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上官旧案 ...
-
五宗齐殿内的死寂,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灵忆球的光幕兀自流转,定格在凌肆芸那张因担忧上官瞳而微微仰起的脸上。
“芙……芙蓉印……”御钦宗主的声音干涩沙哑,方才对纪无期的激赏早已被惊涛骇浪般的骇然取代。
宁施脸上的温婉笑意彻底冻结,化作一片震惊的空白,喃喃道:“三千年了……”
闫栖珩面色凝重如铁,目光死死锁住光幕中凌肆芸的额间,沉声道:“古籍有载,三千年前芙蓉印现世,神女泠月乃是大陆上的举世奇才,伴着大战结束,神女之力也随之消失……”
一直闭目如同枯木的西祠长老,此刻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流转,锐利得仿佛能洞穿虚空。他缓缓松开紧攥的胡须,目光却未从凌肆芸的影像上移开分毫,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芙蓉印现世……福祸难料。”他目光转向长空,意有所指,“这世间恐是避不开这因果了。”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灵忆球的光晕仿佛都黯淡了几分。上官瞳祭血魄杀阵带来的震撼尚未平息,凌肆芸额间惊现的芙蓉印,又投下了一颗威力更甚的石子,在这看似平静的修真界深潭中,激起了滔天巨浪的预兆。
五宗齐殿前————
时光如白驹过隙。
当晨曦的金辉刺破云层,洒落在那座巍峨大殿前的广场时,所有通过万象谷残酷试炼的幸存者们,已然肃立。百余人虽形容各异,或带伤疲惫,或精神振奋,但此刻无一不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那紧闭的、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的巨大殿门。
空气仿佛凝固,唯有山风掠过广场边缘古松的沙沙声。
终于,一道沉稳的身影出现在殿前高阶之上。正是那位主持万象谷考核的考官。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却已初染风霜的面孔,无形的威压让喧嚣彻底平息。
“诸位,” 考官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回荡在每个人耳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能自万象谷中脱颖而出,尔等皆为人中翘楚,万里挑一。”
他微微一顿,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殿门:
“稍顷,殿门将启。尔等需按序入殿,逐一进行灵根测试,此乃择徒根本。”
话音落下,他袍袖轻拂,不再多言。但那最后一句,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层层涟漪。灵根测试!这不仅关乎宗门选择,更将决定他们未来修行的起点与高度!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紧,目光更是死死锁住了那扇即将开启命运之门的巨殿入口。
大殿内肃穆得落针可闻。轮次终于到了凌肆芸。殿内各位宗主目光紧随。待她将手搭在测试仪的瞬间,额间印记发出耀眼光芒,无数灵力涌现,凌肆芸紧张地闭着眼,等再睁开眼睛时,那震撼的场景早已消失不见,她毫不知情,只见到五位宗主表情的不对劲。
凌肆芸忐忑走出大殿,心里唤着系统:“这场景的压抑程度堪比高考现场,我刚看见那些宗主表情都不对,是怎么了?能不能回播刚才的画面啊,这就相当于汇讲报告时老板表情不对啊,那五个‘老板’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系统断断续续的机械声音响起,凌肆芸也早已习惯,“刚刚你在殿中……”
系统没说完的话突然顿住,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气息无声地靠近。
纪无期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玄衣沉静,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探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额间。
上官瞳也走了过来,她伤势未愈,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她看着凌肆芸惊魂未定的样子,关切地问道:“芸儿,脸色这么差?方才殿内测试可还顺利?可有想好去哪个宗门?”她似乎并未察觉到殿内深处的异象,只关心凌肆芸的状态和选择。可凌肆芸更着急系统未说完的话怎么又没动静了,真是靠不住,明明上个世界不这样的。
凌肆芸无语到冷笑,刚想敷衍回答上官瞳的问题,顺便再催催那死机的系统,可她还没做回答,一股庞大无匹的威压骤然降临,如同五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瞬间将殿前广场上所有弟子的喧嚣和窃窃私语彻底碾碎。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感到一阵心悸。
殿内的寂静仿佛凝成了实质。就在这针落可闻的时刻,闫栖珩沉缓的声音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清晰地荡开:
“凌姑娘。”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落在凌肆芸身上,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你可有心属门第?”
凌肆芸正暗自琢磨着刚才那场气氛古怪的“面试”,冷不丁被点了名,心头猛地一跳。她诧异地抬眼望去,只见高台之上,五位宗主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她一人身上,
“呃……弟子在!”她连忙应声,压下心头的慌乱,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小心翼翼,“回禀宗主,弟子……弟子心中已有属意的宗门了。”
“哦?说说看。”御钦挑挑眉。
“是……是重绛宗。”
“重绛宗?”细微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又迅速分开。他们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并未消散。眼前这姑娘,无论她真实身份是什么,她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不简单”感都挥之不去。在修仙界,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这样的变数交于最有能力的掌中,九丈宗莫过于是最好的选择。
“凌姑娘可想好了?”西祠还想做最后的挽留。
“嗯!”那肯定想好了,系统任务就是这样的啊,这还让她自己选,赚大了都。
日暮黄昏,所有弟子都已各有归属,只是,出乎意料的,上官瞳竟然选择了平扇宗,凌肆芸以为以她的实力定是要到西祠长老麾下的,没想到竟是选择了平扇宗。
上官瞳也很清楚自己的选择,自己修炼的心决与平扇宗最为适配,想要最大程度提高自己的修为,平扇宗是最佳选择。
而纪无期像是早有定夺般选择了重绛宗。
夜色浓稠,如墨汁般洇透了窗纸。净心院厢房内,仅余一盏孤灯摇曳,在墙壁上投下上官瞳凝坐的剪影。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冰凉的瓷壁,目光沉静,却隐含着不易察觉的焦灼。
三声轻叩,不急不缓,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上官瞳起身,门扉无声开启。凌奕恒斜倚在门框上,一身鎏金墨衣在昏黄的光线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深夜叨扰,上官大小姐见谅?”他语带戏谑,人已毫不客气地踏入房内,衣袂带起微凉夜风。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房间,他径直走向茶几旁唯一一张舒适的圈椅,姿态闲适地落了座,仿佛在自己家中。
“查到了?”上官瞳单刀直入,清冷的声线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凌奕恒这才慢悠悠抬眼,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拖长了调子:“你猜?”
