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算什么》二一添作一十三

19、第 19 章 今天不聊到

　　车窗外的霓虹被揉成模糊的光带，周念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划着手机屏幕。年会散场时鼎沸的声浪还在耳膜上震荡，许文雯那句 “到家了和我说一下” 却像枚图钉，轻轻摁在意识深处。

　　“要不要发呢？”周念在纠结，万一只是许文雯的一句客气话呢？
　　她们下班后几乎不联系，出了公司就各归各的生活，这才是合格同事的标准。周念向来拎得清，更何况之前就知道许文雯有男朋友，按理说，下了班之后，一般不都应该和男朋友煲电话粥嘛，这时候打扰，得到的也只是心不在焉的敷衍罢了，周念不愿自找没趣。扫了一眼两人最新的聊天记录，那上面还留着许文雯发的 “本仙女已就位”，表情包里的卡通人物叉腰瞪眼，像极了她站在舞台上唱《精忠报国》时的模样。周念看的心烦，干脆直接锁屏。

　　身旁同事正为年会上跑调的《青藏高原》耿耿于怀，此刻在车里清唱着找补，破锣嗓子震得车窗嗡嗡作响。周念一边虚情假意地拍手捧场，一边在心里敲定主意：冷处理吧。若许文雯真在意，周一到公司插科打诨几句，总能把话头混过去。

　　周念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地毯上洇出星点湿痕。她窝进沙发时，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茶几上的手机 —— 自年会散场已过去一个多小时，那屏幕始终暗着。周念估摸着许文雯应该是已经到家了，装模做样的划开手机，翻看着群里人事发的年会的宣传照，领导们演讲时的定格画面依旧激昂，表演节目的抓拍照里有人笑得五官扭曲，聚餐镜头则挤满了举着酒杯的脸。最后那张横幅大合照里，她和许文雯挤在后排角落，却被前排同事扬起的手臂遮去了半张脸。相册翻到尽头也没找到单独的同框。那些无意间的侧影、碰杯时的衣角交错，都没被镜头捕捉。周念盯着屏幕上两人被截断的肩膀，不知怎么，有点失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眉眼。

　　就在这时，锁屏界面骤然亮起 —— 许文雯的头像像颗突然点燃的星子，消息框里躺着三个字：“到家了吗？”这恰如其分的巧合让周念有一瞬间的恍惚，心里觉得，要抓住点什么。
　　“到家了，我都洗完澡了，你呢？”
　　“我刚到家，那我先洗澡，一会儿和你说”
　　说什么？周念盯着许文雯发的消息，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索性打开电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还没决定要看哪一个，这边许文雯的消息又来了“我洗完澡了，躺在被窝里了，好舒服呀~”周念仿佛都能听到她尾音里透着舒服的缱绻。周念关了电视，也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躺进被窝，回到“这么巧，我也在被窝里”。

　　“那一定没有我的被窝舒服”许文雯发来消息，附带一张被子照片，深绿色珊瑚绒被子厚实柔软，将照片里她搭在被面上的手衬得莹白如瓷，偏偏还带着点懒散的姿态——不经意，却勾人。“你瞧，可不可爱？”她又发了一句。
　　周念盯着那张照片，放大，又放大，像是想看清照片里那些像素间藏着的情绪。那手指的位置不算刻意，却落得刚刚好，好像专门留给她看的一样。

　　这张照片，和工作毫无关系。没有代码，没有项目，没有公司那点尔虞我诈的影子。纯粹，日常，是完完全全的生活的温度。

　　像是有人轻轻撩开了关系的边角，露出一块柔软的缝隙，暗示着——你可以更近一点。

　　周念盯着那块深绿色的绒布，脑子里突然有些乱。
　　她想知道更多——更多关于许文雯的生活、喜好，甚至睡姿。就像她不是同事，而是……一个可以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人。

　　情绪正浓，话题也顺着那张照片的余温，一路滑进了生活的缝隙。周念顺势接话，自然而然地开始引导。她没有问什么深的，却句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边缘。

