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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 46 潜流 我们要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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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本月7号到19号,精彩一直在持续。对于这种两眼一睁就有新瓜闪现的日子,网民们自是喜闻乐见,多多益善!
19号的清晨,网络世界再度因为Styx酒店的控诉,掀起波澜——15号才凭借直播冲上热搜的袁弋,今日,又一次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登顶。
各路网民齐聚一堂,围观热议,对政、警两署处置袁弋的方式议论纷纷。而袁弋被免职后,在酒店遇险一事,更是让群情激愤。
直到一位【我来人间凑数】的网民爆出:“袁弋以自身离职为代价,换取旧案重启”后,网民们的情绪,被彻底推至顶点。
政、警两署急于商议如何压下舆论,便定在了晨8点30召开线上紧急会议。两署头部人物准时上线,却发现七区警署署长朱慕风无故失联,不免错愕。
政署内部有人气急败坏,也有人比网民还要乐见其成——整场线上会议,只有前五分钟还算正经,余下的时间里,各区政署内部几大派系互相争执拉扯,十三区警署署长却稳坐吃瓜席位,看得不亦乐乎。
最终,大会以一句“赶紧把朱慕风给找出来”作为结束语,众人才匆匆下线。
朱慕风要是知道现场这么热烈,说什么都会上线嗑瓜子。哪怕,她正在抓人。
莫啸那个叛徒答应了她钓鱼后,朱慕风只留下了明辉,并在审讯室里,要求莫啸当场写出所有与他勾连的人。
那时,明辉就明白了朱慕风要做什么——她真正要钓的鱼,根本不是威胁莫啸性命的内鬼,而是莫啸背后的人。
朱慕风指着被摁在地上、手脚受制的杀手,扭头对身边的明辉说:“他们以为我在等人了结莫啸,你说傻不傻?”
明辉知道她还没讲完,只是笑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又听朱慕风回头对着那几名杀手说:“莫啸被关在我的地盘,他的家人也在我的手里,与其对付可能已经反水的莫啸,还不如对付和他有接触、有勾结的——你们。”
她说“你们”二字的时候,眼珠往侧面坐得战战兢兢、面如死灰的几名政客扫了过去。
那些个政客自从被救下来,就已经双眼发怔。带到警署后,朱慕风还特意让人押着他们溜了一圈法医部,深刻“感受”了一番——用朱慕风的话说,如果他们没被及时救下,解剖室里的空床位,现在就是他们的了。
但好巧不巧,他们去的时候,恰好遇上一具被裹尸袋包裹严实的尸体抬进解剖室。门口还有位拿着电动开颅锯的法医,对他们甚为客气地喊了句“欢迎光临”。
本是劫后余生的几人,在那一刻几乎心跳失控,呼吸差点停滞。
再走进署长办公室见到了朱慕风,几人是气都不敢喘一下,更别说跟她对视了。
可朱慕风就不爱让叛徒如愿,微笑着凑到近前:“怎么?你们的礼貌呢?不该感谢我——救了你们?”
政客们闻言,这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去,仅是一眼,一触即离——有的时候,不被救或被救,都未必是好事。就像现在,他们根本分不清,是幸或不幸。
只本能地、颤颤巍巍地张嘴:“谢、谢谢……”
朱慕风很是满意,直起身来:“我那天就管莫啸要了你们的名字。探亲行动的时候,我有意无意地接近你们,或你们的家和家人。监视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有人动手了。真累啊——你们是不是也该让我省省力?”
几名政客同时看向她,一时不敢确定她话里的意思。
明辉这时倒是跳出来说话了:“署长,叫不识字的人,从字典里找出正确的字,纯属是为难人。”
政客们不约而同地朝他看去:他是在骂……他们蠢?
朱慕风深以为然,索性直接挑明:“莫啸带出了你们——你们打算带出谁,让我抓一抓?”
