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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下雨 中秋的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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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的第二天,北京就开始下雨,雨水扬起一股灰尘的腥味,雨水绵密一点都不干脆。北京今年的秋天,不太寻常。
事发突然,李婉之的悼念仪式一切从简。真姐在仪式结束后,告诉南寒洛最近一周的工作已经排开了,让他好好陪陪北溟漓。
偌大的焚化大厅里可以听见死者家属的嚎啕哭声、听不清说什么的哭丧。显得角落里坐着的南北二人格外安静,甚至平淡地不近人情。
一身黑衣的北溟漓直愣愣的盯着屏幕上属于李婉之的焚化炉显示正遭焚化中。与周身的其他家属截然不同,她偏头望向那些同样失去家人,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们,没有一滴眼泪的眼睛平静而淡漠,仅剩的情绪在一点点被蚕食。南寒洛靠在北溟漓旁边,从李婉之被推进去的那一刻,红了眼圈,眼泪默默地流。
屏幕显示焚化完成,工作人员请家属确认骨灰。
北溟漓迟钝地应了声,仿佛四肢都生锈般缓缓上前,无声地看着眼前的骨灰碎片,也只是眉头蹙拢,说了句:“婉娘爱漂亮,怎么就这样了呢?”
熟悉的人,活生生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最后只剩这一些,南寒洛鼻头一酸,泪水再一次模糊视线,他紧紧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北溟漓抱着李婉之的骨灰罐子走向门口,南寒洛落后半步落在身后,方便观察北溟漓的同时也想她有点自己的空间。
天空阴沉,乌云压得很低,依旧细雨绵绵,空气里都湿漉漉的,很不舒服。北溟漓将手伸出外面,雨水砸在手上,有风起,天渐凉。
北溟漓收回手,解开外套把骨灰罐子包起来。南寒洛打开伞,伞身侧向北溟漓的一边,两人沉默着走向雨中。
李婉之和江晚意、满月葬在一起。
秋天,桂花开了,此时香味正浓,带着水汽。
北溟漓蹲下来,手指轻抚过李婉之的照片,喃喃地说:“您不该在这里的。”南寒洛揉揉自己的鼻子,偏头看向别的地方。
北溟漓盯着江晚意的照片很久,她有过很阴暗的想法,她觉得这是江晚意对自己的惩罚。很长一段时间,江晚意都不曾像以前那样来梦里把自己吓醒,或者笑着来,温柔似水,营造一切都好的假象美梦都淬了毒,妈妈是在警告自己,她不可以忘记她的痛苦,一刻都不可以。
可照片里的江晚意,是那样的明媚,北溟漓又为她阴暗的想法愧疚。
不是这样的,婉娘说过,我值得世界上最好的,那为什么婉娘和您都没有留下呢?
心间还是隐约传来疼痛,北溟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北溟漓的声音极度平淡,像墓园里卷起的秋风,凉凉的。
南寒洛一错不错地盯着北溟漓。他发现原来亲人离世的时候,并不都是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的,竟然也可以这样平静,平静地让人心慌。
南寒洛正打算开口,两只蝴蝶结伴而来,颜色过于出挑,不应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它们驻足在李婉之的石碑上停了几秒,又双双起飞,往北溟漓飞去。怕虫的北溟漓没躲,有声音告诉她不用躲,它们不会伤害你。红色的蝴蝶停留在北溟漓的眉心,淡绿色的蝴蝶停留在北溟漓的心口。
南寒洛诧异、庆幸。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科学没办法解释的事情,那就理解为爱吧。
南寒洛垂手握着北溟漓身侧的手,很凉,“阿漓,妈妈们来看你了。”
北溟漓眼睫颤抖,持续直线趋近消失的情绪,在此刻跳动了。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手掌,两只蝴蝶好神奇地停留在北溟漓的手心,挥舞着翅膀,突然展翅高飞,绕着两个人飞了几圈,就离开了,带着北溟漓的思念一起飞远了。
北溟漓的手格外凉,南寒洛包着她的手传递温度,但她的手始终凉凉的。
雨还下着,淅淅沥沥,李婉之的离开不是一场暴雨,而是北溟漓绕不开的漫长的潮湿,在以后的每一个波澜不惊的寻常日子中,掀起狂风暴雨。
南寒洛开车带北溟漓去了派出所销户。
北溟漓没让南寒洛下车,说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南寒洛答应在车上等她。
“您好,办理什么业务?”
