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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暗涌 少年平静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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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的弟弟?咱这几天可没见着人啊!”李兴兰说完,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那个竖在警员身后的摄影机,总叫人莫名紧张。
“几天是多久?”
“估摸着……得有四五天了吧?我也没问小洛。想着他准是把人藏起来了,总让他爸逮着,又该丢工作了。再这样下去,哪还有钱吃饭啊?对不对?我懂他心思的,这不,就躲过一劫了吗!”
贺北追问:“什么劫?”
“就今晚啊!7点多那会儿,天都黑齐了!我不是刚回到家准备做饭嘛!我家那口锅就放在门外头,才刚下的油啊!就有一伙人凶里吧唧冲进小洛家,很多人都看见了!可吓人了!一通乱砸!还打人呢……”
贺北:“那伙是谁?又打了谁?”
李兴兰本想冲口而出,可意识到这里是警署后,又道:“就是那伙人!他们从街口就开始打砸东西了!这是我后来听说的啊,不作数的啊!可不是我说的,是我听回来的!他们到小洛家的时候,后面跟着一堆看热闹的!但我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是真的!不真也不是我说的啊!”
她紧张兮兮地为自己澄清了一堆,才回答贺北:“打的是石头他们。当时天黑得紧,我也看不清楚那伙人的脸。”
“那你怎么能看清是石头?”
“那不是咱贫民区里头的人嘛,小洛他爸还带回来好几次了,每次都又打又砸的,很难不认得啊,一听那尖鸡嗓都知道是他了!”
“石头是谁?那伙人打的不止一个人?”贺北立马抓住重点,“石头和洛诚又有什么关系?”
几个问题连在一起,普通人都得捋上一捋,想一想到底先回答哪一个。可要换成了李兴兰,不知怎的,反倒好像触发了某种技能,竟十分顺畅地将它们都融到了一块。
李兴兰越说越激动:“当然不止一个!阿敏、石头和蛮子三个人呐!那伙人前头的事吧,我没亲眼瞧见,不敢瞎说。但这三个被打我是有看见的!要我说,他们就是活该!他们三个跟小洛他爸是一伙的!前些日子我还看他们跟着小洛他爸回来抢家孩子呢……也不对,那蛮子没跟着抢,他勉强不算吧!可也得亏我机灵,他们一露头我就给小洛打电话了!不然,孩子早叫他们给拖走了!”
“他们为什么要拖走孩子?”
“就……”李兴兰一怔,眼珠微侧,躲开了贺北的凝视,“就是想逼小洛给钱嘛!他们……”
贺北忽然打断了她,又问:“那这三人真名叫什么?那伙人又为什么要打他们?为什么会冲进洛诚家?”
话题忽转,明显让李兴兰松了口气,继续道:“名字我只知道两个,阿敏就叫徐敏达,石头叫作卞……卞石,是这么个名字!蛮子就不知道了,听说不是咱贫民区里头的人,我也搞不太清楚。不过这蛮子啊,脑子有些不好使,做什么都慢半拍!但他力气大,幸亏没跟着使坏!而且吧,想要打他们的人多了去了,尤其是小洛他爸,成天就知道赌!能不被人追嘛?我看今晚那伙人,八成也是来追债的!”
“洛华,即是洛诚的父亲。他和石头三人不在同一个地方工作吗?”
“他呀?”李兴兰语气里带着鄙夷,手一挥,“他没得工作!就是小洛他爸,他压根儿就不做工的!还说自个儿是个收破烂的,可咱谁见过他收破烂啊?”
她鼻子里哼出气,“前些年,他带着俩孩子来了咱贫民区,就说了这么一嘴。我心实啊,看他带俩孩子不容易,回家路上还特意给他捡了些废品让他去卖!嘿,您猜怎么着?人家还嫌弃上了!说什么‘我不收这种垃圾’!您给说说,收破烂的不收破烂,那他收啥啊?瞧他那假清高的样儿我就来气!”
