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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玉案 查与不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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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山程宅,夜晚雷雨交加晓,梦啼莺晓。夏日降雨熙熙攘攘,有些东西随之改变。
上人刚离,东风又起。
“刚刚你已看见,程府嫡女今夜已死,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尚书府嫡女程锦穗”黑衣男子淡声说。
“是”明桷无表情回答。
黑衣男子离开前回头睨着她一眼,随即将锦囊丢入她怀里,而后消失在黑夜中。
马车车沿上的铜铃叮当,几簇声音窸窸窣窣,明桷猛地睁眼,随即从塌上坐起,刚才是梦,却也是不是梦。
她在茗堰山待了八年,再次回乡等来的却是国破山河灭,她如今代替程家女的身份潜伏萧齐,参杂在多方势力中,动弹不得,而明礼如今深陷敌手,她的筹码却也只剩下这条命了。
车外的年轻鱼鳞卫时不时往车内打量着,眼神各异,小声同同僚议论着。
“程府在京中地位如此高,程相与他的几个女儿也甚是有名我可从未见过这位。”
“应当是外室之女,不然好端端地为何要把这么个女儿放在这南方祠山生活。”另一人又道。
另一个小卫点头,颇有赞同之意。
明桷充耳不闻,只想到程女生于世家大族,世家常重脸面,若是寻常女儿犯错,不过是以女戒训之,大不必遣送京外,想必是府中有人不愿她待下去,程锦穗过往在京中的日子必然是处处被算计,多年来嫡女这个身份她守不住自然要被恶狼吞噬,如今已踏入回京的路,程府这个虎穴狼巢她要看看到底有多危险。
她也不经思索起来,回京后必要审问,而鱼鳞卫领头魏巡,便是奉命专门南下彻查盗婴之案,魏巡此人心机深沉,做事狠辣,若进了狱司想顺利脱身便没那么容易了,程相程公良的势她必定是要借上一番的。
五日三夜终达京。
官兵将她带入狱司牢底,走前还冷眼瞧了眼她面上挂着的薄纱。
狱司给她的牢房并不似寻常的牢房那般脏乱,应当是看在丞相府的面子上,又看在她是女眷,此房似是宽敞明亮不少,魏巡如今应当已得知消息,正朝这赶来,而程公良此时定然也得到消息,不知他见到她这远方的女儿是何反应。
她仔细打量着牢狱四周,牢房内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对面放着一张案桌,而周围牢房虽不大,环境却十分干净,应当是给犯罪却并未定罪的贵族子弟专门设立的牢房,正当她想再进一步观察时,一个深沉却富有压迫感的声音响起。
“利用鱼鳞卫查案的契机,将盗贼引入程府,女郎好计谋。”魏巡走进牢房道。
“令我着实不解,你费尽心思演这一出戏,目的到底是什么?”
魏巡审视着她,手指嘀嗒得敲着案桌。
明桷寻着声音看去,对面男子浓眉星目,长相凌厉,端坐在案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威气。
“这位大人,我实在不知你在说什么,我多年居住在祠山,近日听闻盗贼四处抢掠,已是害怕至极,又何故引盗贼入府,又听闻鱼鳞卫在祠山扎营,这才遣了婢女请官兵们来相助,好不容易回京,与父亲和府中的兄弟姐妹更是多年未见,此时却被大人抓进这大牢中,小女真是有苦说不出。”
明桷低垂眼眉黯然神伤。
魏巡看她这一番话语下来,活脱脱地演得像一个柔弱可怜的离家少女,虽然不信,不过演得却也不像假的。
此女子看起来不简单,状似柔弱,可言语之间却滴水不漏,私下得好好查查如今抓不到把柄,更何况还是程府之人,毫无证据无法随意扣押,只好把她送回程府中。
狱司的马车行驶在熙攘的街道中,明桷却安静的可怕。
她倒是没想到竟如此顺利,背后必有程府的意思,她入牢半日,未见到程公良一面,倒是他的妾室褚氏身边的丫鬟给她送了些保暖的衣袍。
褚氏……
褚氏虽为妾,可父家却也是个文官之家,如今朝中文官势力大过武将,褚忠正的势力不小,膝下只得一儿一女,儿子褚丘文采斐然自小诗书成章,女儿褚绣更是才华横溢,美貌惊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与宁德郡主并称“京中之姝”褚忠正对他这女儿更是宠爱有加。
褚绣被纳入程府多年,为程家育得一女,程锦筝年岁比程锦穗晚一年,如今已十二年岁有余,美貌却也遗传褚绣,才貌双绝,一曲水袖舞让她红于燕京,京中无人不知这位程家女郎。
程府历代祖大,人丁兴盛,剩余的他人,回府之后定要一一摸清底细。
马车摇摇晃晃向前迈进,却不知酒阁之上有人默声得打量着它。
行至程府,褚绣和程锦筝早早等在了程府大门口,待狱司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前,她们不觉得紧张起来,褚绣面上却还是那副恬静的笑颜,而身旁的程锦筝却有些无端紧张。
“阿娘,我与四阿姊多年未见面,她会不会不喜欢阿筝。”
褚绣笑着握住她的手“你这孩子净胡思乱想,阿穗幼时和你最是要好,想来这些年她一定想你得紧呢。”
程锦筝听言一笑,似是落下心来。
狱司驾马的小司将轿凳摆妥,才见一道白皙透亮的手指掀开车帷,映入眼帘的程锦穗只一张幕帘遮着,露出一双眼睛,似若净水般透彻明亮,这让褚绣母女俩愣了半响,紧接着褚绣才恢复笑容,她上前拉住明桷的手,左瞧右看,又将她抱入怀里。
“阿穗,十年未见,你竟然瘦成了这样…”褚绣说着眼里泛出点泪花来,好似真的是她的亲生女儿般心疼。
后面的程锦筝也走上来牵着明桷的手。
“四阿姊,你是不知母亲这些年时常担心挂念着你,如今你回来,我们一家人终于能团聚了。”
明桷看着褚绣母女心中微微暗笑。
褚绣用母亲自称,她莫不是忘了她如今可不是程府的当家主母,而是一个妾室。
“褚姨娘五妹妹阿穗这些年也甚是想念你们,更是盼着能与程府的亲人相见,不知父亲与祖母祖父可还安好?”
