——就是那个时候,我才晓得那个活血美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李兴兰掩不住地激动起来,又被她强行压下。道:“我把这事告诉了林姐。林姐私下查过了,还联系了附近警厅。她说,警厅有计划。他们想等这些不法分子行动时来个人赃并获,还征求我们的意见,问我们愿不愿意配合行动。我们答应了,可活血项目照样进行,孩子们没了,林姐也死了。她是为了护着我们,才被打死的!”
她猛然一顿,深深吸气:“我们的孩子不在了,但林姐的孩子还活着,我们有责任替她看着、守好!”
“洛诚也知道这些内情吗?”
“不知道。”提及洛诚,李兴兰语速放缓,“我一直瞒着他,也没告诉他我是谁,就是怕他会追查当年的事。那些人手眼通天,太危险了。要不是……要不是那天,他听见了胡同里的声音,带走婴儿……这事,我本来打算等真相大白了,再告诉他的。”
听她诉说,话语里满是不忍。可到底是阴差阳错,仿佛冥冥之中的注定,洛诚那孩子竟成了撕开当年旧案的一把刀。
尧泽想起审讯室里的洛诚,想起那精密得像个机器人一般的应答方式,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再看袁弋,他已经睁开双眼,空洞地望着车顶,像失神一般。
“按你的说法,警署和你们达成了合作关系。为什么到最后,还是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局面?”
“为什么?”这问题,李兴兰像是等待已久。她笑了一声,里面砌满了嘲讽,“为什么、为什么——因为你们提上来的七区总指挥啊!你们的刑侦队队长,袁弋啊!”
——————
“袁队?”
同样是走在支援路上的林谌,早早就切换了频道,监听起会议室里的审讯。
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猛地一愣。
贺北应得毫无波澜:“嗯,你没听错。”
林谌皱起眉:“你……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知道。”
贺北回得十分简短,林谌却听出了“到此为止”的信号。他没再多问什么,只管竖起耳朵耐心等待后续揭露。
这时,杨恬的实时通讯忽然接入,直接切断了审讯频道的信号:
“单副排查钻石厂A区,即东南角员工宿舍,并没有搜到□□品,排查继续。地下室入口暂未发现。最先一批进入的小组人员,遭遇职业杀手埋伏,作战已展开,暂无人员伤亡。”
她刚说完,袁弋的声音也随即出现:“无人机空扫结果?”
杨恬回复:“厂区多处藏有杀手,但目标分散,数量不明。他们熟悉厂区地形,打几枪就立刻隐蔽。另外,未发现杀手有严防死守的特定区域。”
“没有?”袁弋静默片刻,才道:“通知单莎,留心对方的排布。他们不会轻易暴露入口位置,还需我们自己探查。一旦对方主动出现并抛出入口线索,极大概率会是陷阱。”
“收到!”
通讯频道安静下来,而连接着频道的每一个人,心里都翻起了波澜。不论是困惑、质疑,还是忐忑、不安,全都指向了袁弋——杨恬将他们切回作战通讯频道,虽是无心,却将悬念生生提至众人头顶。把他们心里对袁弋的信任,砸开了一道裂缝。
袁弋深知这一点,终于在即将抵达钻石厂的前五分钟,于通讯频道内再次发声。那语调,还是漫不经心般的随口调侃:
“我之前说过一句话,稍微改了改,应该很适合堵上各位破碎的小心脏——你们疑我、虑我,会影响你们手里这把枪,指向该指向的地方吗?”
——————
“当然不会!”
李兴兰目光锐利,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眼底不加掩饰的恨意,宣告她所言句句属实。
“在这里,我走到了这里,用了整整五年时间!我不会说半句假话!”李兴兰紧咬牙关,“还是说,五年了,你们依旧只相信谎言?!”
