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祭典 1 ...
-
四月的最后一周，校园里突然热闹起来。
走廊上堆满了纸箱和颜料桶，教室的门上贴着手写的"营业中"和"准备中"。有人扛着竹竿从楼梯上跑下来，差点撞翻端着一盆金鱼的同学。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各班请于今天下午四点前提交摊位申请表”，但根本没人理。
K靠在走廊的窗台上，手里攥着一沓刚印好的传单。她们班做的是"推理咖啡厅"——穿侦探服端盘子，如果成功推理出案件原状，可以免费领取一份“嫌疑人咖啡”与任意一份甜品。
“这剧本谁设计的？”K皱着眉，翻了几页。
“什么叫‘寒冷的冬日，奶奶突然变成了男人’。哪来的猎奇海龟汤。”
“是荆连，汤底是‘奶奶被冻成孙子了’。”萍眆抽走K手里的剧本，将一沓纸放在K手里，K翻了几页，眉头舒展开来。
"你那个帽子歪了。"萍眆走过来，伸手把K头上的猎鹿帽扶正，指尖擦过她的耳廓。
K没躲。"你那个披肩太长了，走路会踩到。"
"没事。"
"那你在门口站着别动。"K拿来剪刀小心翼翼地裁去了一部分。
“这能行吗？”
“没问题。”
萍眆瞪了她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荣向生抱着一摞手绘海报跑过来，眼镜滑到鼻尖，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但手里那摞海报太高了，她根本看不见前面的路。
"小心——"
K伸手拦了一下，荣向生怀里最上面那张海报滑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在萍眆脚边。她蹲下去捡起来，翻到正面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一只萌萌的白猫，旁边写着"1年3班·猫咖营业中"。
"你画的？"萍眆问。
荣向生红着脸摇了摇头，“是叶疏桐同学画的。”
“叶部长还会画这种可爱的东西？”萍眆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又郑重地还给了荣向生，“有机会让K去和叶部长学学怎么绘画。”旁边K"喂"了一声，随即后脑勺就受到了K的一击。
荣向生没忍住笑了一下，抱着海报跑掉了，跑出三步还回头鞠了个躬。
文化祭当天，整个学校像被倒进了一锅沸腾的水。
操场上有鬼屋的尖叫和章鱼烧的铁板声混在一起，中庭里有人弹吉他，唱到一半忘词了，底下的人笑着给他鼓掌。K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排着一条长队，她算账算得指尖发麻，头都没抬。
"一杯'嫌疑人拿铁'。"
"一盘'不在场证明饼干'。"
"收您50，找您20。"
一只手突然撑在收银台边缘。K抬头，看见林晞穿着一件印着"校报特拍"的马甲，脖子上挂着相机，脸上有点担忧。"萍眆同学站门口一小时了，是不是应该休息一下？"
K愣了一下，往门口看了一眼——萍眆确实还在那站着，站得很直，披肩垂到膝盖，看见每个经过的人都会微微点头说"欢迎光临"。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温和。但K注意到，她站了很久，脚已经不自觉地换了重心。
K把手头最后一单结了，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粉笔灰。她对旁边的同学说了一句：“换班。”然后穿过人群走到门口。
"你去休息。"K说。
萍眆转头看她："不用，我不累。"
"你累了。"
"我在迎宾。"
"迎宾迎完了。"
萍眆还想说什么，K已经伸手把她披肩解下来搭在自己胳膊上，然后拉住了她的手腕。"跟我走。"K说。萍眆被她拽着从侧门出去，穿过操场的时候风很大，把她们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们最后停在体育馆后面的台阶上——就是当初她们一起去"整理旧照片"的那个仓库外面。台阶下面长了一层浅浅的苔藓，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像碎金子一样洒在水泥地上。
"你拉我出来干嘛。"萍眆坐下来说。
"你站太久了。"
"我又不是站不动。"
K没接话，也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只手的距离。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变得很薄，像是隔了一层水传过来的。
"你喜欢文化祭吗？"K问。
萍眆想了想："不知道，以前这种时候，我都不在学校。"
"那现在呢？"
"现在……"萍眆偏过头，看着操场方向飘起来的一串气球，"还行。"
K也看着那串气球。风把它们吹得歪歪斜斜的，但没有散开。
“你们两个在仓库这里干嘛呢？”一道明亮的声音响起，她们抬头，是荆连。
“闲着呢？我的剧本怎么样啊？相当不错吧。”荆连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萍眆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跟他说：“我早就觉得你不靠谱，我自己重写了一份，你那份要是被采用了，1年1班今天就得上校园墙热搜。”
“别这么说啊。”荆连收敛笑容，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去2班瞧瞧？解密可有意思了。”
萍眆跟K对视了一眼，K点了点头，坐起身来跟着荆连走了。
一路上荆连聊东聊西地说了很多，话题不知怎地就转到了陈逢身上。
“我一直想问，你和陈逢到底什么关系。”萍眆淡淡开口，没想到荆连听到这话猛咳几声。
“没事吧？”萍眆想拍下荆连的背，没等搭上，手就被K抽走。
“咳咳，没事没事，我跟他能有啥关系，就好兄弟呗。”
“谈了就说谈了。”萍眆捏了捏K左手的虎口，她感觉K有点生气了，脸黑得不像话。
“我靠，姐们儿，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跟你说了？”荆连回头看着萍眆，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后排那几个女生都快磕疯了，天天写你们俩同人文呢。”萍眆碰了碰K的手臂，示意她把手机里存的同人文念出来。
“陈逢把荆连抵在墙上，膝盖挤进荆连的腿间……”
“打住。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收敛。”
荆连可算被打发走了，萍眆松了口气，她转头看了眼K，K低着头，盯着鞋尖，猎鹿帽快要坠到地上。
萍眆摘下K的帽子，看着K耷拉的嘴角，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补偿一下，于是脑子一热就把嘴唇贴了上去。
K瞪大双眼，却没推开，萍眆只是蜻蜓点水地贴了一下，待二人分开，两个人都脸红得不像话。
“别生气了。”萍眆掐住自己的指尖，紧张地咬住嘴里的软肉，直到嘴里蔓延开铁锈味。
K不知道说什么，把绯红的脸转过去，耳尖几乎红到透明：“我不该这样的，我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解密确实很有意思，把密码融入到数独与函数中很有新意。K最后看了一眼门外的招牌，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解密设计者：江映迟。”
K拉着萍眆的手十指相扣，两人的汗液融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文化祭结束的铃声响了。
教学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教室窗户上贴的装饰在灯光下透出彩色影子。K和萍眆走回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一大半，只有几个人在收拾剩下的桌布和传单。
萍眆弯腰捡起一张掉在地上的菜单，叠好放在桌上。她直起身的时候，发现K正站在讲台旁边看她——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跟很久以前那个"借笔"的黄昏一模一样。课桌上文具盒的边缘、课本的边角、还有半块没吃完的饼干，都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看什么？"萍眆问。
K说："没什么。"
她走过去，把收银台上最后一枚硬币放进抽屉里，然后转头对萍眆说："走吧。"
萍眆把披肩重新披好，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门，锁门，走下楼梯。走廊尽头的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着，朝同一个方向延伸。
走出校门的时候，萍眆忽然说："明天还有文化祭吗？"
"有。"
"那明天我们做什么？"
K想了想："明天再说。"
萍眆"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她在路灯下偷偷拉住了K的袖口，没有用力，只是搭着。K没有甩开，也没有回头。步子放慢了一点。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往更亮的地方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祭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