李兴兰越说越停不下来:“可我后来也算看明白了,他就是个吸血鬼!指望着小洛挣钱,他好抢!钱不够花了,就想拉小霖去卖……”话到此处,她脸上的表情登时凝固了,眼中闪过一丝懊悔,脸色煞白。竟即刻消音了。
“就什么?”贺北紧追不舍。
“没……没啥。”李兴兰眼神闪躲,甚是苦恼。她避开了贺北与小周锐利的目光,“真没啥……”
小周冷冷地戳破,道:“就打算卖掉亲儿子还债,是吗?”
李兴兰似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不安地缩起身,垂着头、弓着背,脊梁骨仿若被抽走一般,好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贺北厉喝一声:“李兴兰!你刚才说洛华带人回来抢孩子是想要威胁洛诚出钱还债,现在,又说洛华是‘想拉小霖去卖’,到底哪个是真的?洛华抢孩子要去做什么,说清楚!”
李兴兰被这一声吼得直哆嗦,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嗫嚅道:“警官……那、那抢人就是……是想要挟小洛嘛!让小洛给他钱还债嘛!您,还有这位女警官哈,消消气啊!咱、咱穷苦人见识短,说错了话,你们可别往心里去啊……”
小周按下暂停键,会议室幕布上定格着李兴兰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墙上的钟表随着最后的两下摆动,也正式越过了凌晨12点,踏入第二天。
“袁队,这就是李兴兰的审讯录像。关于儿童买卖,不管怎么问,李兴兰都咬死不肯开口。”小周转身面向会议桌另一侧,“我们推测,她肯定知道一些内情。背后恐怕有个存在已久的庞大组织。不然,李兴兰不至于会吓成这样。”
“另外。”贺北接口:“经提审,诊所医生——宋卫强调,既选择了报警就不可能删除监控。他承认,当时确实没有对警员吐露实情。因为洛诚第一次带来的婴儿,身上有大部分皮肤都红肿发炎,导致了伤口变形,他不好轻下定论。只能说婴儿身上的伤痕,或是受到虐待所致。”
贺北将尧泽拍摄的婴儿伤口照片投上幕布,“但这次的婴尸经过冰冻,皮肤组织保存得较为完整。宋卫根据伤口判断,婴儿极有可能是死亡后才被冷冻起来的。”
他用激光笔圈起照片上的伤口组织,说:“梭形创口,点状出血,切口整齐,厚薄均匀,宋卫称这类特征与取皮术所用的取皮刀高度吻合。这一点,我在十分钟前已向法医部求证过,法医的初步推断与宋卫的判断相同。”
这个骇人的结论让中年三人组震惊不已。李启安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取皮?用婴儿……”
贺北颔首:“不排除是用作——非法植皮。”
“妈的!”陈信宏再也忍不住了,“这群畜生!”
“我和小周还有个猜测。”贺北抿了抿唇,“结合洛华的死和他死亡前身处的地方、尸体旁出现的婴儿,以及李兴兰的供词,我们推断洛华所谓的‘收破烂’,有没有可能……”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有没有可能,收的就是这些婴儿?他们作为供体存在,取皮之后便被当作……丢弃。”
会议室里坐着的人,都曾被大大小小的、残酷的现实与真相痛击过神经,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刺骨又锥心。
“破烂”一词就像淬毒的箭矢,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狠狠刺进每个人的脑海中。如果贺北与小周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这词儿——可真他娘的“贴切”!
众人心头蹿起一股邪火,下意识地看向平日里最擅毒舌的袁弋,莫名期待他此刻能喷出几句歹毒狠话来平衡,宣泄一番。
然而,袁弋的状态却叫所有人都愣上一愣。
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仿若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半睁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偶尔眨动一下,证明他还醒着。那张平日里总带着三分讥诮、七分不耐的脸,此时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掏空灵魂的鏖战——审讯洛诚的过程,显然在他身上留下了远超旁人想象的沉重印记。
更让人意外的是坐在他身边的尧泽。
这位热烈又旺盛的年轻警员,眼下竟也像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为不公拍桌骂娘,只是脸色铁青,目光死死钉在面前的桌沿上,好似那木纹里藏了什么宇宙真理。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泄露着内心翻腾却无处发泄的焦灼。
想来,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同样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会议室出奇的安静。三人组最为年长的李启安试探开口:“尧泽?尧泽!”