面对一个受害者家属积压五年,最锋利、最沉痛的诘问,满场的人气息一窒,又像被什么堵住了嘴,难以发声。
朱慕风身为七区警署署长,自有接下这个问题的义务与责任。她坐直了身,目光沉稳,语气郑重:“不管任何时候,我只信真话。也只有真相,才能让你的五年、所有受害者的五年,得到真正的回应。”
李兴兰望向她笃定的眼睛,怒意没有消减半分。只道一句:“希望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朱慕风认真应声:“我记得。”
李兴兰不再看她,转头对上那个质疑她证词真伪的人:“我发现这件事是在8月26号。当晚就告诉了林姐。一开始,我也不敢全信她。可林姐察觉得比我更早。我刚一提,她就明白了。林姐说她认识当地警厅的干部靳威。那人口碑不错,还答应林姐私下调查,叮嘱我们不要打草惊蛇。”
她努力稳住情绪,慢慢诉说:“可第二天一早,就是27号,庄园突然多了很多生面孔。林姐拉着我找借口离开,赶去和靳威约定的接头处。他也纳闷,问我们为什么突然多出这么些人?能不能撤走一部分,不然他的人很难混进去调查。”
“林姐打电话问洛华,才知这些人是早半年就预定了住宿的客人。他们只是组团来旅游的,时间一到就会走。洛华还说,旅游团里有我们得罪不起的人物,那些生面孔其实是随行保镖。为确保安全,才会让庄园内部员工不许外出。可这些都是暂时的。”李兴兰沉着气,“最后,林姐还挨了顿骂。洛华说她有神经病、妄想症,听风是雨,怎么可能会有抽人血做美容的?可事发之后回头看,那都是心虚!洛华就是心虚!”
“你是怎么确定,活血美容的计划是真实存在的?”法院要员发问。
“这么大的庄园,又专做高端客人的生意,背后怎么可能只有一个老板?没靠山根本撑不下去。庄园里的安保,说得好听是安保,其实全是手上沾过黑活的,心狠手也狠。他们借着庄园庇护,私下赚脏钱,时常绑人回来殴打胁迫,还差点闹出过人命!”李兴兰满心憎恶,“我们都是普通人,庄园薪资高,还提供单人宿舍,能让我们一家子都住到一块儿,我们就选择闭嘴了。谁能想到,报应最后都落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
“也就是说,活血美容项目,是这批涉黑安保前头策划的?”
“对——至少那时候,我是这么认为的。”李兴兰自嘲一笑,“像他们这种人,说得出就做得出。我哪里敢不信?”
法院要员察觉她神情有异,留了个心眼,继续追问:“洛华和林琳身为庄园持有者,难道约束不住他们?还是说他们夫妻二人,或是林琳本人,自身就与这些安保有勾连?”
这个问题,似乎触碰到李兴兰某根神经,只一下,便将她好不容易摁下的怒火又一次掀翻:“林姐不是那样的人!她也是接手庄园后,才真正了解庄园里的情况!约束?那洛华不过就是那些人养的一条看门狗!演给外人看的!就他那破胆,出事只会把林姐推出去顶罪!一个缩头乌龟!从头到尾,林姐被伤得最重!凭什么?凭什么让她扛下所有罪名!她是清白的!”
“李兴兰,冷静。”法院要员及时出声制止,“你的口供至关重要。”
李兴兰一咬牙,硬生生收住话音。她清楚,只有保持冷静,才能完整讲清经过,不能让旁人觉得,她只是泄愤诬告。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夸大半句。洛华确实是提前一个月,把庄园给了林姐管理。他早就料到庄园会出事。结果,林姐一接手,麻烦事就一箩筐——这些应该都有记录。那时候,靳威经常来庄园处理纠纷,才会跟林姐熟悉起来。我亲眼见过靳威记录案情,警厅里一定有记录的!”
“你说麻烦事一箩筐,都有哪些?”
“那段时间,庄园接连被举报,一会儿说是聚众赌博,一会儿又说拐卖少女、桃色交易,不然就是虐待员工。”李兴兰仔细回想,“可赌博不是林姐做的,是那些跑黑的安保天天躲在后头赌。桃色交易我没有亲眼见过,最后也因为没有实证,不了了之。虐待员工同样是那些安保干的,和林姐没有关系。”
“之后,你就听到了活血美容项目?”
“是。”李兴兰道,“那个月到了中旬,庄园都是乱糟糟的,那些安保也越来越凶。听到消息之后,我坚信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可不管是他们,还是旅游团带来的保镖,都不许我们离开。直到8月31号,我们全都被禁足了。连外出采买食物的人都出不去了。林姐也一样。”
法院要员眉头紧皱:“林琳被限制自由,又是通过什么渠道对外联络、敲定合作方案的?你当时依旧没有怀疑,是林琳骗了你们?”
他人自有他人的理解,李兴兰只是单纯地想笑。这一次,她选择了反问:“你会拿自己的命去骗人吗?被殴打到死,你知道要多久吗?”