政客们愣怔了好一会儿,下意识地就想看看周边人,或对个眼神,或试探想法。可那头坐着个笑意吟吟的侩子手,让他们才挪开了一点的眼珠子,立时回正,心下又慌又凉。
“你们是看不见吗?”朱慕风笑着,伸手指向被牢牢捆住的杀手,“这些人,可都是来灭口的。还差点伤了你们的家人——莫啸反水,你们就是威胁了。只有你们彻底消失,背后的人才能彻底安全。可现在,你们又被我控制了……哦,你们居然这么讲义气有良心?真难得。既然这样……”
她朝明辉举起了手,摊开,等明辉把一份资料稳稳放到她手掌,朱慕风才转手甩到几名政客面前,“那你们就把这些罪都认了吧,我最欣赏讲义气的人了。”
政客们看着那份甩到面前的文件,甚至都没有打开,已是惊恐万分:“不、不不是!朱署长,没做过的……你不能、不能安我们头上啊!”
“对啊,对!你这么做不合规矩!”
“规矩?规矩在你们的‘义气’面前,算个什么东西?”朱慕风反唇相讥,笑容淡了一些,“你们就该讲义气,更该给我这个救命恩人省点力,别累着我——不交代就认罪,只有这两个选择。你们不选,那就我帮你们选。”
她垂下眼,背往沙发一靠,“帮他们签名画龟。”
朱慕风才说完,明辉立即起身,他身后的警员也马上直起腰走向几名政客。
可他们还没碰到那几人,就被他们呼天抢地的急喊,夺去了“帮忙”的机会。
“交代!交代!我、我我交代!”
“我先来,我来!”
“这多好啊。”朱慕风展眉一笑,“等我抓了人,给你们一起在监狱里开庆功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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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交代,就花了整整两个小时。等人都被押出了署长办公室,明辉才将门反锁,走回到办公桌前。
朱慕风盯着那份新到手的名单,道:“这里只有一个是硬茬,可也远比刚才那些软脚蟹难对付。”
她指尖在名单末尾那个名字上轻轻一点,纸页微颤,“任轲——我记得,他以前是沈应勋的副手,居然比沈应勋升得还快。下个月,就要跑到我们七区来了。要真让任轲当上了七区的区政,只怕是更棘手。”
明辉却道:“你的计划本就是双面的,现在只做成了一面。另一面,怕是已经被捅出去了。就这么放任不管?”
“那些留给袁弋,他的线,我不碰。”朱慕风笑说,“你以为袁弋在署里三年时间,看不清哪个是鬼?只是我这徒弟吧,心地不好,又喜欢养鬼。鬼养大了,送进去才有意思——不然,怎么做‘噬烽’的烽首?”
明辉一挑眉,随即笑了:“你这是在告诉我,就算他被革去了总指挥和刑侦队长的职位,他还是‘噬烽’?”
“当然——终身职业,唯有战死。”
明辉心底踏实了,叹道:“难怪他被革职的时候,特意发群信强调,说没人能让他滚。还叫我们配合演戏就好。”
朱慕风放下手里的资料,笑意盎然,“他这是要玩票大的了。”
那个没人能叫“滚”,又需要大家配合演戏的人,此刻正坐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对着那面玻璃板面发呆——至少,陈信宏看到的是这样的。
袁弋凌晨打完架,请他和小周吃了顿好的,就让他们都留在了总统套房休息,很是盛情。当然,陈信宏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正房间多,交流也方便。
连续十一天的高压,忽然的放松,让陈信宏一觉睡到了将近中午——他敢说,这么多年来,没什么能比“跟踪”袁弋,更轻松更自在了:某人十分配合,还送吃送喝,连案情分析都可以一起做,简直完美。
比陈信宏还要晚起的是小周,死丫头到现在都没个动静。倒是袁弋,陈信宏睡前,他还没睡;陈信宏醒来后,他也醒着。看得陈信宏两眼迷惑:“你到底睡没睡?”
“嗯?”袁弋好像才醒过神,睡眼惺忪,反应也慢了一拍,“我也刚起不久。那边有吃的,你饿了先吃。”
说完,他把头扭向玻璃板,继续发呆。
玻璃板面很大,占据了半面墙,四边留白,中间呈长方形,看着挺有时尚感。而长方形的中央画了个关系导图,上面的代号,陈信宏看不懂,也对不上号。但他记得自己见过。
陈信宏:“这图,你在会议室里画过一次吧?”
袁弋点点头。
“画的什么玩意?看不懂啊!”
