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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Chapter 67 缺失 是看到什么 ...


  •   枪林弹雨绝于门外。
      此刻的保密会议室,大门紧闭。

      一支三十人的队伍在门外严防死守,而门内噤若寒蝉,只有路和煦的声音仍在继续。

      回想起枪响的那一刹,余音爆裂,肆意地冲撞着众人耳膜,整个会议室,瞬间乱了。

      有的人惊慌后退,有的人惊声尖叫,有的人腿脚发软,却依旧站在原地,双眼死死地盯着中央末尾,那副趴伏在血泊中的躯体。

      鲜红的血液像被打翻的颜料桶,浸染着地砖,每往外扩张一分,空气中的腥甜味便浓郁一分。

      那人脊背弯弓,断断续续压抑着喘息与颤抖,他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向前虚虚张着。
      突然,一股温热承托住他即将垂落的无声求救,迅速从指尖驱散着失血造成的冰冷。

      他努力侧过头,却在认清那张脸庞时,骇得瞳孔骤然一缩——十一区署长噙着笑,眼底却透着一股极深的寒意。她就这么静静地斜着眼,睨着早前从他手中脱离的枪支。

      那把手枪但凡露出,他的身份便再也藏不住——在他掏枪准备击杀李贤渟时,从未想过要回头。
      可真正被子弹洞穿胸膛的那一刻、手被反握的瞬间——他才感知到,恐惧,不过刚刚开始。

      没有人知道十一区署长是在什么时候,穿过了一众惊骇的人群来到中央末位。
      只知此时,她的双眼已回正。却像看着某种物件般看着倒地的人,嘴里咬着不知情绪的音调,道:“‘有心人’指的是这个啊?那——是死是活,你选一个?”

      那人的手猛地抽动了一下,嘴巴张张合合,声音细若蚊蝇。

      十一区署长连耳朵都懒得凑上前,只待两秒过去,她把手一松,扬声道:“他选‘交代’——不过,外头好像不太平啊。抬是抬不出去了,找个法医来救一救?”

      路和煦自始至终都站在演讲台上。闻言,也只朝台下左侧看去:“张涵,你去。注意点。”

      “是。”张涵立时拎起箱子,大步上前。

      身处末位的警员们闻声,才朝张涵看了两眼,就被十一区署长那双寒气四溢的眼神,从左扫到右,再从右冰到左,最后只得正视前方,证明自己的清白——一个个腰板绷直,双手撑膝,心中只觉荒凉又无稽。
      这下,他们在别人眼中,和内鬼、嫌犯以及罪恶,都捆绑到了一起。也才想明白,早在他们跟风起哄,找梁先生闹着要进会议室时,就被内鬼当成枪使了!

      而梁先生……
      他竟早就察觉到了!

      思及此,末位的警员们无不脊背发凉——同为笑面虎,朱慕风一勾唇,还能猜出喜与怒,可梁乔平和温润,面对他们这些年轻人,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慈祥与包容,极易叫人卸下心防。
      闹到最后,他们只记得对梁乔要谦虚、需尊敬,全然忘了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十一区署长顺手拖来一张空凳,与警员们面对面落座,看张涵已经着手救治,冷哼一声:“我盯着呢,法医也别浪费时间,继续!”

      路和煦倒是没有异议,可回过神来的一群人却再难压抑。

      “你、你……”有人颤着声音对上朱慕风,“你故意的?这里这么多人,你还纵容他们配枪、混进来,你、你是在拿我们当诱饵?!”

      “朱慕风你太离谱了!”

      “我们这里的人要出了问题,你赔……”

      “赔?”朱慕风出言打断,“不都是为民除害吗?你们平日里没少挂在嘴上,原来都是假的啊?”

      邱士朗脸色苍白,恼道:“就算是除害,你也可以提前报备、协商!现在这算什么!”

      “提前报备,等于提前暴露——内鬼这么多,要能都辨别清楚,还用得着冒险?”朱慕风笑了笑,“邱政员又凭什么笃定,我们这堆所谓的高层里,没有对方的内鬼?”

      朱慕风向来犀利,一句话就把邱士朗从质问的立场,逼到了被诘问的一方。

      邱士朗有火发不出,扫向同为政署任职的,却是默不作声的同僚们,面呈菜色。
      最后,他将矛头指向了梁乔:“梁先生,人是你带进来的!看样子,你一早就知道警署部署——那这桩案子,也是你和警署联手的吧!”

      梁乔微笑指出:“邱政员,我和政署也有合作。”

      “那不过是找你探讨民生方向而已!”邱士朗大声道,“可你和警署联手把事情做绝,那就是越界!”

      “警署断案靠证据,政署定论靠什么?”梁乔淡然扫视。

      邱士朗喉头一噎,又道:“你以为我们找不到你和警署勾结的证据是吗?你的目的,就是想搞垮整个司法界!你在酿造祸端!信不信我们去搜……”

      “闭嘴!!!”