　　“原来你喜欢喝这个口味的饮料啊？”
　　“啊你还爱吃牛肉干？那种辣的吗？”
　　“心情不好就缩在车里吃零食......挺特别的诶”

　　许文雯回得很快，像是毫无防备，甚至还附送了她车后备箱的照片，乱糟糟地堆着零食袋，五颜六色，竟有些荒唐的可爱。

　　周念盯着照片笑了笑，手指轻点屏幕，像在翻阅某种私人日记本。

　　说着说着，她忽然意识到——这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片段里，好像一直没出现过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没有“我们”，没有“他”，甚至连一个语气助词都不曾落下。

　　是有意避开？还是本就无关？

　　周念心里忽然有点痒，像指甲挠在软肉上，不疼，但让人坐立难安。
　　她有些克制不住地想继续往下挖，想把许文雯的生活剖开一点，再剖开一点——看看那里面，是不是有哪一寸，有空白的位置。

　　她盯着聊天框，思索着接下来的每一句话：该说什么才能让许文雯说点不一样的？

　　“最近有什么好的电视剧推荐吗？”周念话题一转，假装随口，其实是试探。
　　“我一般不怎么看剧诶”
　　“那你晚上下了班，做什么消磨时间呢？”
　　“我一般到家，洗完澡都8点了，看一看淘宝、抖音，10点左右就睡了”许文雯倒是坦白的详细。
　　周念看着这条消息，有点哑然，这样的生活规律得像教科书。“年轻人，你都不熬夜的嘛！”她忍不住调侃。
　　“熬夜干嘛？”
　　“刷剧，玩游戏，和男朋友煲电话粥，晚上的时间是用来享受的！”周念周念看似一本正经地罗列选项，实则把自己的小心思藏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里，期待着许文雯接下来的回答。
　　“没啥好聊的，我觉得睡觉才会让我享受。”许文雯回得利落。
　　周念盯着那几个字，嘴角却抿出了点笑意，不觉松了一口气。
　　“那你现在，不就在跟我聊着吗？”她发了一个不相信的小表情，像个不肯认输的小孩，非得从对方嘴里套一句“你是特别的”才肯罢休。
　　“这不是难得嘛~况且我觉得和你聊天挺有趣的。”许文雯这句话发得不慌不忙，却像糖水一样黏上来了。
　　周念盯着“挺有趣”三个字，突然有点小得意，又不敢太显摆，便端起戏精的架子：“承蒙夸奖，那既然这样，今天不聊到一点，都对不起你这句表扬。”
　　“你来真的！好啊，怕你呀？”
　　......
　　清晨的风轻轻撩动窗帘，阳光从掀起的一角洒落进来，柔柔地铺在被子上，周念转过身去，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出双臂，从背后抱住了她。她的身体微凉，却柔软得像初夏夜风中刚出水的花瓣，贴在怀里，肌肤相触间传来细腻的摩擦感，那一瞬的温热沿着脊背悄然蔓延，像一道电流缓缓滑下。

　　她轻轻转过身来，正面贴近。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绕在一起，周念闭着眼，嗅到她呼出的气息里，有淡淡的甜香。

　　她忍不住向那甜味靠近，微微前倾，嘴唇恰好贴上了她的。那是温润的触感，像刚剥壳的荔枝，柔软得发颤，带着一点湿热。唇齿交缠，细细磨合，她们像在试探，又像早已熟悉彼此的节奏。

　　她的呼吸逐渐凌乱，气音从喉咙溢出，带着点低哑和难以抑制的颤意，像小猫的爪子轻挠心尖。周念心跳失控，正想更深地亲吻下去，腰间的手却忽然轻轻推了她一下，力道极轻，仿佛羽毛轻拂。

　　“慢一点……”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鼻音，像是刚睡醒的呢喃，含糊得却直直钻进耳朵里。

　　那一瞬，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膜深处“嗡”地炸开。

　　周念猛地睁开眼。

　　窗帘缝隙里泻进来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怀里空荡荡的，只有枕头残留着一丝余温。空气里是清晨独有的凉意，而她的心跳，还快得像刚才那个吻真实发生过一样。

　　她盯着天花板，喉咙发紧，压着声音咬了句：“……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