上官瞳早已习惯他这副懒散模样。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茶几另一侧坐下,素白的手指搭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凌大少爷,”她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敷衍的意味,“有话直说,少在这里吊人胃口。”
凌奕恒见她眉宇间那抹熟悉的薄怒,知道火候到了,这才敛了玩笑神色,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茶几上轻轻一叩,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年的事,被人抹得异常干净。”他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凝重,“我的人追查许久,线索如同沉入忘川的石头,想查……似大海捞针。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如炬,锁住上官瞳,“你描述的那人手腕上的印记,确认无误——是忘川界魅影域的独门标记。”
“金凤朝霞里的幽魂珠也是忘川界的东西,你可查到是怎么回事?在你眼皮底下也这么大胆?”
凌奕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位陈掌事履历看似清白,但他从底层杂役一路爬到掌事之位,只用了不到一个月。而前任掌事,就在他上任前夕,被寻了个错处,狼狈不堪地赶出了金凤朝霞。”他语气嘲讽,“‘巧合’得过于异常。”
“你的意思是他这是有蓄谋已久的计划?很奇怪吧,没背景却又如此实力,怎么做到的,动机呢?”
凌奕恒指节在桌面敲击的节奏加快了几分,显出他内心的不平静:“查过了,三年前,他耗尽家财,拜入一个所谓的‘大师’门下,只为通过宗门选拔。结果那‘大师’是个彻头彻尾的江湖骗子,选拔失败后卷款潜逃,杳无音信。陈家至此一贫如洗。他执念成魔,不知是哪听来的消息,从……”他声音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从黑市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黑市……可是忘川界的汾尧?”
“不错。”凌奕恒缓缓点头,肯定了上官瞳的猜测,“正是那个只要付得起代价,连神明骸骨都敢交易的魔窟。”
一股寒意顺着上官瞳的脊背攀升。忘川界、魅影域、汾尧黑市、忧魂珠……这些线索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指向一个庞大而黑暗的阴谋核心。她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想抿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悸。
就在她抬手的一瞬,宽大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了左手掌心——一道深色疤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这疤——!”
凌奕恒的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了这道不该存在的伤痕。“难道……你是不是用禁术了?!”
“没有……”她偏过头,避开他那双几乎要洞穿灵魂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软,底气不足地反驳,“你看错了……”
“看错?!”凌奕恒怒极反笑,“你难道忘了你父亲曾说过的话?”
“我没忘!我只是……通过宗门选拔是唯一选择了……”上官瞳神色低落,看着手腕上被他攥出的红痕,又低头凝视着掌心那道缠着印记的疤痕,过往的惨烈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轰隆———
一声炸雷仿佛在灵魂深处爆开,撕裂了记忆的封印。五岁那年的雨夜,上官府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似被那雷声所带来的苍白闪电印在墙上。
当年上官氏在常辞界是出了名的世家门第,当家人上官穆茗更是修仙界天赋过人的修士,年仅四十五便突破了元婴,成为神州大陆上继泠月之后最年轻的元婴修士。上官氏也从此走向鼎盛,可这好景仿佛昙花一现,在开得正盛时轰然凋落。
那晚,电闪雷鸣,院子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硕大的上官府被笼罩在血红的夜幕中。年仅五岁的上官瞳被母亲护在怀里透过纸糊的窗纸看着外面的一切———那位四十五岁便登临元婴、名震神州的“寒梅剑”,那个沾满血污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手中长剑嗡鸣,寒光吞吐,正与两个哥哥上官煜、上官泞并肩死战。他们面对的,是无数道鬼魅般的身影——身着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斗篷,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的惨白面具,周身缠绕着红黑交织的诡异灵力。
她不知道为什么元婴期的父亲没能打过那些坏人,也不知道那群人为什么要闯入上官府,更不知道为什么要置她全家于死地。
记忆的最后,是母亲将她藏于柜子下的密道,用灵力覆盖了她的气息,并用身体死死挡住那密道的入口,她通过那微不可查的缝隙眼睁睁看着母亲从激烈的反抗到渐渐的没了动静……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如同溪流般从入口的缝隙中汩汩涌入,滴落在上官瞳的脸上。她不能哭出声,也是真的哭不出声!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黑暗、潮湿、散发着腐朽气味的狭窄空间里,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外面,是兵器碰撞的锐响、濒死的惨嚎、敌人冷酷的脚步声,以及……母亲身体缓缓滑倒在地的摩擦声……最终,一切都归于死寂,只剩下瓢泼大雨冲刷着人间地狱的声音。
通过缝隙看到的那只杀害母亲的手腕上的印记,让她记了好久好久……
凌奕恒见她表情不对,知道她肯定是回想起了那年的惨案,眼中的责备化为乌有,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关心的担忧:“不要想了,你也不需要自责,同时也不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温柔的话穿进耳朵,上官瞳也收敛了情绪。
晚间的风总是令人凉意直升,凌奕恒走后,房间内又回归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