      忽如其来的怒斥声贯穿了整个密闭的空间,粗暴地截断了邱士朗即将出口的话。
      然而,这道怒斥声并非只属一人,而是好几个大区的区政与主任,在同一时间的震怒。

      邱士朗被这道吼声慑住,才知自己失言。堪堪闭紧嘴,梁乔便接下话头。

      “欢迎之至——我们从未想过要隐藏,但看邱政员的态度,想必也不介意让百姓知道我们的存在。”梁乔笑而无声,“不过,邱政员的话有失偏颇。严格算来,到底是我们越界了,还是你们——越界了?”

      依旧是那温润平和的语调,却从四面八方凝聚成一片足以压垮众人双肩的力量。
      饶是不知深浅的年轻警员,都切切实实地体会出来。免不了心中生疑:

      ——邱士朗要搜什么?
      ——为什么高层这般忌惮梁乔?
      ——为什么介意百姓知道?
      ——梁乔说“我们”,又指代了什么?

      而在座高层的态度,恰好证明他们抓准了中心问题。同时,他们也非常清楚,这种级别的哑谜,不是任谁都能、都该听懂和想透。

      “邱士朗!”

      那边,一直低调的沈应勋,此刻也动怒了:“别再捣乱了!”

      邱士朗原已收声,一听“捣乱”二字,急急开口申辩:“沈主任!他们就是狼狈为奸!今天弄垮司法界,谁知道明天还要整出什么!”

      反驳的话,叫沈应勋愈发坐立难安:“你……没有证据的话,不要随便说!”

      这时,中区署长利落站起,看了众人一周,目光最终锁定在中央区域——那是法院要员的方向。

      中区署长:“案件审理期间,如遇频繁干扰,应该怎么处理?”

      “由轻到重,分别是——警告、责令退出、罚款以及司法拘留。”法院要员冷静道,“情节特别严重者,可构成扰乱法庭秩序罪,可处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罚金。”

      “要是当事人不服呢?”

      “可以申请复议,但复议期间不会停止执行。”

      “感谢普及。”中区署长默默坐了下来,“那我没有问题了。”

      在场的人再是愚钝,也听得明白这段背书到底在警告着什么。不仅如此,中区署长这一插手,也算是把方才的对立话题给挪开了。
      众人暗自松了口气。

      康区政即时接上:“既然都听清楚了,就别再胡搅蛮缠!这是公审的审理现场!”他朝着邱士朗横去一眼,“不是你家!”

      会议室的大门在众人未及察觉时,便悄然关上了,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激战。
      公审,在此刻终于进入主题。

      而李贤渟原想着谋个更好的结果,才拖延至今拒不交代。哪料,刚一露面就遭遇枪杀——所幸,警署早已将战力隐藏在这方密闭的空间里,先一步打击了内鬼阴谋。
      但那一枪,灭了李贤渟的侥幸,也灭掉了那份成竹在胸的谋算,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不知所措。

      路和煦以精神状态不稳定为由,让人把他带回到密室里,继而面不改色地陈述着案件的始末。

      没有了干扰,路和煦的举证、讲解也顺利许多——从李家设计赌场,以“幸运儿”利诱赌徒入局,到洗钱、诱骗女人代孕,贩卖婴儿;从诊所免除医疗杂费,怂恿贫民区百姓体验,药厂血液检测配型,到地下室监视,扼杀外出就业百姓,制造意外摘除器官,联手美容院进行非法移植;再从设局逼迫银行及有身份高位者,为其掩盖犯罪事实,还不惜绑架杀人……种种种种,一气呵成。

      又鉴于在座各位,尚不了解外界实时舆论,在谈及蛮子这条线时,路和煦的速度意外地慢了下来。

      路和煦:“各位,关于这最后一环,大家可以打开手机,上网看一看。”

      面对路和煦的提议,众人虽感困惑,还是照做了。他们默契又熟练地登上了舆论风云汇聚之地——“云首播”的官网,一眼就抓到了置顶的帖子。
      只是他们从没想过,这看似寻常的轻轻一触,在此间,竟像撞进了飓风之中,被蛮力抽拉撕扯,一个接着一个,再无挣扎之力。

      片时,场中有人从位置上弹跳而起,他们胡乱朝自己身上一顿摸索。有的人更是直接,立定在原地开始脱戒指、耳环,手链、项链……
      余下的,身上虽然没有佩戴首饰,却是青白着一张脸,仰头皱眉,将视线锁死在路和煦身上。

      这错乱且不合时宜的举动,看进末位的警员眼里,就跟荒诞剧没什么不同。
      可十一区署长就坐在他们面前,时刻贴心“关注”,换谁都是有口难开。

      十一区署长定力十足,始终没有回头,见这群年轻人都快把眼珠子瞪出眼眶,便好心问上一问:“怎么都不说话啊?是看到什么毁三观的惊悚玩意了?”

