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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破壁 你说,李家 ...


  •   詹柏笙之前被扔了个案情总结任务,还没来得及上交,给他派发任务的那位就被关了禁闭。
      他犹豫了一晚上,直到早上从食堂出来,还在寻思着如何“自然”进入禁闭室的办法。

      按理说,他可以直接把报告提交到专案组。可詹柏笙总有些私心,想要听袁弋指点一下。正是踌躇时,他亲眼目睹了小周的偷摸鬼祟、贺北的光明正大,忽而觉得自己忧思过重,显得格外扭捏。
      于是,等贺北离开后,他也壮着胆子,靠近禁闭室区域。

      詹柏笙一边心怀忐忑,一边又装作若无其事——门口那两位看守铁闸门的警员,居然连问都不问一句,甚至还跟他打了声招呼,就放他进去了。
      他松了口气,心有疑问:难道是署长默许的?

      禁闭区域很是空荡,长长的走廊两侧统共有几十间禁闭室。程礼在袁弋直播的第二天,就被放回去了。现在,关在这片区域的,只剩袁弋一个。

      詹柏笙胡乱想着什么,人已经来到了尽头的那间禁闭室。他深一呼吸,对着房门轻唤了一声:“袁队。”

      门里很快就有人懒懒应道:“没锁呢,自己开门进来。”

      詹柏笙低头一下,果真没上锁。他速速推门进去,就见袁弋正在电脑上浏览着什么,心底更惊讶了:一定是署长默许的!

      袁弋随口说了一声“坐”,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小周离开时并没有带走电脑,正好方便他细查温婉怡的尸检报告。

      虽然温婉怡的报告属于初检,但和凶手缠斗时留下了凶手的皮屑、衣物纤维等等,都能作为最好的证物与指向。而这些死掉的人证,除去莫媛媛和顾一凡外,无一例外都是被拧断脖子。若不看过程,只看结果,倒也是干脆利落,手法统一。

      “白街巷……”袁弋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才在某个瞬间,注意到还在一边站在的詹柏笙。他朝他看过去,顿时觉得自己要是不开口,詹柏笙还能一直等下去,适时道:“查到什么了吗?”

      詹柏笙把手上的资料交了出去,反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直接说吧。”袁弋又将目光放回到电脑上,“有疑点?”

      “就是……”詹柏笙一时不知从哪个方面说起,说:“行车记录仪到现在都没找到……”他一顿,随即大起了胆子,“另外,我觉得有点很矛盾的说法——路法医说,凶手走得仓促,可我看到的是,凶手还有时间误导我们的追查线路,跟仓促好像不搭边。”

      见袁弋没有反应,詹柏笙又继续说:“我调查过张新齐的事,他是临时被叫去帮忙的。至于为什么放过他们,只杀温婉怡,我的推断是:凶徒在挑衅。如果真要说谁有嫌疑,那忽然生病又让张新奇顶替位置的人,或许嫌疑更大。但是生病的警员,确实也有看诊记录,是急性肠胃炎……”

      “你说……”袁弋终于开口,“凶徒还有时间误导你们,是什么意思?”

      “那天我把张新齐他们送上救护车后,就赶去温婉怡的案发现场,那时候路法医和程叔都到场了。”詹柏笙回忆说,“程叔带我们去查看现场,还找到了凶手留下的线索,比如说衣物、打火机等小零件之类的。之后,我们一路追过去,才发现是凶手故意设计,想要把我们往山头引,好脱身。”

      “你是怎么判断出,你们被误导了?”

      “我们跟到山上的时候,先是遇上了当天一起参与调查的队员。他先我们一步抵达,等我们到了之后,他说线索断了。我们确认过,确实没有再多的线索。还有一个就是,路法医发现了凶徒逃跑的路线,他的判断和我们去的方向并不一致。”詹柏笙越说越小声,“可以说……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有人,先你们一步到了?”袁弋抬起头看他,“不该是一起的吗?”

      “我听说,那位队员是最先被派去追查的。因为当时现场也乱,一边要送张新齐,一边要找温婉怡,还要追击凶手。所以就兵分几路,去……”

      袁弋打断道:“一个人?”

      “对啊。”詹柏笙眨了眨眼睛,随后察觉到袁弋的语气似乎有了变化。小心探问:“袁队,我们队里……是不是有内奸啊?那个人……”

      “你会演戏吗?”

      詹柏笙一下就知道袁弋想让他做什么了,却也侧面回答了他的问题。詹柏笙说不上那一刻的感觉是慌乱,还是惊讶。诚恳道:“我、我可能会紧张,但我会努力完成任务!”

