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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昼夜乐 “蚍蜉虽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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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御安街道。
“郎君,今日便要启程南下,莫要耽误了。”侍从厌笈说道。
“不急,我要带一人走。”酒楼高处的人俯瞰整个京城时,视线也落在了不远处的热闹的牙行。
“贱人,爷的话你也敢驳,怕不是连命都不要了!”说话之人一脚踹上男人身上,男人却屹立不倒,反倒将他给摔了给囫囵跟头。
男人平静地垂眸,情绪却异常平静。
“好啊,如今连你这个卑贱的奴隶也敢惹怒本世子,来人,来人!给我打死他,尸体给我丢到后山喂野狗,我看他还狂不狂。”
“慢着!”来人姓张,是东市牙行的掌柜。
牙行近几年生意实属不景气,世家贵族们都不乐意买不知根底的奴仆,多用家生子,人牙子掌柜的只能迫于形势在东市摆摊,今日却碰上了难伺候的主。张掌柜已做人牙子四十年有余,与贵族们常有生意往来,京城中的王公贵族他也都知晓甚多,今日来的主,满身华服,金银宝气极重,可这人着实甚无什么审美,活脱脱将贵气都压下了十成,一看便知又是那欺世盗名的锦平候嫡子李庆,张掌柜心里默默腹诽着,却也还是陪着笑上前去:“李世子今日怎的有空来我这小摊,真是令这蓬荜生辉,有话好好说,烦请给我老张一个情面。”
“给你情面,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叫本世子留情面。”李安噗呲一笑。
不远处正在观摩这场戏的还有正从满庭芳出来的二人,程锦筝正惊觉,不由提醒道:“四阿姊我们快走吧,莫要叫他发现了。”
看程锦筝这心惊胆颤的反应,她不由好奇地问道:“这位世子是何人,妹妹为何如此怕他?”
程锦筝不由咬起嘴唇,声音还有些颤抖地回道:“他是锦平候世子李安,他对我……”最终她没接着说下去,似乎是什么耻辱的答案,明桷看了七八分倒也明了,莫不是这位李安世子一直觊觎程锦筝,却又爱而不得只得纠缠,难怪程锦筝如此怕他。
正等她二人准备离开时,李安却发现了她们,停止了刁难直直朝着这个方向走来,片刻后,李安来到了她二人身前,款款问道:“本世子不知程娘子在此,实属有些失态,望娘子见谅。”
程锦筝虽对他避如蛇蝎,却也不得在众人面前失态,只好端了端身子,行了个礼:“见过李世子。”
李安油腻腻的目光牢牢攀附在她的身上,似乎像是在盯着猎物一般,明桷悄无声息地挡住了他的视线,李安皱了皱眉,正准备呵斥面前的人,抬眼的瞬间却又眼前一亮,面前的女子当真是个美人,眼睛美的像琥珀,他虽见过数多美人,却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清秀佳人。
李安问道:“你是哪家小娘子?容貌如此俏丽,本世子怎的从未瞧见过。”
程锦筝忙答道:“回世子,这是我的四阿姊,近些日子刚回京,世子眼生也正常。”
李安这才回过神,此女原来便是程府送去庄子上的那位,前些日子听了些事迹,倒十分想见这位小娘子,没成想她自己撞了上来。
“敢问世子,发生了何事?”
“倒也无甚大事,不过是个卑贱的楚人,沦落我萧齐,让他知道知道规矩。来人!把他的眼睛挖了喂狗。”
“李安,何事值得你如此打动干戈?”
众人寻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袭蓝袍翩翩,黑袍加于肩侧,剑眉黑浓清晰,气度斐然。
这下看清来人是谁的李安有些慌了,心暗道:今儿刮了什么邪风,不仅来了两个女娇娥,连此人都碰上了。
来的人正是李安的表哥,皇后嫡亲弟弟官家二郎官之晟。
“表哥,久日不见可还安好?”李安讪讪笑道。
“近日,伯父忙于政务怕是对你疏于管教,不知表弟是想如何将这东市闹个人仰马翻,倒让我想瞧瞧了。”官之晟握住手里的折扇,皮笑肉不笑道。
“表哥误解表弟我了,我不过是在府中实在烦闷至极,想来透透气罢。”
“呵!透气怕是透得有些过了,我国一向提倡和乐之气,即使是楚人怕也是容不得你这般对待罢。”说罢官之晟便拂袖而去,李安此时也知事情之重,不敢再闹灰溜溜地上了官家马车。
看热闹的百姓都朝各处散去,东市终于恢复了原有的景象。
程府马车上,明桷若有所思,半响她开口:“五妹妹,方才那蓝袍男子是何人?”