袁弋找了找看不懂的原因,倏然笑道:“一会儿补上就看明白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拿着白板擦,从边角处擦起。
“搞那么神秘!”陈信宏怼了一句,走到餐桌开动了。
那个所谓的导图,光看外形,有点像一个从角落里朝着特定方向延伸的爪牙怪。陈信宏看着就不大舒服。
袁弋把整个导图擦掉后,又重新执起笔,根本无须思考,一条长度几乎占了半块板面的竖线,就从右侧边沿垂直而落。
随即,袁弋在竖线的末端勾画出一个圆圈,又拖着长长的直线,往左延伸至板面的一半距离,同样以一个圆圈收尾。
这时,袁弋分别在这两个圆圈里。画上了两个问号。
陈信宏心头一突:“刚画就上难度?”
袁弋无奈一笑,回到了最初的竖线上,在竖线的顶端又画出一个圆。而后,又于竖线的中央,以及中央以下的三分之一处,分别擦拭出断口,改成以圆圈相接的状态——顶端的圆里,他写下的是个“乔”字;而中央的是一个“弋”字;至于三分之一处,写的是个“靳”字。
“乔”与“弋”指代了谁,非常清晰。
陈信宏塞进嘴里的三文治,嚼着嚼着就嚼不动了,他就任由食物在自己嘴里塞得鼓鼓的,眼睛越瞪越大。
当“芮”字出现在竖线前方,最终被袁弋从“乔”和“弋”延伸出的两条线段相连在一起,顿时呈现出一个三角鼎立之势。他手腕一绕,给“芮”字圈了起来,又于底部延伸出一条较短的竖线,圈上一个“季”字,再画出一条线,连在了“弋”字上。
自此,一幅由线段编织出的、如同扇形的关系图骤然显现。
陈信宏默默想着这个“芮”字,到底指代着谁的时候,袁弋已经在“季”字下方隔出了一段较宽的距离,这回他没有画线,而是先打上一个圈。
蓦地,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陈信宏眼前。
“……河?”陈信宏刚发声,就发现嘴里满是食物,导致音调都变了。他粗鲁地咀嚼了两口,生生咽下,才惊呼道:“恒?向恒?!”
袁弋没有回答。他朝“恒”字的四个方向分别由添了四个圆,而左上及左下——一个是“祺”,一个是“鹤”。而当这两个字出现之际,袁弋胸前仿若被什么勾动一般,心脏抽痛了一下。
他深一呼吸,不再停顿,继而在又下角填上了一个“张”。
如此,竟还没完。
那“张”字斜出一段距离后,又是一个圈,落笔为“文”。
这下,仅余下“恒”字最后的一个角未有填写。陈信宏在回忆里搜寻了一下,感觉这图还少了点东西,就见袁弋极其用力地,在那个角落标注上了。
那个足以让他在顷刻间,血色褪尽的名字——琳。
“就差最后一个了。”袁弋说着,从“琳”字水平向左延伸出好长的一段,却是一个打了“?”的圆圈。
陈信宏明白,把所有人名标注出来后,就剩连线了。他是真想知道,当年这桩案子到底牵扯了多少人在里头。
袁弋熟练地给所有新画的圆圈用线段连接起来,很快,陈信宏就发现了,下面这半截导图除了袁弋外,其余人跟上面的扇形图根本没有交集。
而与袁弋相关联的是“恒”、“张”、“文”。
“文”与“张”直接连接左下角打着“?”的圈上,而“祺”和“鹤”除去与“恒”相关,还互有联系,又一并往右上角的“?”延伸相接。
最后的一条斜斜的线段,也是袁弋执笔以来,用力最狠的一划——它一下将左上角与左下角带着问号的圆勾连起来。自此,下方的导图如同一个直角梯形般形成了围合之势。
而唯一的缺口竟在“琳”与“弋”之间——没有线段相连,就代表了毫不相干。
“你这几个意思啊?”陈信宏只觉得莫名其妙,“你和林琳竟然没关系,那你怎么一听到她,就跟丢了魂儿一样?!”
“有的。”袁弋肯定道,“案子结束后,就知道这条线该不该画了。但我认为,是有的。”
“你这叫不是自己的事,偏要往自己身上揽!”陈信宏直想臭骂他,“豪气是这么用的?!”