尧泽像是被惊醒,猛地抬头,眼神有一瞬的失焦:“啊?”
李启安看了看魂不守舍的袁弋,又看看明显不在状态的尧泽,蹙眉道:“你们提审洛诚不顺利?我方才看见袁队……他离开审讯室就立刻赶到监控室,还把审讯录像取走了……这不合规矩。”
袁弋仿佛被这句话从遥远的地方拽回了一丝神志,被李启安揭穿违规的事并没引起他心底的起伏,反而更低沉了。他沙哑着嗓音:“这事我会跟署长报备。”
疲惫的声音顿了一下,沉重的目光扫过众人,“关于洛诚的审讯内容,别问、别打听。暂时……再让我想想。”
尧泽闻言,倏地侧头看向袁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关于洛诚那些令人窒息的剖白,也许在为袁弋的异常状态感到担忧。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颓然靠回椅背,选择了沉默。
袁弋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手用力地拍了拍尧泽的肩膀,那力道有着一种“撑住”的意味:“振作些。”
尧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立即挺直了背脊,习惯性地嘴硬顶了回去:“管好你自己!”
那声音,少了平日的锋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袁弋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摁下,回到眼前的案情中。他用手搓了把脸,试图驱散疲惫,目光重新聚焦在幕布上:“小周、贺北,做得好。但没有实质证据的猜测都是牵强,想要证实猜想,得尽快找到证据。”
小周受到夸奖,眼神晶亮,大大声地道了句“是”;贺北则是朝袁弋一点头,尽量低调地退回座位。
“如果洛华真的与胡同的婴尸有关,那‘收破烂’或许就是他们常用的暗语。李兴兰对儿童买卖确实知情,但对胡同婴尸却未必。否则,以她对儿童买卖避之不及的态度,是不敢对洛华说三道四。”
袁弋已然恢复了条理,但沉重感挥之不去,“我个人更倾向于,儿童买卖和胡同婴儿的来源,是两条线。”
“这里头……有两拨人啊?”陈信宏惊诧道。
旁边那位叫明辉的中年警员轻摇着头:“也有可能是同一股势力,做的两桩‘生意’。”
他把“生意”两个字咬得很重,渗出刻骨的寒意。
如果说临时新建的四人小组里,袁弋代表着智力;那这个中年三人组里,明辉就是大脑。他的语气更显凝重,挑着旁人还没来得及发现的点,说:“我有个疑问——如果真有专门作为清理婴儿尸体的‘清理工’存在。那么,洛诚之前捡到婴儿的事,为什么没有被发现,甚至是捅破?”
“会不会是‘清理工’以为没有婴儿?”李启安话一出口,就察觉到不对了,“不,在丢弃婴儿之前,肯定会通知‘清理工’。如果‘清理工’发现了婴儿不在胡同里……那应该有所警觉才对。怎么可能等到被洛诚发现、被我们发现,还被拍成电影?”
尧泽道:“洛诚提到过,这些婴儿,都是每周六晚出现在胡同里的。每周一个,定时定点。换个角度来看,这背后的组织算得上纪律严明了。会出那么大的疏漏,可能吗?”
秘密最忌被泄露,尤其对于灰色产业。哪怕其中一环出错,都有可能全盘崩溃。所以,一旦发现了漏洞,要么及时补救,要么打散重来,绝不可能把危险遗留到现在。
那么,唯一的说法就只有:洛诚遇上婴儿一事,从未被发现!
可,这是怎么做到的?
“‘纪律严明’……怎么不算是好事呢?”袁弋下意识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他让小周收起幕布,径自起身走向藏在幕布后的那面巨大的白色玻璃板面前,拿来一支黑色油性笔写了起来。
他继续说:“就像公司式的管理,细化每个部门——定时定点就是最大的解释,各部门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即可,根本没必要联系。这样一来,风险也能降到最低。”
“这么说,就算被发现了,也只是其中一个环节出问题,牵连不到别的。出问题的部门砍掉或换掉,还能继续。”李启安自语道,“根本伤不了筋骨——是高明,可也是漏洞。”
陈信宏一直在旁听,主要是他对分析案情并不热衷,也深知自己的弱点——不懂分析。但有的话他听懂了,有纪律且稳定的组织必然是大恶!