程锦筝回头看了她,答应道:“阿姊说的可是官家二郎?官二郎是李安的表哥,当今皇后娘娘的同胞兄弟,官二郎家世算是京中一等一的,比起谢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本人也是极有文采,前年曾取得探花郎,如今已有官职在身。”
“何止家世跟文采,容貌也是一等一罢,偌大京城谁能与之相比?”程锦茝语调高扬,似乎值得荣耀地是她一般。
“我倒是觉得谢郎更甚。”蔹莠喏声说道,脸上还泛着似有若无的红晕。
面对女郎们的讨论明桷并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突然出现的官二郎身上。
“官家二郎……”明桷喃喃道。
她想起方才那人上马车前的那一眼,那人的虽无甚表情,但她却觉得那眼神似乎很有深意。
夜色正浓,张掌柜正准备收了牌坊,回家安睡,谁料到眼下出现了一布衣男装的女子。
“掌柜的,八十两银子,买你一个人。”女子出声道。
八十两买一个奴隶简直是绰绰有余,不仅是赚了还赚翻了天,张掌柜心道:今日还不算晦气。
“娘子出手阔绰,不知娘子想要我牙坊的何人?”张掌柜笑道。
“牙坊里的那个哑巴楚人,就他了。”
“娘子既然出了价,那他便是你的人了。”张掌柜爽快答应,今日那哑巴惹了权贵,还不知是否会牵连到自个儿,正愁要把他如何处置,没想到竟有人上赶子给他解决麻烦,他乐意至极。
“姽玉,把他买下来,找个宅子安置了。”
这是回府之前明桷给她的任务,姽玉则趁着月色朦胧,悄悄走进了那牙坊买下了人,现在把人安置在了西街府的一座小院,正等着主子的到来。
夜里,府中人尽数睡去,明桷换上夜行衣乘着夜色潜入院中。走到里处,便见姽玉朝她点头示意,她推开房门,只见一人端坐在椅子上,满身是伤,神色平静。
明桷走了过去,半响,她才开口。
“你是楚人?”
他却并未回答。
“我救你是要你为我所用,你酒饭不食,是想饿死自己?”
“你既不回答,我也不问,那我换个话题,你们楚国改换新君,听说如今治理的倒是井井有条,你不好好留在楚地忠新君,却流浪至此,意欲何为?还是说你忠的君是自缢的先帝?”
见他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明桷继续得寸进尺。
“你还真是迂腐,如今楚国改朝换代,你们楚人如今沦落至此,如今可怪楚君昏庸无度啊。他陷害忠良,残害百姓,不顾王朝之命运,你恨过他么,你恨么!”
“你回答,回答啊!”明桷朝他吼道。
终于,那人睁了眼,砰地一声紧紧掐住明桷的脖子,满眼通红地朝她吼道:“明皇是明君,是明君!”
“他爱民如子,呵护楚国之山河,他没有对不起楚国百姓,楚君用死来换百姓活,他不可恨,可恨的是那些夺我楚国江山,残害我楚国百姓的畜牲,可恨的是你们!”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止不住地颤抖,声音也在颤抖,随后他松了手,一下瘫倒在地,空气一下重新回到了明桷的胸腔之中,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晰,随后站了起来。
“你终于说话了……”明桷如释重负笑着说。
那人的目光这才紧紧看着她,然后从愤怒变为震惊最后转为了不解……
明桷继续道。
“楚国之事我略有耳闻,明皇在位时治国有道,民生安泰,是我等听闻也十分敬佩之人,家父便曾与我说过明皇气度当在三国国君之首。”
“你所言的我一个字都不信。”良久,他开口。
“我的确知你不会相信,可你知晓一个楚人沦落萧齐,处境本就是雪上加霜,更何况你是奴籍,李安断不会放过你,离开这你会死的很惨。”
“死有何惧,我早便心死。”
“你是可以死,世间也无人在意一只蝼蚁的生死,可明皇对南楚百姓所付出的一切,都被小人取之殆尽,你作为南楚百姓甘愿就这样死在异国他乡,却不愿为明皇谋个不平?”
“一人之力,如何能撼动大山。”他颤颤问道,眼神中全然是茫然无措……。
“蚍蜉虽小,亦可撼树。人虽微小,亦可搬山。”
“跟着我你才能活着,我只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说罢便朝外走去。
香火不断,香烟在不断缠绕,而心也在不断斗争。
半刻钟后,内室的门开了。
“娘子,吾愿听你差遣。”
另一处也在夜行的一方。
“郎君,买下那楚人的女子是东街府程太傅家的嫡女,名唤程锦穗,听闻她四岁时因冲犯星相被府中送走,前十年一直居于扬州的祠山之中,一月前程府才从扬州接回。”厌笈说道。
“又是她。”谢朝策弯唇一笑,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京城繁华,扬州清冷,少年骐骥夜行,待他归来定然好好瞧瞧这京城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