袁弋想了想,在“文”字旁边,默默补上了一个圆,里面却什么都没写。他搁下笔,指尖在“恒”字上轻轻一叩——如同敲响丧钟一般。
陈信宏喉结一滚,把剩余的三文治也塞进嘴里——好似还带着点儿铁锈味。他咽下后,第一时间问:“这就是洛斯庄园案的所有涉案人员?”
很明显,一张导图,三个未知或不确定,就是袁弋一直以来,想要翻案的目的吧——陈信宏是这么想的。
袁弋轻声应道:“对。”
他转过身,定定看着陈信宏,“这是我所知道的全部。”
“就是还有不知道的?”陈信宏诧异道,“你……你是不是这些年一直都在查这桩案子?”
袁弋默认了,掀起的嘴角藏着一丝苦味。
陈信宏喉结滚了一下,像吞了枚生锈的螺丝钉:“这么多年,都补不全……”
“这都是我记忆里关联的人,而我没看见的,应该要比这里多得多。”袁弋抬手捏了捏鼻梁,又重新坐了下去。他面对着玻璃板面,隐隐有着一股颓败的气息萦绕在身,“老陈,我当初一个犯人都没见着,你信吗?”
陈信宏一怔,随即大步走向他:“要见着了你还查个屁啊!”
他忽然一手怼到袁弋面前,上面还拿着随手顺来的三文治,“赶紧给老子吃了,吃完起来蹦跶,今天的活儿还没干呢!”
袁弋盯着眼前的手,满含错愕,嘴角却不自觉地泛起了浅浅笑意——方才那层即将笼罩的颓败,居然被这误入的三文治,怼出了一个缺口。
他正要伸手去接,就被一声莫名的叫喊,吓得顿住了手。
小周不知从哪个角落跳了出来:“老陈住手!那是我的!”
袁弋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小周那副慌忙护食的模样,一时坏心作祟,指尖一勾,就要抢下三文治。
奈何陈信宏比他更快一步移开了手,把三文治怼向了小周的方向:“喏!”
袁弋:“……”
——————
同样一副关系导图,在刑侦会议室被明辉画了出来。只是上面的代号或符号,还保持着原样。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玻璃白板上的图样,几经确认后,才放下笔,退了开来。
明辉回到刑侦会议室的时候,只见杨恬一个坐在了办公桌前,不知在写写图图着什么。
原本和杨恬一样——多数时间都呆在会议室的李启安,罕见地出外任务了,至于尧泽和贺北,也带队离开了警署。
现在,所有的案件都堆叠在一起,错综复杂的案情和前所未有的压力,正不断推动着所有人前行。但大家心中,都装有不同程度的茫然。毕竟,真相的拼图越捡越多,可每一块碎片都像被雾气笼罩,看不清彼此的边界与轮廓。
眼前这幅导图,明辉当时只下意识地拍了下来,如今再看,他依旧没有半点头绪。但他知道,袁弋在意的正是洛斯庄园案,这幅导图也必定跟洛斯庄园案有关。尤其是,袁弋画下这张图的时机——是在听到“林琳”这个名字之后出现的。
林琳……
这个名字像一枚冷钉,猝不及防楔入记忆的缝隙。
明辉看向一侧的办公桌,杨恬竟不知在什么时候盯上了那幅导图,目光沉静如深潭,凝出了一层似忧伤又似警惕的薄雾。
明辉默了默,朝她开口:“小杨,你对袁弋说过‘没有我,你收不了尾’……你是知道洛斯庄园案的,对吗?”