当即道:“要真是这样,我们这次面对的就不是小鱼小虾了!”他确实对恶人深恶痛绝,可一想到能够惩治罪恶,还是止不住地兴奋。
“梁乔出手,场面必然恢宏,扯出来的自然不会是小角色。怕就怕,我们的想象过于保守了。”袁弋放下笔,反身敲了敲玻璃板面上的一行字,“如果洛华真是‘清理工’,那我们至少还有四个点没理清楚。”
·婴儿源头——移植地点——中间人——清理工——后续处理
明辉认真看过后,道:“源头异常稳定,且不惊动任何人……会是代孕吗?”
“哪个代孕是把孩子生去送死的啊?”陈信宏瞪了瞪眼,后来想起之前遇上的一桩配冥婚的代孕事件,登时牙根都凉了,“是真有送死的。”
“李哥,调出婴儿失踪案的卷宗,对比一下。”
李启安立马走到电脑前,坐下敲打起来,道:“之前有两天的自查自省,我顺便做了一些整理,你想要调查什么细节?”
“年龄。”袁弋道,“最小的失踪儿童是几岁,一般是什么年龄段的失踪婴儿更多?”
“一般是1-3岁之间。”李启安按下回车键,一组数据跳了出来,“五年内,本区最小的失踪婴儿只有8个月大。”
“多吗?”
“不多,就一名。其余的都是在1岁或以上。”
袁弋抽出一支红笔在“婴儿源头”的下方标注了“贫民区”三个字,“源头——或说代孕点,就在这里。”
明辉略一皱眉,他的目光在袁弋落下的标记处停了好一会儿。开口时,语气不像在陈述,更像是在确认一个自己也不太愿意相信的推论。
“最‘干净’的地方……”他顿了顿,“也是最‘合适’的地方。”
陈信宏云里雾里:“那地方干净?”
“你忘了?小杨在观影时就查到过——贫民区里一个失踪的婴儿都没有。”明辉对他道,“一个,都没有。”
他重复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沉了下去。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明辉继续往下说,语速比刚才慢了许多:“如果婴儿来自贫民区内部,他们根本不需要一个固定的代孕窝点。那里人多眼杂,过分集中反而容易暴露。他们只需要……”
“一个人,或是一小撮人。”袁弋在“中间人”下方画下了一个小圆圈。
“对——一些认识足够多孕妇、知道谁家养不起孩子、谁家困难或有难言之隐的人。”明辉道,“这些人不需要多,也不需要场地,不需要设备。只要有耳朵、嘴巴,一部手机就能成事。”
陈信宏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可贫民区近十万人口,里面又没有监控,就算他们有组织也不能找来那么多孕妇吧?”尧泽有些乱,“我是想说,他们固定一周一人,这种数量得有多庞大?能是随便摸几个人就能形成的吗?如果没有管理的话……”
蓦地,他顿住了,像是被自己问出的问题迎面击中,声音低了下去:“……不也还是‘怀了联系人’,‘快生了也联系人’而已吗?”
明辉抬起眼,目光落在袁弋脸上,“就因为这样,他们才会更安全,而我们只会更麻烦——一个窝点和一片海,不用想也清楚,要在大海里筛出针来有多难。就像我们目前没有任何线索的前提下,想要查出这些孕妇,那得翻遍将近十万的户口。不实际。”
“先攻‘清理工’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洛华已死,和他有牵扯的人也是失踪状态……贫民区里,像李兴兰这类知情的百姓大都有所顾虑,想让他们开口不容易。”李启安蹙着眉眼。
明辉双手环抱靠在椅子上,望着玻璃板面“清理工”这三个字,道:“还有处理尸体这一环,我推测是‘清理工’的工作。可贫民区内没有监控可查,这是硬伤。”
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原点。
袁弋忽然转过身去,又给玻璃板面上添了几个字——在那写着“后续处理”的字眼尾部画上了一个大括号,上面标注“1.尸体处理”,而下面写的是“2.钱财收取”。
“这里还缺一个‘结账’的人。照李兴兰和洛诚的供述看来,如果洛华的收入来源于‘清理’,那从上个月8号起,他就没了收入。或许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想要卖掉儿子。”袁弋握紧了手中的笔,“而洛华好赌——那赌场的人,会更了解洛华。”
说完,袁弋又在“婴儿源头”的上方画出一个向上的箭头,并写上“中间商”。
如此,他还没有停笔,再在“中间商”上画出同样的箭头,标明“买家”。
“这或许……”袁弋把“买家”两个字换成了红笔以圆圈包围,“是我们目前最能掌握的大方向——什么样的人才会成为这类买家?”