褚绣听见程锦穗的称呼顿时心下一冷,面上却还是不改笑意,亲切地牵着她往府内走“你祖父已在两年前就归于人世,你父亲更是因此伤心许久,罢了不说这些,今日听闻你回来,族里的亲人如今皆在堂内,姨娘带你去见见他们。”
明桷跟着褚氏进入前厅,厅内欢声笑语,几房太太伯父,族中子女皆在,而上首则坐着深莲色上头绣着金色墨莲华服,紫墨色珠宝镶嵌在抹额上,手上缓慢的盘着墨色珠子,看似笑地开怀,眼底却无一分笑意,这位应当就是她那位一品诰命的祖母。
而端坐于首座右下的男人,不苟言笑,是程公良,程锦穗的父亲。
她们进门的声响不大,可众人还是不约而同的平静下来,十几双眼睛打量着她。
而打破这寂静的是个身材有些丰腴的女人。
“阿穗,这些年过的可还好,伯母和你的亲人可一直念着你呢,怎的还躲在你姨娘身后,快快出来拜见你祖母。”她的笑声舒朗,将刚刚尴尬的场面打破。
明桷上前对着上首的人敛衽蹲下行礼“祖母安。”陈氏半眯着眼点了点头,沉静中掺杂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接着又对着右下首再行一礼。
程公良若有所思得看着她却并未说话。
而后就是族中的叔伯弟兄们,论程府直系母族尚且只有四支,而旁系亲属却人数庞大,当初程府称得上是勋贵之家,而在程老爷子那代世袭爵位刚好第五代,到了程锦穗父亲这一代已无爵位袭承,却继而挂上了忠臣清流之家,也多亏得程父多年来的经营,混上了个丞相之职。
此时在场的有二房伯父程公序与妻子李氏,三房伯父程公谋与妻子官氏,四房程公仁应官职在身还未回府,只有四奶奶尹氏前来,方才开口解围的女人便是二房李氏,身材丰腴却不失美感,一身绒毛袄子配锦裙,身上首饰皆佩戴金银珠宝,李氏面容姣好,笑意盈盈,反观三房官氏却有些憔悴模样,身上也不似李氏穿金戴银,而是几根素簪盘发,活脱脱像是一个尼姑庵的姑子。
而尹氏却美的清丽脱俗,她一身月牙白锦裙立在堂中,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浅笑,似梦中仙子。
一一见过礼之后,李氏便上前握住了明桷的手,笑着对众人说道“阿穗回来,我这个做伯母可得表示表示”说罢她身后的丫鬟举着一个檀木锦盒,李氏笑着递到了明桷的怀里,是一支玉簪。
明桷推拒几次不成,只好道谢收下。
还未等李氏开口,一位身穿浅黄芽色衣衫,头缠垂髻少女,快步从李氏身后走出来,腰间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笑着嗔怪道:“母亲怎地对四阿姊这般好,这玉兰珠簪我可是向母亲讨要了多回,母亲都舍不得拿出来,四阿姊一回来就得了,可见四阿姊才是您的亲女儿不是。”
这番话将堂内人逗得乐不可支。
李氏笑着伸手点了点少女的额头,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李氏共得一男一女,儿子程汨,家中男子排行老三,国子监学子,而女儿程锦茝,女流中排行第七,年纪却和程四程五同岁。
三房官氏送的是金锁,四房尹氏送了面团扇,其余几位旁系亲属也相继见礼,而明桷也一一行谢礼。
寒暄几句后,老太太陈氏有些疲乏,并叫堂中众人散了,撑着拐杖就走回了寿春堂,众人也各回各房中。
明桷跟着程府丫鬟走回她的院子里,回到房 中她看着桌上的书画思索着今日府中众人的反应。
鱼鳞卫并未将她的女婢抓起来,一入了京她便让姽玉回了程府,姽玉已来程府一日有余,轻声道“女君今日想必累了吧,这是厨房那给女君做得桂花酿,女君抓紧喝了歇着,可别累坏了。”
还没等她端上,院外嘈杂声不断传来……
“四娘子不好了,官府官兵正往咱院子赶来,府外如今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等奉魏大人之命,羁押程府四小姐。”为首的小卫开口道。
程府众人此时已听见声响,各大院子都亮起了灯,程公良传报匆匆赶到,骤然一怒大声道:“你们鱼鳞卫好大的胆子,未经传报就敢来我程府抓人,当我程公良是摆设?”