他之所以这么问,除去记起了杨恬的话,还有朱慕风当年对这件案子的异常缄默——洛斯庄园发生的时候,他和李启安、陈信宏都在外执行任务,唯有朱慕风亲自前往。而事后,朱慕风却只字未提,连结案报告都是由他人代笔。
杨恬像是被他的话惊醒一般,她搁下笔,却没有说话。
“只一天。从案发到封档,仅仅用了一天时间。”明辉对那时的异常做出推测,“我记得,当时跟着署长去的,有你、程礼和几位资历最老的警员——你知道那场火,也见过遇难者,甚至看到了与卷宗不符的东西。”
他缓缓侧过身,“你在那时就见过了袁弋,你的手上也有袁弋拿不住的东西。或者说,是署长让你保管着的、不能交给袁弋的东西。”
杨恬垂下了眼,还是不说话。
明辉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份卷宗,记录的只有林琳,并没有袁弋的任何资料——可袁弋一直执着这桩案件,中区署长也强调他就是嫌疑人之一,这说明他在场,也有牵扯。还有这些线和符号、代号,都表明了现场还有别的人或势力在介入。”
倏然,杨恬抬起了头,苦笑道:“署长说,让我等到合适的机会再交给袁弋。但她也说,希望袁弋能够自己去解。别的人不懂,但你懂。可我也不知道,什么是适合的时机。”
杨恬站起来,挺着自己的大肚子走向明辉,脚下的沉重比往常都多了一倍。她拿起另一只笔,一边抹去导图上的符号代号,一边填上对应的人名。
“那天,我也看到他画的图了。我根据我知道的、猜到的给你补上。”杨恬一边写,一边轻声说,“袁弋确实在这案子里,署长也确实抽走了袁弋的所有痕迹。各方都有私心,所以署长也抽得心安理得——但这里还有一个人,他才是最大的重点。”
在图上的一角,她笔尖一顿,梁乔的名字赫然在列。
明辉瞳孔骤然收缩,终于明白为什么洛斯庄园案会被立时封档。他叹了一声:“原来这次是遇上了梁乔,才让我们的小队长又重燃烈火——署长是在等这一刻吧。”
杨恬却是摇头,道:“明叔,袁队根本不是听到梁乔的出现才忽然正经的。他来署里三年,我就陪着他私下查案查了三年。虽然都和洛斯庄园案无关,但他从未有一刻停下喘口气。我觉得,他一直在等着什么,又一直在用调查案件来提炼自己。但梁乔来了,他就从暗面跳到了明面。”
明辉看着逐渐清晰的人名,忽然明白了:“看来,署长担心都是多余的。咱们这位小队长,确实喜欢剑走偏锋,但绝不会失控,哪怕他还有另一重身份。”
杨恬握笔的手一顿,眨了眨眼,道:“我们专案组……不会都知道他另一个身份了吧?”
“很难不知道啊。”
杨恬无奈一笑,叹道:“署长是真的担心他会利用另一个身份做出格的事,才想用‘职责’、‘职位’捆住他。也怕他看到另一重真相后,再遭重击——但我认为,袁弋早就猜透了。”
她的话说完了,整张导图也修改完毕。
“嘟噜”一声,明辉手机信息响起。他原想着跟杨恬再说几句,但还是习惯性地选择先看信息——是陈信宏发来的一张图片。
明辉凝眸,照片里,是跟杨恬重新标注的导图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名与结构,只是多了一个大圈,将整个导图牢牢框死在里头。而大圈外的一侧,被打上了一个问号,代表着未知。
他低声道:“小队长确实猜透了——只是向恒,在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
在奢华的餐厅里,向恒正扮演着一个,即将要敲响上流社会大门的谦谦君子。如是,每每面对着孟骏文,他总会不自觉地学着对方得体又谦和的举止。
可他又总能学成四不像。
对于这一点,孟骏文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他向来都是包容的。
“孟总。”向恒被服务员领到孟骏文的座位前,看着窗外的繁华街景,心中升起一份傲然,随即优雅落座,“您找我是有什么事要商量?”