明辉的唇角蓦地添上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这比大海捞针要好上许多。”
“我也这么觉得。”敲定了这一点,袁弋不假思索地看向小周和贺北:“那两只老鼠怎么说?”
两人起初同时一愣,又迅速反应过来袁弋问的到底是谁。小周汇报:“那两个败……咳,‘老鼠’一开始嘴硬得很,说自己冤枉,又说这是‘传统’,最后还说我们刁难!”
她显然很不爽,“要不是单副跟车来警署,帮忙撬开了他们的嘴,他们还要撒泼!我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败……‘老鼠’!简直丢了我们的脸!!”
小周越说越激动,贺北轻咳一声,抢道:“其中一只交代说,在贫民区,儿童买卖根本不算什么秘密,更是稀松平常的事。他们当时没把诊所报警当回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听到这儿的时候,袁弋不自觉地拧了拧眉。
“按那败类的逻辑,买卖双方是你情我愿。那些父母既然卖了孩子,就再不会管孩子们的死活!”小周又把话语权夺了回来,“所以,就算死掉的孩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父母也不会认,买家就更不会认了!谁会这么蠢呢?这是他们的原话!他们还说,就算想查、想立功都是白搭,最后就是得罪人又捞不着好,不如不管!他们……”
贺北一拉小周手臂,低声道:“……注意专业表述。”
小周旋即扭头严肃道:“我审犯的时候就很专业!”
贺北:“……”
尧泽耳边骤然回响起审讯室里洛诚那低沉的声音。
“………警官如果知道贫民区是什么地方,您也不会赞同我交给那里的警员……”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了少年话语背后,那浸透骨髓的绝望与不信任——别说婴儿来源不明,就算查了,在那些麻木的警员眼中,贫民区百姓的命是轻如草芥,也是自轻自贱。一旦沾手,就是甩不掉的麻烦。
相较之下,收钱、闭眼,才是最轻松、最明智的选择。
袁弋同样失神,电影中那些肮脏酸臭的小路、杂乱伫立的棚屋……如同繁华都市刻意遗忘的疮疤——一个被规则遗弃、被外界漠视的深渊。里面的人如同困兽,挣扎求存,却似乎永远冲不破那道无形的、名为“出身”的高墙。
而那少年平静语调下的控诉,此刻与警员的供词形成了残酷的互文。
梁乔精心编织的这张网,似在一层层往外扩张,将触目惊心的黑暗暴露在日光之下:贫民区扭曲的生存法则、猖獗的儿童买卖、来源成谜的婴儿尸体、导致婴儿惨死的恐怖势力、警署系统的失职与麻木……
这些冰冷的现实如同连环重锤,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头——那么,这冰冷链条的末端,究竟还系着怎样骇人真相?
沉重而压抑的气氛犹如浓稠的墨汁,灌满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没人能说清,当海面下那长满尖刺的冰山终于显露出狰狞一角时,该为哪一方的黑暗感到更深的窒息。
这是第一次,无人知晓该如何去打破这份死寂,抑或说,根本没人想要去打破。
待阴郁即将把众人凝固之际,“砰”的一声巨响,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新鲜的空气即时涌入,冲淡了满室的阴霾——杨恬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交织着兴奋与凝重,高声劈开了一室的阴暗:
“袁弋!赶紧的!都醒醒神!我给你们看个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