那小卫闻言,却低眉垂眼,淡声道:“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请程大人莫要阻碍公事。”
说罢便准备闯入内院,不料明桷却自己出来了,她乖乖地让鱼鳞卫套入手铐,走时,她对上程公良那双沉寂的眼神,不禁对他淡然笑了笑。
半夜三更兴师动众地闯入程府,没有官文怕是进不来,难道魏巡查到了可以定罪的证据,就算是有官文也未必在短时间内审批,如此看来,魏巡倒是给她演了一出好戏。
既然是戏,那她便配合演一出就是。
“说!为何盗贼进了你的房间,却并没有伤害你,而是将盗来的婴孩弃之,独自逃离?除非他与祠山之间有瓜葛。”
“有无瓜葛,魏大人一查便知,魏大人怀疑的怕不止是盗婴贼一事罢,小女确有一事想要禀报。那日贼人因鱼鳞卫的到来误闯入我的闺房,情急之下,想挟持了我做人质,挣扎之中我无意间打翻了烛台,不甚烧到了床帘帐,引起大火,见火势蔓延,鱼鳞卫将至,他只好匆匆逃离,未料到从他衣间掉出了一包白色粉末,小女曾研读过几本药理,那日隔着帕子一闻,便知是瘾药。”
“如今那包粉末在何处,你既发现又为何不上报,你可知私藏瘾药可是大罪。”魏巡杀气凛然。
“瘾药便在我身上,待会便交于大人,如今我已如实相告,大人若不信,可将这包粉末私下验验便是。”
“既如此,女郎还是暂居牢狱一夜,待事情查清后自然会放女郎归家。”魏巡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明桷望着他的背影,坦然自若。
夜半,明桷半梦半醒间,听见了牢锁解开地声音,瞬间被惊醒,她背对着牢门,感受到脚步声靠近,一瞬间,一双大手掐入她的脖颈,空气顿时从她喉咙流出。
待她看清眼前人的脸,顿时一惊,孙为准却满是阴郁道:“小姐拿了我的账本,转头却傍上鱼鳞卫回京,好大的算计,就算你到了京中,我一样可以杀了你。”
孙为准此时双目猩红,目下青黑,不时还抽搐,看来她下的毒很是让他痛苦了一番。十日前,她见了孙为准一面,孙为准将贩卖禁药的账本交于了她,向她询问解药,她却慌称解药需要三日配制而成,叫孙为准回去等消息,待孙为准再次踏入祠山,才发现程女已被鱼鳞卫羁押回京,他勃然大怒,认为是明桷算计了他,便一直在暗处跟着鱼鳞卫回了京,却无动手的机会,今夜,程女被关押,他才得此机会。
“我算计你?你拿假账本来诓骗我,真当我会上当,杀了我你就再也得不到解药。”
孙为准气极,手下更是重了几分力道,他在她耳边耳语,狠辣道:“账本? 根本没有什么账本,不过是主上为了欺骗世人编造罢了。拿不到解药便让你陪我一道死,有世家女陪我上路,我也不算太孤单。”
明桷心下一惊,手已搭上腰间的玉弥针,下一秒,孙为准却手一松,倒在了地上。
魏巡匆忙进来将她扶起,询问她有没有事,明桷却并未说话,看着她镇定自若的样子,魏巡不由高看一眼,安顿片刻,他便去审孙为准了。
夜半时分,有小卫解了她的牢门,告知她可以回府了,走出牢狱至堂中,她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背影立在堂中,魏巡闻声转过头来看着她,开口道:“犯人已招供,这几日对女郎多有得罪,皆是办案之需,女郎莫要与谋计较。”
“魏大人,小女此戏演得如何?”
魏巡骤然抬眼瞧他,片刻又露出笑来:“看来女郎猜中了,此举是我不仁义,在此赔罪。”
明桷冷笑:“魏大人不必道歉,为了公事罢了,瓮中捉鳖,可惜我不是那鳖,魏大人想查的恐怕不止这些,何不细细检查孙为准的身,免得错漏了案情关键。”明桷嘴角擒着冷冷的笑意看着他,似乎在考验魏巡的信任度。
查与不查,就要看魏巡自己了。
萧齐地图的第一个案件,完美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