她根本不需要答案。
没等法院要员开口,李兴兰紧接着开口:“那些安保、保镖其实都是一伙的,他们收走了我们所有人的通讯工具,唯独林姐的手机可以用,他们的说法是,方便林姐正常对接客户,不引外界怀疑。”
她的笑依旧挂在嘴边,只是味道变了,“我们也是真蠢,根本没想过这些都是算计。满心以为抓了根救命稻草,到头来,不过是按部就班踏进别人布好的圈套。”
法院要员一凛,当即断定李兴兰口中的那颗救命稻草并非林琳。继而问:“你的意思是,靳威不可信?”
李兴兰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们本来就打算集体逃跑,他却告诉林姐,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只要我们和他里应外合,等到项目启动就能将犯罪分子一网打尽。我们信了,坚定地信了。”
她双眼泛红,“要是当初听林姐的,直接逃走,哪怕只有一个人逃出去,都能曝光庄园的罪行。可现在想想,逃出去又能怎么样?那个靳威都有问题,当地的警厅又怎么可能没问题?闯出去,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法院要员沉默下来,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记录,一时失语。
同在他周边的人,也都陷入了沉思:如果前期接连的举报,都是靳威用来骗取林琳信任的手段,那所谓配合执法,就只是稳住受害者的计策。
而这个局,从洛华把法人身份转给林琳那天,就已经铺开。林琳察觉到的危机,本就是对方刻意让她看见的,不然不会接连生出举报风波。
可他们明目张胆残害孩童,事后要怎么处置受害者家属?
“连孩子都能下手,家属的性命自然也不会留下……”法院要员低声自语着,“但受害者在外肯定还有亲朋好友,不可能全部清除干净……”
一旦有人报案寻人,就以洛斯庄园当时在大区的名头,极易引来大范围关注。就算安保和地方警厅勾结,也不能一手遮天吧?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法院要员一挑眉,“既然有能力悄无声息动手,就像贫民区那样隐秘……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布置这一切?”
一旁的检察官看不下去了,轻声提醒:“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
法院要员茫然抬头,顺着检察官的目光看去——那双沉静清澈的眼睛,也正好望着他。
是梁乔!
法院要员瞬间回过神,抬高声音:“梁先生,你刚才说,你通过孟宏江联系上了林琳,可以详细说明当时的情况吗?”
“份内事。”梁乔没有移开视线,“林琳把庄园里的处境、他们的决定都告诉了我。靳威曾经是孟宏江的下属,孟宏江调任政署之后,两人保持往来,他一度很看好靳威这个后辈。”
“这么说,当时连你,也没察觉靳威有问题?”
“年轻人,你给我添的滤镜是否过厚了?”梁乔淡淡一笑。
法院要员一噎,只能讪讪陪笑。
“留给我们的时间很紧,确认活血项目的时间之后,孟宏江来找我商议营救方案。根据前期摸排,庄园内部不算员工,打手将近八十人或更多。而我能动用的人手只有三十,想要把百姓都解救出来,与警厅的合作是势在必行。”
梁乔言语精简,寥寥几句就勾勒出当时的局面。
检察官了然:“计划失败,是靳威临时反水,耽误了营救窗口?还是另有隐情?”
梁乔看向朱慕风,加深了笑意:“反水的不是靳威,是袁弋。营救时间,不是我们错过的,是庄园里的人,提前动手了。”
众人脑袋一空,似被厚重的迷雾遮蔽了思绪,一时间无法消化这句话。
没错,袁弋。
李兴兰刚才也指认过,他才是酿成悲剧的源头。
再看朱慕风和梁乔,两人眼中的袁弋,是截然不同的模样。在朱慕风眼里,他是值得器重、前途可期的刑侦队长;在梁乔口中,他却成了打乱全盘计划的叛徒。
可这两个立场相悖的人,此刻并肩而坐。真相揭晓的瞬间,还能对着彼此,从容含笑。那股寒意,正狠狠揉进所有人的眼瞳里。
现场氛围一度降至零点。
检察官咽了口唾沫,稳住专业心态,继续发问:“朱署长,李兴兰反复提到的关键人物靳威,今天到场了吗?”
朱慕风始终与梁乔对视,互不避让。口中平静作答:“人已经死了。”
法院要员一惊:“死了?”
“是,死在了洛斯庄园北侧山林,死在了袁弋的枪口之下——”朱慕风眼底含着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兴兰的供述也差不多到这里了。梁先生还有补充吗?”
她微微眯起眼,“如果没有,作为署长,我也该替下属说道说道了。各位没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