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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 39 伺机 按照它的轮 ...


  •   路和煦在李兴兰住处忙了一宿,刚回到警署又接到了李启安的电话,简单了解了情况后,直说自己稍后便到,并没有选择随队出发。
      他回了一趟法医部,刚进门,张涵便满脸兴奋地迎了上来,顺道给他递上了一张检测报告。

      “师父,有结果了!”

      路和煦盯着报告看了一会儿,微微勾起唇角,却问:“佟海呢?”

      “佟警官还在削木头。不过,应该快成型了!”张涵笑道,“您现在要把检测报告给袁队送过去吗?”

      路和煦摇了摇头:“坪湖边发现了新的尸体,得先赶过去。温婉怡的尸检还没有完成,再等等吧。”
      他从勘查箱里取出一个证物袋,交给了张涵:“这回,又多了一枚戒指。”

      这是路和煦在李兴兰的铁棚屋里找到的,就压在了何媛媛黑白照前的香炉底下。

      张涵接过来,第一时间就去找戒指里的刻字——这似乎已经成了宋卫策划的故事里头,固有的信息传递方式。

      “地下室?”张涵认为自己是识字的,可满头的疑问依旧堆砌在脑海,“这已经是第三枚了,怎么都刻着地下室?酒店的地下室早就攻破了啊!”

      路和煦说:“那些职业杀手是在地下室培训的,莫媛媛的那枚戒指,大概率指代的是杀手训练营。而这一枚……”
      他瞥了戒指一眼,“还需要继续调查。”

      张涵静默了一阵子,只憋出了一句:“这背后的人是对地下室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路和煦没有应声,只道:“戒指的事,我会亲自告诉袁弋。”

      “明白。”张涵一边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出一个“我会闭嘴”的手势,一边接过路和煦手中的箱子,“我给您重新收拾一下工具,十分钟。”

      等待的间隙,路和煦绕进解剖室隔壁的储物间看佟海。这间储物室堆放了许多杂物,佟海来了之后,就清理出了一片空位地,任他自由发挥。
      听到脚步声,佟海停下了手中动作,看到是路和煦之后,又继续回头打磨他做出的木雕。

      佟海是在路和煦遇袭后的第二天,被请到了郸苏警署。路和煦称,在酒店三楼除了搜集到一些证物外,还发现了一面已经被炸坏的墙。

      路和煦当时拍下了许多细节,把照片交到佟海手里的时候,佟海就知道路和煦的想法——还原。

      “你家做木头生意,应该不止懂得分辨木料,也会利用木材做点什么小玩意吧?”

      佟海认为这个推论绝对正确,他道:“那是当然的啊!木料如果只堆在一边,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可以尝试帮我还原照片里的墙体吗?”

      佟海研究了照片许久,才有回应:“这个不难,重点只在一些细节上,别的地方只需要打磨平整就可以了。”

      “你看需要什么,我去给你找来。陶土或是……”

      “寻些木头过来就好,最便宜的。”

      路和煦没有二话,三个小时的时间就给他弄回了几块大木头。那时,佟海已经去酒店观察了一圈,再次回到了法医部,手中还多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根据塑料袋被拉伸到几乎极致的情况,以及细密扎出的尖角,可判断出里面物件极具重量,且形状毫无规则可言。

      “我仔细看过了。”佟海没有第一时间交代手里的物件,反而指向桌面上路和煦给出的照片,“这面墙上半人高的地方都出现了一个圆形孔洞,如果是一整面墙体都有,那么孔洞间隔的距离也要测量清楚。至于孔洞的内径我也确认清楚了,在1.3到1.5厘米之间。还有一个发现……”

      听到这里,路和煦立时抬眼看向佟海。就见他把塑料袋轻松放到了桌子上,反客为主般找来了手套,把其中一双递给了路和煦。等两人都戴好手套后,这才扒开了塑料袋,露出了藏在里头的东西。

      那是一块石头。
      确切地说,是那面被炸碎的墙体的某一部分。

      这一小部分足有40cm宽,约20cm厚,上面正好有个小孔洞,就和路和煦之前观察到的一样大小。
      可不同的是,这个小孔洞的外延还粘着一个碎裂得只剩一半的、形状扭曲的铁质环形钢圈。

      路和煦凑近了些,佟海伸手摸上钢圈,手指灵活地在孔洞和钢圈之间的缝隙中抠了抠。
      蓦地,一小层类似铝箔的薄片被悄然带出。佟海适时地收了手——接下来,可不能再用手抠。

      见路和煦已然转身去拿镊子,佟海便对着他的背影道:“这东西被压扁了,也不知道这层铝箔是做什么用的。但我研究了一下,这铁环应该不是爆炸时意外压进墙体的,得复原这个铁环才能看明白。不过,按照它的轮廓、贴合程度,应该和这些孔洞有关联。而且,铁环只有一面的孔洞有,另一面却没有。”

      路和煦走回来,一秒都不浪费,直接拿着镊子缓慢地伸进铁环内测。道:“你认为,有没有可能是一间房内存在两个空间?”