      “平常心,尝试一下。”袁弋说,“你也不用这么快下定论,不论是急性肠胃炎那个,还是先人一步的这位,你就当寻常相处。也不用跟着他们跑,或刻意去套近乎。你一会儿到专案组,让恬姐秘密调取这两人的资料,发到我邮箱。”

      “是!”詹柏笙起身立定,可下一秒又有些犹豫,问道:“袁队,你、你不怀疑我?”

      “我记得——你、郑少杰、张新齐还有一个叫植超的,都是首映礼当天跟着明叔他们一起行动的人。没错吧?”

      “是!”詹柏笙有些意外,“当时署长说,等我们完成任务后,就能跟着专案组打下手!”

      “那就对了,就算你不相信我相信你,我也相信署长相信你们。”袁弋懒懒地笑着,一手托着下巴看向他,“署长也好,我也好,没查清楚的人,我们都不会用。”

      詹柏笙眼都瞪大了:袁队这话,好像包含了不得了的信息啊……

      中午的时候,再没人有空给袁弋送饭。值守在禁闭室的警员主动代劳,原以为袁弋的心情大概不会太好,吃得不多。结果收餐盘的时候发现,上面连菜汁都没剩——如果橘皮能吃的话,袁弋大概也没打算浪费。

      下午,杨恬给禁闭室打去电话,询问过袁弋的情况。知道一切安好,她又继续埋头苦思——今早她醒来,就看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比如,蛮子已经抓到了。
      比如,郑少杰找到了。

      呵——居然这么迅速!可喜可贺啊!

      杨恬心花怒放地回到工作岗位上,没多久便再也笑不出来了——47%?那“云首播”网页上的轮盘,警署组的数据竟是47%?!

      杨恬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之前的算法错了!

      茫然间,她注意到了桌面便签上的字迹——是小周留下的。

      “恬姐,我们的算法弄错了!论坛上有个叫‘关于仙人掌’的账号,可供参考。现在人手不够,我去帮忙审犯。如果我还没回来,您先看着!”

      杨恬立刻登上论坛查找。不过一会儿,她已将那株“仙人掌”的留言通通搜刮了出来。

      这个账号,她是有印象的。前期就有看过他写的评论,而且命中率极高。
      她扫到了“仙人掌”的最新留言,默默阅读。

      【关于仙人掌】:“大反转啊,家人们!之前警署的算法好像搞错啦!我仔细研究了一下,罪犯组确实是5%一个证据。但我们百姓组才是最简单的!只要猜中了,我们就有分数!不需要证据!不需要!有没有很高兴?”

      杨恬看到这里就没来由地想骂人,平复了好一阵,她继续往下看。

      【关于仙人掌】:“重点在警署组!大家都看到了,它的数值居然还有个2%的零头!如果按这个数值,那不得要收集50个人证物证,才能填满100%?个人认为有点夸张,但也并非没可能(这东西很难说嘛)!”

      杨恬脑壳大了一圈,感觉眼前的字体分裂再分裂,直至成片地模糊。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坚持下去。

      【关于仙人掌】:“我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新算法,我愿称之为:“线”!我们都看了《存疑》的第二幕,打斗场面控住了我!这里必须膜拜一下!但再仔细一点,会发现里面很多零散的东,就像婴儿线、洛华线、贫民区百姓生存规则线、地下行动线等等?确实都有交集,而每一条线的走向都会引出新的线索。所以,我斗胆猜测,这才是真正的算法!如果按照这个去算,大抵有五条线?也可能人家本来就是一条线,即一整个案件的大百分比!”

      “一整个案件……?”杨恬喃道。

      【关于仙人掌】:“不过,我还有一个更坏的想法,那就是——这个轮盘只是个施压工具,其实怎么算都没有意义!主要盯紧罪犯组的百分比就对了!但对我们而言,确实个颇有趣味的工具!喜欢玩分析的还真挺享受!哈哈哈哈!(不喜勿喷,谢谢!)”

      “我趣你……”杨恬话到嘴边,硬生生顿住了,随即深呼吸,“……为了孩子,我不爆粗!不、爆、粗!!!”