这里依旧是星寰宇,孟骏文选在最具奢华风格的A区9栋——Manorch雅邸。
据说,这家雅邸背后的人正是馥贞集团的董事长蒋慧雅一手打造的。许多名流想要来这里用餐都需要提前半个月预约。而作为表少爷的孟骏文却能这么轻易且随意地选用,向恒内心只觉得自己又朝那圈子更近一步。
“也没什么。”孟骏文微笑着,“我想着这两天案卷整理完,警署那边或许就要开展调查。当年你也在场,还参与了行动。就怕袁弋会把过错往你身上推。我想着总该提醒你一下,得小心做好应对。”
这是让他小心提防袁弋使诈?向恒自然是应承的。
这些天,只要在安静的时候,向恒都会把事情翻出来,从头捋一遍。在听到孟骏文的话后,向恒就更加确认了:袁弋之所以想尽办法将他逼走,不止是让他失权闭嘴,恐怕是真的想将旧案的锅卸到他头上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
“孟总,总是这么心善。”向恒先是感叹了一句,随即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孟主任他的意思是……”
孟骏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话里有话:“我大伯的意思也是一样的,你小心便是,不要让人钻了空子。他会支持你的。”
“有您这话,比吃什么定心丸都有用!”向恒欣喜,“他袁弋自己的过错自然是要自己背的,我绝不会心软。”
甚至,还能借着这个机会顺利扳倒袁弋……
向恒这么想着,却没有把它说出口——面对孟骏文、孟宏江这类人,说话、做事都得有分寸,太直白反而让人瞧不起,死得也会更快。
就像那些知晓了他人秘密就着急勒索、要挟的人,才是最愚蠢的——这些年,他遇上不少这样的凶杀案,全是以为有了把柄就能拿捏对方。殊不知,别人连人都敢杀,又怎么会怕多添一条命?
要说五年前,当时给案件做手脚的可不止有他一人点头,都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谁出了问题都容易惹来祸事。尤其是,现在是特殊时期,更不能有一丁点的“异心”。
只有这样,这些人也会尽量保住他——识趣的人,才值得他们留下。
如是一想,向恒好似已经看到了袁弋落败的模样。心情大好,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向恒打算去趟洗手间。在确认他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后,孟骏文一直挂在脸上的谦和笑容却添了几分不屑。
他拿起电话给孟宏江拨了过去。
“大伯。”
电话那头,孟宏江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向恒大概还认为我们会保住他,倒没提出过分的要求。”倏然,他无声地掀起了嘴角,声音却多了几分恳切,“大伯,我还是建议让他去对付袁弋。必要时,可以把罪责都推到他身上。”
孟宏江沉默片刻,才说:“当年的事要真对峙起来就是破绽百出,袁弋和他那个师父一样,惹着了想脱身就难了。现在,梁乔也在警署,谁也不知道他打着什么算盘。只有向恒——袁弋应该还不确定他知道多少,所以只是派人跟着他。与其等袁弋抓住他,还不如趁现在就让他彻底消失,把破绽填上。”
“但您真对向恒下手,被那位知道的话……”
“那位都敢对你下手了,事后还不肯承认。现在估计盘算着要反咬一口!”孟宏江有些生气,“那就更不能坐以待毙了!”
“不承认?如果不是那位,会是谁?”
“是不是不重要了,那位本就因为顾一凡的死看不惯我,撕破脸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既然结局都一样,少一个把柄,我们就多一分胜算。”孟宏江音色沉沉,“你不需要太在意——那位以为向政署施压,革了袁弋的职就万事大吉,杀起来也方便。可转头就让袁弋捅到网上去,这下更招人了,哪还有时间想别的。况且……”
话到这里,孟宏江便顿住了。孟骏文却识趣地没有追问。
孟宏江一叹,旋即又道:“这里头的事,你还是别管那么多了。袁弋和警署现在都揪着那位的人不放,相当于给了我清理的时间,不能再拖了。”
“明白了。”孟骏文没有半点迟疑,“我现在就找人动手。”
“不——”孟宏江忽然喝道,“你什么都不能做!”
“大伯,您这……”
“我说过了,你的手必须是干净的!当年那件事,是大伯做错了,才让你……”孟宏江猛地一顿,又决然道:“我已经安排人了,你现在就算动手也不会比我更快!你记好了,绝不能插手——同样的错,大伯不会再犯第二次!”
