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²》K的平方

16、知晓 "说不定现

　　K是在厨房传来的"滋滋"声中醒来的。
　　油在锅里跳动，声音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K翻了个身，被子裹着半张脸，眯着眼看向门口——走廊尽头透过来暖黄色的光，混着煎蛋的焦香和一点点……糊味。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萍眆背对着她，手里握着锅铲，动作却停住了。锅里的煎蛋边缘已经变成深褐色，油泡在蛋白周围“噼啪”炸开，她一动不动，像入了定，连K什么时候走进来都没注意。
　　“焦了。”K说。
　　萍眆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把锅从灶上端开，铲子刮过锅底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把煎蛋翻了个面——底下已经焦得发黑了，像一小块烧过的地图。
　　“……我再煎一个。”萍眆声音闷闷的。
　　K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锅铲：“我来吧。你去坐着。”
　　萍眆没动，站在旁边看着她把焦蛋铲出来扔进垃圾桶，又打了颗新的进锅里。蛋白在油里迅速凝固成白色，蛋黄稳稳地待在中间，像一轮还没升起来的太阳。K用铲尖轻轻拨了拨边缘，动作很熟练。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萍眆问。
　　“跟你学了一个多月，也该学会煎蛋了。”
　　萍眆没接话，低头看着垃圾桶里那块焦黑的蛋。
　　——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几口，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桌上的白瓷盘映出一圈淡金色的边。K低头喝牛奶的时候，萍眆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沿着K的眉骨描了一下，从眉头到眉尾，像在画一道很轻的弧线。
　　K抬头。萍眆的手顿在半空，缩回去一半又停住了，姿势很尴尬。
　　“你脸上……有睫毛。”她说。
　　K眨了一下眼：“哦。弄掉了吗？”
　　“弄掉了。”萍眆收回手，低头吃饭，耳尖通红。K看了她一眼，把煎蛋切了一块过去。
　　——
　　超市里暖气开得很足，推车在瓷砖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K走在前面，路过蔬菜区的时候拿起一把芹菜，回头问：“买芹菜吗？做饺子可以放。”
　　萍眆正低头看手机，随口答：“你不是不喜欢吃芹菜吗。”
　　K举着芹菜的手顿了一下。
　　萍眆也顿住了，目光从手机屏幕抬起来，对上K的眼睛。两人之间隔了两步远的距离，一架堆满番茄的货架在中间沉默地站着。
　　K慢慢把芹菜放回去：“我没跟你说过我不喜欢芹菜吧。”
　　萍眆张了张嘴，几秒后才说：“你上次……跟阿姨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我听见了。”
　　K想了想：“上次我妈打来？我说的是香菜啊。”
　　萍眆站在原地，手攥着手机边缘，指节发白。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很轻，像玻璃上哈了一口气又迅速散掉的那种，短暂得几乎看不见：“那我记错了。”
　　K看了她几秒，转身重新拿起那把芹菜，放进推车：“买吧。今天试试，说不定现在喜欢了。”
　　萍眆推着车跟在后面，车轮咕噜咕噜地响。K背对着她，肩膀很直，步子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萍眆知道，K知道了什么。
　　不是知道全部，只是知道“有东西不对”了。可K没有追问，没有皱眉，没有用那种“你到底瞒着我什么”的眼神看她。K只是继续往前走，经过冰柜、零食区、收银台，偶尔回头问她“酸奶买不买”“这个饼干你上次说好吃是不是”，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