      一吼罢,她愤然拿起笔,抄来一小沓A4纸,“唰唰”地在纸张上开始列举出,从案发至今的所有“明暗线”。

      和杨恬的焦头烂额不同,单莎这边进行得十分有序。

      她昨夜押回蛮子后,又依着李启安发给她的嫌疑人视频,满贫民区找人。最终在清晨时分,锁定了杀害卞石和徐敏达的嫌疑犯。

      被抓的时候,这群嫌犯正窝在赌场的某个小厅跟个散财童子似的,输得一愣一愣。见单莎带人来了,也都不慌。所谓的穷凶极恶,大抵都是“穷”先惹的祸——钱赌没了,正是发狠的好时机,居然喊上了兄弟,直接跟单莎动起手来。

      尧泽和贺北把枪械送到时,听说单莎要抓人也跟着跑了一宿。这段时间,尧泽没少操练自己,正想试试自己进没进步,打了两下就发现,这伙人跟地下室那些职业杀手相差甚远。

      他忽然想起,当初纠缠小周当陪练,却被当成虾米嫌弃的一幕——太弱了!难怪小周不肯跟他打,果然技高一筹就该眼高于顶。
      于是那什么怨气、恶气一股脑儿上头,在这群嫌犯身上,他也尝了一回眼高于顶的滋味。

      贺北稳定发挥,多半时候他都跟在汤鹏身后。发现汤鹏状态不对时,就上前护一把。他走位自然,不叫汤鹏看出半点相助的痕迹。

      单莎自然也看到汤鹏的迟疑,甚至有些畏首畏尾的。每每贺北帮他化解危险后,她又将人一推,扔回到混战之中。几个来回后,汤鹏脸上、身上都被打伤了,可他好似依旧没法跨过心里那道阴影,面对威胁着自己的嫌犯始终下不去手。

      汤鹏深知自己的不妥,可每每挥出一拳,都在即将触及对方时,猛然收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收手,只知那一瞬,他看见的不是对手的脸,而是即将从顾一凡项上滚落的人头。

      单莎这一架,把李家的旁支也打出来了。主家被抓走之后,这些旁支就想把赌场的生意据为己有,每天每家都要派人来坐镇,生怕一眼没看着,这杯羹就分不匀。
      眼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几家的人忽然就团结友爱,忙里忙慌、糊里糊涂地冲来跟着嫌犯一起对付警员。

      然后……
      李家的旁支,来了多少就被带走了多少。

      ——————

      左砺已经预设好今天要进行一整天的审讯工作。他本就认定了所有赌徒都是“猎物”,转头一看,单莎带回来的那些“猎物”恰好又是群杀人犯,即刻就拖了人去审。

      左砺想得不错,审赌徒事半功倍,除去杀害卞石、徐敏达的那几个凶犯嘴巴实在硬,剩余的没几个有骨头的。左砺当机立断,把杀人犯丢弃在旁,首挑软柿子捏。

      “洛华不是‘收破烂’吗?你他娘的诓我不懂?”左砺一拍桌,连坐在旁边的单莎都抖了一抖。

      “不是、不是!哥,我……我、我没到那个级别啊!”

      “嘿!真新奇!”左砺笑得心狠手辣,“你什么级别?科级、处级还是厅级?我他娘的都没混上!你们居然有级别?!”

      这话貌似戳中了不得了的地方,赌徒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大耳光。可一想到,那买卖生意就是这么定位的,他又不能不照实说。
      只好硬上:“哥,这不是我弄的,我、我就一蚂蚁我!他们就是这么、这么安排的,我也不能说什么……”

      “交代。”单莎沉声打断,只想让审讯尽快回到正轨上。

      赌徒咽了口唾沫:“按他们的话说,级别不够,就、就接触不了……”

      他越说越小声,左砺“刷”地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赌徒当场吓得就要跟着他一同弹跳起身,结果发现自己被困在审讯椅上,根本没法直立,只能任由身体本能地颤了好几下,才算把那份惊吓抖出了体外。

      “接触不了什么?你蚊子啊,大声点!你哥听不见!懂不懂做人了?!”

      赌徒傻眼:“……”

      单莎冷脸:“……”

      如果可以,单莎真不愿和这位师兄一起审讯——越审越歪,从不肯改。虽说有另类的效果,最终也能得到想要的信息,但耗时过长,不是明智之举。

      单莎冷道:“说。”

      “接触不了器官买卖的生意。”赌徒学聪明了,声音响亮,话语精准。

      “又诓我是不是?你都能卖人了,你还接触不了?!”