孟骏文一时情动,急道:“大伯,我……我没关系的。但您不能、您这不是让我眼睁睁看着您……”
孟宏江听到这里起手按下了挂断键。将剩余的话彻底隔绝了。
可孟骏文不知是没能及时撤回还是怎的,居然坚持把未说完的话,说了出口:“去死啊……”
那神情已然不复方才面对孟宏江时的急切表态,更像是冷漠又轻蔑地,把话慢慢补全。
说不出的诡异感,只在空中弥漫了一小会儿,很快便消散了——孟骏文从窗户外得见,有好几个警员朝着这边走来。
他发出一声冷笑,随即又拿起电话,面目冷淡地给孟宏江发去了一条,既隐晦又情真的信息:
“大伯,我知道您心疼我,所以很感恩。我自小就没有父亲陪伴,都是您在护我周全。以前我确实怪过你、恨过你,也厌恶这种算计。但人始终会变的,因为不变,就没有明天了。”
少时,向恒从洗手间出来,走往餐厅的时候,在拐角处停住了脚步。他看见孟骏文被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带走了。
其中两名,还是刑侦队的警员。
说实话,他并不想见到那些人。便停留在原地候着,想等人都离开了再出去——反正他现在过去,也不会改变孟骏文被带走的事实。
只是,孟骏文为什么会被带走?
这个疑问才从向恒心底升起,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林谌?”
“向副……”林谌并未像其他警员一样身穿制服。刚要开口又立即改换称呼,“向先生。”
向恒听到这几个称呼从林谌嘴里说出来时,忽然有种拗口的感觉。他一下略过,问:“他……孟总那是?”
“之前调查一家美容机构,发现背后的投资方里有孟总的名字。”林谌十分顺口地对他说明了情况,全然没有身为警员的自觉。
向恒之所以一直能收到警署里的消息,都是林谌提供的。林谌这人比他早进刑侦队,但性格软弱,容易摇摆不定,并不是很讨人喜欢。
林谌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向恒对他抛出橄榄枝的第一时间就接住了。
他跟着向恒办案时,也尝到了不少甜头,受过嘉奖。在向恒出事后,也依旧保持着联系,甚至会希望向恒带他离开警署。
向恒也考虑过,但现在他自己还没混出个头,更不便带着林谌。再者,他也不舍得失去一个探听警署内部的机会,便先吊着林谌了。
向恒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臂膀,说:“成,我知道了。你先跟着回去吧。下回出来吃饭。”
林谌先是点了点头,又道:“我本来也是要找你的,没想到你也在。就是那个旧案,洛斯庄园案不是解封了吗,署里让你回去一趟,配合调查。”
“这么快?”向恒有些诧异,不过想想,专案组那么多人,看份卷宗也花不了太多时间。颔首应下:“行,我跟你回去。”
“你要先回去收拾一下吗?这次调查可能会持续时间长一些,不过我宿舍里也有备用的洗漱用品。”
“你不用顾虑我,回到警署也别这么照顾我,不然他们又该对你说三道四了。”向恒对他笑了笑,就像以前那样友善亲和。
他看着林谌眼中流露着感激,心里十分舒坦。立时把西装扣一扣,昂首阔步,“走吧。”
林谌笑着点点头,给向恒在前面引路。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地下停车场,向恒远远看到孟骏文上了警车,也要朝那边走去。
林谌却拉住了他:“向、向先生,我的车在这边。”
向恒一愣,随即扭头。看林谌指着远处的一辆黑色小轿车,不免狐疑:“怎么不开警车?”
脚却动了起来,跟着林谌过去了。
“之前的案子还没结,联合分队那些人也需要用车。现在又多了洛斯庄园案,不够警车的时候,我们都用自己的。但署里会报销。”
向恒皱皱眉,可见林谌已经打开了车门,他只习惯性地道了声谢谢,就坐上副驾位。
他关上车门,正巧扣着安全带的时候,信息又响了。这才想起,他还得跟公司请个假,便拿出了手机先点开了信息。
又是袁弋。
“前副队长,要小心身边人哦!”
向恒第一反应就是这人真有本事,不管他见了谁,都必然遭到他的挑衅。他知道袁弋肯定在暗处盯着他,时不时地来上一句,显然打算磨崩他的精神——自从袁弋被革职以后,就三五不时的送来同一条信息,害得他疑神疑鬼,可半天下来,却只证明了自己看错了、想多了。
就好比此刻,向恒已经认定,袁弋对他在搞心理战术。正想回骂一句“神经病”,却忽然感受到一束不可忽略的目光从侧面射来。
向恒微一侧头,就见林谌面无表情地斜睨着他的手机屏幕——那个瞬间,不知怎的,向恒浑身汗毛倒立,心底一阵发毛。
林谌陡然抬眼,就像往常一样,对他笑了:“我们要出发了,向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