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算什么》二一添作一十三

18、第 18 章 你还不知道

　　随着项目一期临近收尾，公司年会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人事小姐姐早前热情预告的团建计划 —— 从周边风景区的烧烤派对，到跨市区的登山活动 —— 都因疫情反复的新闻报道而陆续搁浅。最终老板老刘大手一挥，决定将团建缩水为邻近金陵国际大酒店的一顿聚餐。这一决定引来众人暗暗撇嘴，毕竟公司刚靠着承接口罩小程序订单小赚了一笔，如此 “精简” 难免坐实了抠门的印象。

　　周念对此却暗自庆幸。于她而言，社交场合如同绷紧的弓弦，能避则避。身处四线小城的公司里，同事多为本地居民，正值适婚年纪的他们，话题总绕不开婚嫁、伴侣与家长里短。放眼望去，未婚的同事本就寥寥：女同事大多名花有主，男同事即便单身也满是恨娶之心，常把 “以后有了孩子得让 TA 如何如何” 挂在嘴边。周念与这些话题格格不入，如今只需应付一顿饭局，紧绷的神经总算能松下几分 —— 毕竟对她来说，沉默地埋头干饭，远比周旋于家长里短的闲聊要自在得多。

　　年会定在周六晚上的通知刚在群里发出来，周念就对着群消息撇了撇嘴。抠门的老刘连年会都要占用休息日，她一边不忿，一边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口，磨磨蹭蹭的做出门的准备，腹诽归腹诽，但是年会还是得穿得人模狗样的。

　　手机在梳妆台上震了震，许文雯的消息跳出来：“本仙女已就位！二楼宴会厅第三桌，给你占了靠舞台的宝座，速来伺候～” 末尾还跟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包。周念看着屏幕轻笑，指尖在键盘上敲出 “得令！小的这就来给娘娘暖座”，心里那点对加班式年会的怨气，竟被这霸道的安排熨帖得平平整整。她踩着新买的短靴出门时，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映着她嘴角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 这大概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对集体活动生出些微期待。

　　这份期待在踏入宴会厅时变了味。舞台上的追光灯晃得人眼晕，前端组的合唱刚起调，其他人还在含糊着找调子，许文雯却站在 C 位，脊背挺得笔直，握着话筒的手指骨节分明。当《精忠报国》的前奏响起时，周念差点把刚端起的果汁喷出来 —— 又是这首歌。她看着台上人紧锁眉头、字正腔圆地唱着 “狼烟起江山北望”，突然想起 KTV 那晚她唱到高潮时攥紧的拳头，喉间莫名有些发痒。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这么喜欢这首歌？周念一边好奇，一边点开手机开始搜这首歌的歌词，耳朵听见坐在一旁的孙颖和钟云云聊了起来。钟云云最近换了个新发型，人也变得活泼开朗了许多，最近上班脸上还化了妆，周念猜测可能是恋爱了，毕竟热恋的人总会特别可爱。果不其然，没聊几句，孙颖就把话题拐到了恋爱上，钟云云便也红着脸默认了，估计是被说的害羞了，拿旁人的话头当挡箭牌：“估计许文雯也快结婚了吧，她好像和她男朋友谈了好久了”。
　　周念正在手机里搜《精忠报国》的歌词，指尖在 “何惜百死报家国” 几个字上顿了顿，撇撇嘴，心想“就你们知道的多”。一旁的孙颖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八卦特有的兴奋：“你还不知道？她上周就分了！问原因也不肯说。”

　　空气里突然弥漫开香槟与烤肉的混合气味，周念下意识锁屏，指腹蹭过屏幕上 一闪而过的“报国” 两个字。舞台上的许文雯刚唱完最后一个高音，正对上她的目光，突然冲台下比了个割喉的鬼脸，嘴角梨涡浅浅。周念看着她被舞台灯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觉得今晚的吊灯晃得人有些头晕。

　　细想起来，许文雯确实有段日子没拎着男友的糗事来她这儿倒苦水了。周念用筷子戳着碗里许文雯夹过来的黑椒牛排，酱汁在瓷白餐盘上洇出深褐的纹路。她回忆着近两周的对话碎片——从《东坡乐府》里的黄州烟雨聊到办公楼天台的暮色，从前端框架的新特性扯到楼下煎饼摊的葱花量，偏偏没沾过半点恋爱话题。这记性倒让她自己都有点意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柄，看着碗里渐渐冷掉的牛排，一时间没了胃口。

　　“发什么呆呢？”许文雯的手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眼尾笑出细弯的褶子，“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她正咬着段莹白的山药，齿尖碾过脆嫩的纤维时，粉色唇瓣边缘洇出点晶亮的水光。周念看着那截山药在她唇间转了个弯，明明是寡淡的白色，却被她唇间的血色衬得像块暖玉，“这道菜好像挺好吃的”周念情不自禁地，也夹了片山药，牙齿咬下去时，吃到了一嘴的甜。

　　年会快结束了，周念还在恍惚，看着台前登记抽奖的许文雯 —— 她攥着 500 元现金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发梢被顶灯镀上的金辉随动作簌簌落进衣领。这副毫无阴霾的模样让周念指尖无意识绞着包带：说好的三年情分，怎么连眉梢都不见半分黯然？方才去洗手间时，她鬼使神差地点开许文雯的朋友圈，一点有关感情的蛛丝马迹都没有。要不就是孙颖的消息没有更新，两人早已和好如初，要不然就是此人心大，根本不把儿女情长当回事。不管是哪种，周念都不想再细想了——管她呢，真是无聊，浪费时间！她白了自己一眼，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怎么走？”许文雯忽然凑过来。

　　“坐同事的车。”公司几个同事住得近，她顺路搭了个便车，走的时候自然也是约好的。

　　“哦。”许文雯轻声说，指尖蹭了蹭鼻尖，“本来还想送你呢，看来你有人接应了。”

　　“是啊，不劳费心。”周念望着她睫毛上跳跃的灯影，听见自己的声音裹着莫名的生硬。

　　不过许文雯倒没听出来，反而笑着调侃：“我还以为，今天终于能和你一起回去了呢，哎~”那声拖长的尾音里藏着半真半假的遗憾。

　　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周念却心里一软，正犹豫着要不要改口，和同事说一声一起走。

　　这时，人事小姐姐走了过来：“许文雯，我记得你有车吧？沈东军家好像也在你们那片，他有点醉了，麻烦你送他一趟呗。”

　　沈东军是项目经理，这次项目就是他负责的。虽说是‘麻烦’，其实也不好拒绝了。“

　　她看见许文雯拿着车钥匙的手指顿了顿，回头冲她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得送这位大佛回家了。”

　　“你路上小心点”周念语气柔下来几分，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惜，又像是迟来的共情。

　　”嗯~“许文雯噘着嘴应了一声，语尾软软的，像在撒娇，又带点委屈”那你到家了也和我说一下。”

　　“哦，好的”看着许文雯委屈的模样，周念没来得及细想，便答应了。

　　“那就这样啦，再见。”许文雯笑着挥了挥手，向一边的沈东军走去了。

　　周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耳边的年会音乐吵得有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