      赌徒惶恐:“哥,我真的级别不够啊……”

      “你不够谁够?我吗?”左砺指着自己。

      左砺说话实在野蛮,赌徒登时欲哭无泪,动了半天的嘴,也只剩“我我我”了。

      “师兄,坐。”单莎很平静,话里却全是威胁,她睨向赌徒:“至于你,一次说清楚。不然,你就说不清楚了。”

      “我说!”赌徒想了想,很快就开口,“他、那个洛华,听人说是个老资历,意思就是他来贫民区之前就是干这个……‘收破烂’的。所以他不用‘考核’就能通过。具体怎么考的,我也不知道……”

      左砺听到“考核”时笑得更可怖了,话就要上嘴:“我考你……”
      还没说清楚,他的手腕就被单莎用力一握紧,当即皱起了眉,声音也断了。

      “以前洛华是怎么搭上线的,我不知道。但在贫民区里能做器官买卖的,一般没人敢惹,但也不遭人喜欢就是了。跟这种人做朋友,最怕的就是他惦记上你的身体,他看着你,你都觉得他是不是想要挖你眼睛、割你的肾……所以我们一般也不靠近他们就是。而且想干这个的,人得狠、得不怕死、还得口风紧……”
      赌徒讨好地冲左砺和单莎笑了笑,“我这嘴巴……瞧着也不紧哈,嘿嘿嘿……”

      “你倒了解自己!”左砺一晒,顺势坐下了。

      这时,单莎拿出一张照片,走到赌徒面前晃了晃:“见过他吗?”

      “蛮子?”赌徒凑近了才看清楚,“见过啊。”

      “最后一次见是什么时候?”

      “就那晚上,什么首映礼那晚上。我们压着石头他们跟老大去抓人,就是抓洛华。但人没找着,老大就说要打死石头他们,后面打起来就乱了,给蛮子趁乱跑掉了。”
      赌徒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蛮子这里有问题,老仗着自己傻,动不动就跟人打起来。他力气大,得好几个人才能摁得住他。洛华对他挺照顾的。所以,有他在的时候,很少人敢找洛华的事儿。但蛮子是不买石头他们的账的,肯定不会陪他们打,跑了也正常。”

      “洛华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照顾,去照顾一个傻子?还不买别人的账?搞得挺情深啊!蛮子才是他儿子吧!”左砺听了都觉得冤。

      赌徒却不这么认为:“在贫民区干这种买卖,一个能打的比儿子都矜贵。不然,命就没了。”

      “你知道蛮子和李兴兰什么关系吗?”单莎问。

      赌徒一愣,“谁?”

      “李兴兰。”

      赌徒更疑惑了:“李兴兰?我不认识这人啊姐。我不认识的,一般都是那、那种良民,就是安分守己的那种。”

      左砺冷笑:“你他娘居然认识‘安分守己’这个词儿?!”

      “这不是哥、姐有文化么?才聊一会儿,我也受到启发了!”那赌徒冲他们谄媚一笑,“哥!您看我这么配合,给来一根呗,瘾犯了!”

      这次左砺没有拒绝,抽出一根烟和打火机给他。哼了声:“还瘾犯了,不知道的,以为你毒瘾犯了!”

      “哥,这可不消说!”赌徒吸了一大口,身心都舒坦了,“咱贫民区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贩毒,您以为……哎,反正警署那警官都爆出来了,我也不怕跟你们说。您以为那些藏着的监控摄像头是摆设?它最大的用处就是防内贼、防毒贩啊!我记得几年前有个小伙从外头带回了毒品打算卖,结果当场就被人给打死了!那谁还敢搞毒啊!”

      单莎、左砺同时一震。

      她蓦然想起袁弋的“八角笼”概念图中,确实没有“毒”这一角。如果贫民区就是人体器官的“供应地”,“毒”反而是最大的敌人。
      一旦器官出了问题,遇上背景硬的,怕是要遭殃。所以,保证“货”的质量,才是最基础的条件。

      “那卞石和徐敏达,你也熟吧?”

      “熟!熟的!”赌徒又吸了一口,“姐,这么说吧,洛华呢就他们的老大,蛮子是打手,剩下这两个就是给洛华鞍前马后的——以前,洛华没来吧,他俩就已经混一起了,没爹没妈的,自己管饱就成。洛华来了之后,就跟着他混了,还能分到点钱。平时吧,在我们面前装装样子还行,真遇上狠的,立马就怂了!啧!跟蛮子比不了一点!”

      “洛华来贫民区多久了?”

      “这、这我记不得了。”

      “又找骂!”左砺一时没控制住,“你说你到底是哪儿有毛病啊?我帮你拆拆?!”

      “不是、哥!哥!我们这、记不得不挺正常嘛?我连今天是几号我都不知道啊!更别说去记别人的了,我、我……”

      左砺一噎,一手拍桌:“你他娘的!这回算你对!”

      赌徒还没摆出个感激涕零的表情,就听单莎问:“那洛华如果要卖孩子——就是他儿子,还得找你安排了?那你把人卖给了谁?”

      赌徒嘿嘿笑了一下,只回了一个问题:“王老板。”

      “你卖了多少孩子?”