      佟海思索片刻,觉得自己也说不准。毕竟,他所看到的和路和煦看到的,都是一样的——那面墙被炸得零碎,可到底是一面房间里的装饰墙,还是一面隔出两个空间的墙体,哪敢保证?
      便先问了一句:“你当时为什么觉得这面墙有问题?”

      “它炸得最碎。”路和煦说出自己的推测,“如果三楼其他房间,是为了用爆炸来掩盖或污染证物,那么这一个房间的重点,就在这面墙上——它里面没有床,只有一些沙发和一张长桌。有洗手间却没有淋浴工具,显然不是住客用的。”

      “有没有可能只是用作行政会议室?”说着,他自己都觉得挺可笑。“贵宾”们来这儿的三楼开会?哪儿不比这里的环境好,服务好?

      路和煦却说:“我有想过,但如果是这样。他们的重点应该是炸掉沙发,会客桌和洗手间,这些地方最容易留存证物了。可‘顺道’又使劲地炸碎一道墙,只能说明这道墙本身就很特殊。”

      “如果是两个空间,那么其中一边是怎么进去的?我去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门’。”佟海实话实说,又忽然顿住,“不对,左侧的那个空间,是上下结构——门在二楼?!”

      路和煦朝他一笑,倒不像往日带着寒气的那种。说:“三楼左侧左上角的窟窿,看着像是炸出来的,但二楼残留了旋转阶梯的碎块——那楼梯跟墙体一样,都被重点‘招呼’过。”

      佟海没再问下去,气息一沉:“交给我吧——不过路兄,你为什么要买那么大的木头?”他看着安静斜倚在墙的大木块,挑起了眉峰,“你想让我根据墙体尺寸,一比一还原?”

      “嗯。”路和煦认真道:“如果这面墙真有问题,又是我猜测的用途……那么,我希望它‘面世’的时候,能把在意它的人送上来——我的解剖台,还有位置。”

      佟海的心肝陡然一颤——他之前并不理解为什么尧泽这么抗拒路和煦,只认为路和煦是个“冷”人。也曾因为路和煦找他来帮忙时的平易近人,而反思过自己对他的人物定位有误。甚至觉得,路和煦就是个普通的、有本事的人,只是疏离感比较强而已。
      可这会儿,他终于明白自己错了——这人,大概是把“正常”二字,活成了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

      郑少杰是在医院醒来的,他被分配到和陆持安一个病房。

      此刻,在病房里还有几名联合分队的队员。从他们的对话中,能听得出那种即将痊愈的兴奋感。
      他缓慢转动眼珠,迷茫地看着众人脸上的雀跃,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救了出来。

      不——他最先是被李兴兰救下的。

      这样想着,明辉的脸就出现在他眼前。郑少杰本能地一缩,眼中有一丝惊恐滑过。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妥,便僵着不动了。

      这细微的动作和情绪变化——坐在他床侧的明辉注意到了,隔壁床的陆持安也察觉出来了。

      明辉轻声道:“小郑,已经没事了。”

      郑少杰躺在床上,望着明辉欲言又止。良久,也只喊了一声:“明叔……”

      陆持安一下明白过来,郑少杰这个状态其实跟他之前十分相似。他对明辉道:“先让他缓缓吧,估计也是分不清谁可信、谁不可信。”

      郑少杰的心思被陆持安一句挑明,他惊讶地侧头看去,没过一会儿又转向明辉。他就这般看着,喉结无意识地滚动着,一下两下三下……
      依旧,没有开口。

      明辉心下了然,他并不着急:“你的身体没有大碍,药剂残留会让你感觉无力和疲惫。头部也拍过CT了,说是头皮裂伤,处理得及时,无感染、无骨折、无脑损伤。你休息一会儿再起来吃点东西,有了力气,很快就能恢复了。”

      郑少杰确实感到身体既沉又重,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朝天花板看去,似乎在发呆。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盖到胸前的被子。

      明辉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这时候紧盯着一个人不放,只会造成不必要的压力。
      而正好,陆持安也适时地向他问起了贫民区的情况:“贫民区的百姓……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明辉认为这个问题很难概括,而身为治安管理部副队长的陆持安也十分清楚——隐藏了半个世纪的阴谋被曝光,对于贫民区的百姓——这些当事人而言,是打击,也是刺激。
      他们会沉默、会质疑、会不安,甚至会认为只是一场幻觉,可最终,这一切都会化作相同的方向……

