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往生塔·明德私立高中（7） 没想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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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犹豫了很久，不知是真的在努力回想还是在装模作样带过这个话题：
“我家里养了一只猫。白色的，很胖。我走的那天早上，它蹲在门口看着我。我急着出门，没有摸它。然后我就进了副本，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的手指又按了按琴键。D调。三个音叠在一起，十分不协和甚至有些刺耳。
“你后悔没摸它？”
“不是。”她说，“它一直在门口等我。它不知道我不回来了。我想告诉她我不会回来了。”
林喻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说：“音乐课之后是午休。你还有时间。”
“什么时间？”
“有人提前去过了档案室。”
她的身体直了一些：“拿了什么东西？”
“借书卡。”林喻说。
她的手指从琴键上滑落，搁在膝盖上。
“你是从谁那里知道的？”她问。
林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沈听溪身上移开，落在教室后门上。磨砂玻璃外面影影绰绰。
“到了。”他说。
门被推开了。谢临第一个走进来，目光直接越过整个教室落在他身上，确认林喻还坐在椅子上，位置没变，四肢齐全，然后他坐在了林喻的旁边。
路辞潸第二个，进来的时候看了沈听溪一眼，又扫了一眼教室，什么都没说，在谢临旁边坐下。余未眠和羡安跟在后面。陆北川进门时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沈听溪的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走向靠门的位置。最后是路辞晏。她推门进来，镰刀从门框侧着带进来，绕过钢琴边缘，在最靠窗的角落坐下，把镰刀靠在墙边。
沈听溪坐回琴凳上，两只手重新搭上琴键。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恢复了那种老师该有的，不偏不倚的语调。
“同学们都到了，请就座吧。”她说，“今天这堂课每人独唱一首歌。选你们喜欢并且记得住歌词的。”
陆北川低了低头。
“好尴尬，打副本也要十项全能吗。”
“唱完之后我会问一个小问题。答完就可以走。”
“不答呢？”
“那就一直留在这里。”她的语气没有变化，微微带着些从善如流的意味。
谢临凑近林喻：“她为难你了吗？”
“没有。倒是她看起来挺累的。”
“你跟她聊了？”
“嗯。”
谢临点了点头，没再问。但他把椅子朝林喻的方向挪了挪，谁也不知道是想离他近一点，还是想避嫌默默离陆北川远一点。
沈听溪的右手按下一个C大三和弦。起了个调，然后说：“从靠门第一排开始。”
陆北川站起来。
他走到钢琴旁边，站定。教室里所有的无脸痕迹都消失了，现在沈听溪坐在那里就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轮廓，除了脸还是空的。但这个空和之前不同，它是等待被填满的状态，像一张画好了所有底色只缺最后几笔的画。
“唱什么？”沈听溪问。
陆北川低头想了想：“《送别》吧。”
“长亭外，古道边——”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不算好听，但也没跑调，稳得像在走一条很熟的路。唱到“芳草碧连天”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沈听溪。
唱完了。他放下手，转头看她。
“你在想什么？”沈听溪问。
陆北川抬头并严肃的回答：“尴尬。”
沈听溪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下，好像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可以了。回座吧。”
陆北川走回去，坐下来。
“下一位。”沈听溪说。她的目光沿着座位移动，在谢临身上停住。
谢临站起来。
他走到钢琴旁边站定，侧对着钢琴，像陆北川一样面向沈听溪，他的侧脸陷进从窗户透进来的灰白色光线里，轮廓被映的模糊了些许。
“唱什么？”沈听溪问。
“《一荤一素》。”谢临说。
沈听溪起了一个很低的调。钢琴的前奏从左手低音区慢慢出来，四个简单的和弦，像一个人坐在厨房里等人回来。
谢临开口唱了。他的声音比说话的时候低了一个度，没有用力，像在跟着记忆里某段遥远的旋律走：
“日出又日落，深处再深处——
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
他唱到“一荤一素”的时候，声音停了一瞬。很短，不到半拍，像被那个词轻轻绊了一下。然后他继续：
“一个身影从容地忙忙碌碌，
一双手让这时光有了温度——”
他唱得很轻，每一个字都像走在一条很久没走过的路上：
“太年轻的人，他总是不满足，
固执地不愿停下远行的脚步——
望着高高的天，走了长长的路”
尾音落在空气里，没有拖，没有颤，干干净净地收住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沈听溪的手搁在琴键上方，没有放下来。
“你在想什么？”她问。
谢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在想一个人。”
沈听溪看出了他不想多说，就让他回了座位：“可以了。请回座。”
谢临走回来坐下。林喻偏头看了他一眼，低声夸了他几句：“我家临神十项全能呀？唱的很好听。”谢临在课桌下面握了握他的手，以示自己接受了他的赞许。
其他人依次唱了歌，林喻是最后一个。
他站起来，走到钢琴旁边站定。沈听溪微微仰头，那面空白的脸朝向他的方向。
“唱什么？”
林喻想了一下。他不太擅长唱歌，但课都上到这里了，没理由逃避。
“《送别》吧。”他说，“刚才陆队唱的那首。”
沈听溪给他起了个调。林喻开口。唱到“知交半零落”的时候，他扫了一眼谢临和路辞潸的方向。谢临手搭在膝盖上，脸朝着他，视线始终没移开他的背影，嘴角带着些许笑意。路辞潸靠在前排椅背上，也侧着头看他。
唱完了。他放下手，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麻，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在想什么？”沈听溪问。
“在想送别的时候该说什么。”林喻说。
“你觉得该说什么？”
“该说的提前说了，就不用等到送别的时候才开口。”
沈听溪像对别人一样，礼貌的让他回了座位。她站起来，把琴盖合上。金属搭扣扣拢时发出一声闷响。
“音乐课结束了。”她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廊的灯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分成两个。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下节课班会。”她说，“我会问最后一个问题”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沈听溪的脸像被歌声上了些许淡彩，五官轮廓正在被慢慢地勾勒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往生塔·明德私立高中（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