      赌徒一听忙否认:“不不不!这点我还是有底线的,我不卖孩子!都是些成年的,都成年了的!”

      “成年人就不是人啊!”左砺开吼,“你卖的只要是个人,你他娘就是没下限!还底线?!给你脸了?!”

      单莎继续问:“王老板是哪里人?”

      “不是咱贫民区的。”赌徒道,“具体是哪里,老板不会说,我们也不问,这是规矩啊姐。我手机有他电话,但现在也没什么用了,肯定跑了。”

      左砺听着很不爽:“你看着挺高兴啊?”

      “不、不不,哥!不是!”赌徒一听他说话,神经又绷了起来,“我就是觉着事情那么大,这些老板都是人精,不跑没道理啊!那电话肯定也联系不上了!”

      单莎用力敲了敲桌子,也敲停了他的努力解释,“成人怎么卖?”

      “啊?就、就……”

      “就?”

      “就……卖到酒店……那什么……”

      “卖酒店,还需要通过‘王老板’吗?酒店的员工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赌徒一窒:“卖、卖到市区了……”

      单莎冷笑一声:“卖到市区?你又不是‘王老板’,你怎么知道他卖市区了?他需要跟你交代?”

      赌徒一下噤了声,忙低下眼,本能地抿着嘴。

      “编不下去了?”单莎晃了晃手中的笔,“按你的说法,贫民区的女人能有市区的人相中,还需要被卖?所以,你卖成人到底是在卖的什么?子宫吗?”

      赌徒的手不受控般蜷缩起,还是没开口。片时,听不到任何质问声的赌徒,悄悄抬起眼皮偷瞄着两人,好似想要确认什么——那过程仅有不足两秒的时间,可就是这么个细微的破绽,左砺扬起眉峰直想笑:这都能诈对?!

      但比他更懂自己的是单莎——在他咧嘴之前,单莎已经横来一眼,警告意味十足。左砺当即板脸提气怒吼:“看什么看!你他娘的装什么死?!有本事你就说卖的是自己的子宫!”

      赌徒一缩,不敢吱声。头垂得更低了,好似在盘算着什么。

      单莎可没打算给他时间,当即道:“是或不是,抓人回来问就清楚了——听说你的老婆怀孕了。就从她开始审,一个不行就两个。但要是她们先交代,你就得多加一条阻拦办案。”

      左砺立时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隔空对着赌徒晃了晃,换来了一脸惊慌。

      赌徒:“哥、哥……我……”

      没等赌徒说完,单莎立刻追加一条:“陪你演了这么久,洗钱的事,也顺道说清楚吧!你之前说过,你也有帮忙洗钱。那钱从银行卡里刷后,出来交给了谁,或进了谁的账,这你总能知道吧?”

      见左砺、单莎面色不善,好像下一刻就要变脸似的。尤其是左砺,人已经站起来了,站得悄无声息的,这可比大吼大骂更瘆人。
      赌徒忙点头:“知道、我知道的!”

      “说啊!”左砺又吼他。

      “给、给了李家二小姐!都是交给她统一收账的!然后,她就会给我们分佣金!当场就分!”

      单莎眉头一紧,李家二小姐不就是李念一吗?她记得李念一确实有承认过这一点。
      但李念一也说了,自己12岁时,已经脱离了李家,独自到市区生活。袁弋也曾仔细调查过,情况属实。

      这会儿听到赌徒的说法,单莎不由冲口而出:“你把钱交给了李念一?”

      “啊?”赌徒对单莎眨了眨眼,“姐?你说谁?我、我没听清楚。”

      左砺登时“啧”了声,又想骂人了。

      单莎看赌徒的神色不似作假,忽然感到事有蹊跷。心念急转间,她打开手机找来一张照片,走到赌徒面前,“你说的李家二小姐,是这个人吗?”

      赌徒凑近看了两眼,却是摇头:“不是,不长这样的。李家老二我见过,不长这样。”

      单莎盯着赌徒的脸,试图从他眼中找到说谎的痕迹。但赌徒没有闪躲——他是真的不认识李念一。
      难道,是调查出了错?

      单莎换了个问法:“你说认得李家老二,知道她叫什么吗?”

      “知道!李家二小姐——李舒雯!我们都是见面交钱,所……”赌徒说着,猛地一顿,一边的肩膀骤然下沉。
      他吃痛抬头,就见单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隐隐有着什么在涌现,惊颤道:“姐、姐,你……”

      单莎一手扣在他肩颈之间,手指逐步收紧:“你说,李家老二叫李——舒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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