      “猜忌、愤恨,要说法。”明辉低沉地声音,缓慢道。

      昨夜,他赶到主题酒店时,百姓们的“静默期”已然结束,却也意味着,失控才刚刚开始
      ——就在那块巨幕之下,明辉经历了自懂事以来的第一次心虚。

      是的。
      又虚、又慌、又凉。

      百姓的震惊、迷茫和怨愤……种种情绪与话语交叠在一起,就像无形的刀刃直戳进每个在场警员的身体。一切的解释,在那一刻,都变得过分苍白和无力。

      “直播刚好卡在了袁队说的‘并案调查’上,信号就被断开了。没有了后续交代,贫民区的百姓自然会多想。”明辉不自觉地拧紧了眉头,脑海中是挥之不去的混乱场面。
      他始终记得:百姓们是如何从沉默到激愤;如何一边质问真假一边,又全盘推翻真假;如何跨越那层隐形的畏惧对警员挥出拳头;又是如何赤红着双眼,切切实实地将警署警员视作了仇敌……

      明辉深一闭眼:“万幸是,他们信袁队……只信袁队了,他们都在等袁队出面解释。署长也交代下来了,就以‘云首播’上的倒计时为准。倒计时结束时,会给贫民区一份真实的答卷——这是军令状,如果没能践诺,署长会引咎辞职。也算是暂时平息了。”

      陆持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默然片刻:“上头……还没新的指示?”

      不知何时,病房里的联合队员已经聚拢了过来,听得二人的对话,神情渐冷,却一声不吭。

      “暂时没有。”明辉睁开眼,“但多半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了。”

      “不是……”一名联合警员终究是没能忍住,“不是好消息……那上头是打算处理袁队吗?贫民区都这样了,这个时候,要处理……那……”
      他“那”了许久,也不知道是拼凑不出合适的句子,还是避讳着什么,最后泄气道:“合适吗?”

      旁边的一名联合警员听不下去了,驳道:“你要是贫民区的百姓,才知道自己被套进圈里,那个帮你揭发的人转头就被处理了,你说合适吗?”

      “要真这么干了,那暴动不就来了吗?!”那名警员见身边的人直戳戳地表达了想法,也没了顾忌,“联合大群的消息就没停过,昨晚都动手了!合着我们前面忙的都白搭了?!之后呢?真暴动了,我们去镇压吗?我可不干!”

      “谁爱干谁干去!”他旁边的警员道,“我反正也不干,我回九区去!”

      “还没到那个地步。”明辉出言打断,眸光略显犀利,“不管上头怎么抉择,我们的任务不变——查,查个清楚明白。”

      陆持安闻言,神色稍霁。先于联合警员问了出口:“袁队有后手吧?”

      明辉扯了扯唇角:“至少我认为,他不会胡来,也不是个走一步才算一步的人。或许中间会出现疏漏,但他敢走这一步,就肯定能兜底。”

      “明叔……我也这样叫您吧!”那名联合警员坐回到自己的病床上,“现在还有什么可以透漏的新进展吗?”

      “事情都曝光了,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明辉的脸色又再次严肃起来,“贫民区那头可不止冤假错案——袁队,说少了。”

      旁边的警员听出了弦外之音,嘴张了又张,才有声音出来:“叔,您的意思我懂。其实看直播的时候,我们就在病房讨论过了。除了冤假错案有问题,那些‘自然死亡’、‘意外’或‘自杀’肯定才是最大的蹊跷——您瞧,冤假错案给人当功绩,可它不能发生得太频繁啊!但‘意外’就不同了,那是随时随地的啊!”

      “这种案子还能查清楚吗?”那名联合警员问道。

      “肯定能!”病房角落里,有个一直没出声的警员忽然插话:“太久远的,追溯起来不容易。可近期的‘意外死亡’一定还有线索,贫民区不是有个坟场吗?开棺看尸体少了什么‘零件’,不就知道了?”

      旁边的警员就没那么乐观了:“人家能让你说‘开棺’就开棺啊?”他说完就朝明辉看了过去,“能吗?”

      明辉正色道:“那些‘意外’死亡,‘自杀’的人,只要是赔足了钱,家里的人确实不会说什么。如果遇上了知情的、合谋的,甚至会阻止我们开棺,更不会提供任何证据。”

      人生,有无限可能;而人性,也是如此。不同的是,前者充满了希望;后者,却是未知的绝望。

      读懂了背地里的这一层意思,房中的人一度沉默着。少时,陆持安打破沉寂:“像‘意外死亡’这类案情,贫民区那边签署结案的是县警署的署长,人抓起来了吗?”

      明辉坐直了些,道:“署长亲自去抓的人,还包括法院的检察长——署长的意思很明确,这是一整条循环链,少一环都不行,要端就一锅端了。”

      “明叔……”

      倏地,躺在床上一直发呆的郑少杰忽然开了口。他说得十分用力,一下就引来了众人的关注。明辉侧过脸看去,只见郑少杰依旧盯着天花板,又默默地喊了一声:“明叔。”

      也不知是不是受药剂的影响,郑少杰说话有些吃力,却异常清晰:“明叔,我们队里有奸细,是他——他想杀掉萧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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