      玩意可不敢说,惊悚却是绝对的。

      良久,才有人开了嗓,可并不是在回应她。

      检察官问得艰难:“路法医,上面只有蛮子的口供,那……你检测过了吗?”

      “自然有。”

      路和煦刚说完,幕布上的照片已经切换成一沓鉴定报告,画面随之被不断放大。置于顶端的报告表,上面的字体亦越发清晰。
      众人的思绪被拉回,几乎是一目十行,飞快地寻找着决定性的真相。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那一行——“鉴定结果:实验室培育钻石”时,迟来的、不可言状的情绪,一股脑冲上了头。脸上颜色,可谓五彩纷呈。

      路和煦道:“之前,我们找到了火葬场,现已证实,那里就是销毁尸体的地方。但火葬场管理员孙凯,做了一个多余的举动——杀害蛮子。也正因为这份‘多余’,专案组断定,案件并未结束。”
      他抬手上指,正好对上了幕布中最犀利的一行字,“后经唇语师破译口供,才让我们确定了新的方向——这就是整条非法器官交易,及产业链的最终环节!死者骨灰的最后去处!”

      ——————

      ——匠心独道,钻石为骨。

      这曾是馥贞集团为旗下钻石品牌写下的标语。

      谁能料,那看似美好的广告语,竟是隔绝罪恶的外壳。

      “这是凶手式的炫耀——狂妄、蔑视、傲慢、自我神化又自欺欺人,还有割裂。”单莎对着电话道,“恬姐,能查到这个标语是从什么时候启用的吗?”

      “我现在就让人去问馥贞集团的高层。”杨恬应下话,随即又道:“署长下了调令,在外执勤的部分警员,现已联合检察院人员前往馥贞集团。另外,埋伏在蒋家附近的警员,也开始抓捕行动。”

      “左师兄那边?”

      “通过‘白街巷’的几名杀手指认,左警官在贫民区内,抓到了6名和洛华一样的‘清理工’,开审前已安全押送回警署。”

      “署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快收尾了——之前抓获、搜捕来的关键证人和证物由署长安排,已经秘密转移,法医部也派了重兵看守。目前,无人突破防线,一切安全。”杨恬谨慎汇报,“至于公审现场,路法医让大家上网搜索新帖内容时,我们确实拦截到一条特殊信息。但,和预期的不一样。”

      单莎眉头一动:“不是求援?”

      “不是。”杨恬沉着声,“整条讯息里,只单独写了一个名字——蒋惠雅。”

      “蒋惠雅?”单莎转眼看向身侧的大靖。

      两人仅是一刹的无声对视,大靖立刻低头划开手机,编辑简讯。

      单莎继续追问:“明叔呢?还没有联系上?”

      “是。李哥调取了全程监控,六区署长先一步落地,从机场到高速路段,轨迹正常。可临近高速出口时,前方突发连环车祸,交警封路,明叔依规申请绕道。获批后,转入备用高速路段,信号就断了——备用路段的公共监控,在同一时间停止作业,至今都没有恢复。”

      单莎的眉心越皱越紧。
      都知道李启安是个技术高手,连他都恢复不了的话……

      “那六区署长飞机的抵达时间呢?”

      “中午十二点整,没有任何延误。”杨恬道,“十三区署长晚一刻钟落地,由武警队副队长亲自接机,同样是在绕道之后,彻底断联。”

      单莎垂下眼皮,下意识地低喃出声:“交通部……”

      “什么?”

      “没。”单莎迅速敛去杂念,语速利落,“我们这边,大靖已经带人完整摸排出钻石厂、矿山的地形结构,以及对方所有外层暗哨部署。”

      “收到。”杨恬说完,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语带迟疑,“单副,我有个问题。那些骨灰……应该说,涉案证物,你们还有把握拿到吗?毕竟,拖到现在,变数太大了。”

      “恬姐,骨灰做不了铁证。”单莎冷静道,“即便它是证物,也很容易被推翻。”

      杨恬瞬间噎住,心底骤然发凉。
      她蓦然反应过来:火化高温会彻底摧毁DNA。届时,要将它们说成“动物骨灰”,也完全成立!

      “他们不蠢。”单莎似在自语,“至少,不像写标语的那个人……”

      “明白。”杨恬压下心绪,继续道:“通讯设备已经调试加密完毕,你们行动前给我信息就好。”

      单莎正要应声道好,身侧的大靖忽然抬手打断。
      他指尖飞快地打出一串极简的战术手势,节奏利落且锋利。最后一指横空划过颈侧——干脆、狠绝。

      单莎瞳孔微缩,话锋陡然一转,字字凛冽:“恬姐,现在立即开启全线通讯。”

      “不等袁弋?”杨恬错愕。

      “没时间了。”单莎望向远处晦暗的厂区轮廓,风声穿林而过,尽是诡谲汹涌,“你们拦截到的那条特殊信息,极大概率是——定点灭口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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