“销户。”
北溟漓说着便把证件和资料一起给办理业务的女警察递过去。女警察伸手去拿,第一次没抽动,用了点劲才从北溟漓拿到材料。女警察看见李婉之的照片,一眼就认出了是最近重大交通事故的受害人,看向北溟漓煞白的脸,小声地说了句:“节哀,身份证需要带回去吗?”
听到这句话的北溟漓把视线从电脑上李婉之的照片转移到女警察的脸上,她问:“可以吗?方便吗?”
警察顺带看了眼北溟漓的年龄,声音很温柔:“可以,我把身份证剪个角就可以了。”
北溟漓收回身份证,宛如珍宝握在手心,向警察扯了扯嘴角,道了声谢谢。
整个销户的过程很快,短短的10分钟左右,李婉之女士就已经查无此人了。
北溟漓收好了户口本,冒着小雨跑回车上,呆怔地看着只有自己的那一页纸。南寒洛拿着纸巾帮她擦雨水,凑近帮她系安全带。
北溟漓把户口本一合,直接塞进他手里,“给你。”
南寒洛拿着户口本,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理所当然的以为是让自己帮忙放好。
“你不是想结婚吗?户口本给你了。”
南寒洛询问地看过去,北溟漓表情淡淡的,脸色不太好看,眼神深处暗藏忧伤,有种脱力的极致疲惫感。她看出了南寒洛的询问,“我认真的。南寒洛,你没有退路了。我不会有别的选择了。”
南寒洛,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南寒洛把户口本放在外套的左边内侧口袋里,“好,求之不得。”
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北溟漓处理完了李婉之所有入葬后事,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沉默的,没落眼泪,异常平静。这种平静不正常,让南寒洛惴惴不安,又无从下手。
回来的一路上,北溟漓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任何一句话。到家后,北溟漓脱了外套往里走,南寒洛自然地接过挂在门后。走了几步,北溟漓突然回身抱住了南寒洛,下巴搁在人肩膀上:“南寒洛,我饿了,你煮饭给我吃好不好?”
南寒洛回抱她,一手覆在她的后脑勺,蹭蹭她的颈窝:“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我不挑了。”
“可以挑,挑你想吃的嘛,嗯?”南寒洛捏捏人的耳垂。
“我不挑了。我想睡会儿,你做好了叫我好吗?”
“好的。”
北溟漓没有看他,直接在他的怀里转身走进房间,南寒洛想叫住她,犹豫了下没张口。
北溟漓径直走进李婉之的房间,过分熟悉的气味像无形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窜逃而出,紧紧束缚住北溟漓的心脏。心脏的剧痛,让北溟漓直接捂住心脏,跪倒在地。克制、强撑一天的北溟漓终究还是崩开了,压抑不住的哭声。
每靠近房门再一步,就往南寒洛的心头扎得越深。南寒洛忍住推门进去的念头,背靠着房门边的墙坐在地上,眼泪也再次决堤,跟着碎了一地。
北溟漓不太哭,仅有的几次也是任由眼泪默默流一会。
今天房内的哭声持续了很久,南寒洛觉得身上很痛,他抹了把脸拭去泪水,揉揉发疼的手腕,给呵呵发了消息,让他买点菜过来,到了发消息,别按门铃。
呵呵的动作很快,拎着两大袋食材上门了,看见南寒洛红肿的双眼,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担心得说道:“老大,节哀。这件事太突然了,我们也很难过。”
“嗯,麻烦你过来一趟。”
“没事的,我的工作嘛,小漓还好吗?”
呵呵往客厅里探了一眼,没看到人,看见南寒洛满脸担忧地摇头,“在房间里,今天把事情都办完了,太累了已经休息了”
呵呵很会看眼色:“那我先走了,有事再给我电话吧。”等在电梯口,不放心地看着南寒洛。
“好,谢谢。”
房间里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渐弱渐无。南寒洛在厨房里对着李婉之做的菜转悠了两个小时,把菜都端到桌上的时候,看了眼时间轻轻推开房门。
北溟漓抱着照片蜷缩着躺在地上,眉头紧锁,阖上的眼皮通红,睫毛沾着泪水,一簇一簇的,眼角靠着鼻梁的地方窝着一些泪水,脸上还有泪痕,睡的很不安稳。
南寒洛凝视她的眼泪,是心疼、是害怕。
南寒洛舍不得把人叫醒,从客厅找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顺手把泪水擦干净,也在她的身边躺下,抱着她,手轻轻地拍着。
我的阿漓,我不愿你一个人哭泣,也不愿你一个人承受孤独,我会陪你等,等雨停,等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