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大小姐的下场》低绿枝

6、第 6 章 “你不要又

　　今天林溪回去的时候照旧问：“我明天还可以来这里吗？”

　　“不能。”想了想昨天也说不能，这人还是来了，沈颂安又补充，“你来了我也不会见你，今天不过是想着有几分同学情分才放你进来的。”

　　真奇怪，大小姐眼里原来还有同学情分的。哼哼，有同学情分那天还故意在乌慈面前那样说……

　　林溪心中腹诽，面上笑盈盈地“噢”了一声，又不放心地叮嘱，“那下次见面，你不要又把我忘了。”
　　她好不容易才在沈颂安面前刷来的存在感。

　　沈颂安轻轻皱眉，端着水杯喝了口水，“看我心情。”

　　隔天是个阴天，沈颂安心情不好。
　　所以当保镖在外面说林溪小姐来了的时候，沈颂安只偏头淡淡扫了眼床头放着的向日葵，然后说：“不见。”

　　保镖说好。
　　过了会儿，沈颂安听见门外脚步声返回，“她走了吗？”

　　“走了。”

　　沈颂安没再说话。

　　医院里待着无聊，沈颂安很快回家修养——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修养的。

　　无非是睡觉，发呆，喝药。偶尔心血来潮，会到楼下去弹弹琴，折磨所有人的耳朵。

　　这几天又下起了雨。
　　因而姜郁来见她的次数变少了，偶尔见到的几次，女人脸色都很白，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沈颂安并不关心她。

　　自从上次那通不愉快的电话后，她和沈瑜之间的关系更是降至冰点，彼此相看两厌。好在沈瑜近来在外地出差，本就见不着面。

　　沈颂安坐在阳台上看雨。
　　因为之前那次“不小心掉下去”的意外，阳台四周的栏杆已经被加固，还增高了一截。

　　偌大的房子里，静悄悄关着她一个人。

　　记不清是从哪天开始，沈颂安听到有人叫她。

　　沈颂安。沈大小姐。沈同学。

　　明明在春季，却蝉鸣似的聒噪。

　　凉风拂过脸颊，耳畔，轻扫发丝，沈颂安悠悠转醒。

　　雨停了，好像出了点太阳，但可惜，已经是黄昏了。金色的阳光从遥远的西边送来。

　　偏头，目光越过围栏缝隙。
　　沈颂安看到站在楼下草坪上的女孩。

　　林溪穿着校服，大概是回来时走得有点热，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身上只余一件短袖衬衫，下面是及膝的制服裙。

　　察觉到她的视线，林溪立刻仰起脸，兴奋地踮起脚，用力朝她挥手：“沈颂安，你回家啦！”
　　高兴得像见到了阔别多年的老朋友。

　　沈颂安在记忆里认真检索了一遍，确认她们之间不存在这种情谊，于是把林溪这份示好，归类为别有目的。
　　那夜她说了她不是沈瑜的女儿，那人好像不是很相信。

　　女孩在楼下喊：“沈颂安，你什么时候回去上课呀？”
　　仰着头，一双本就好看的眼睛经夕阳一晒，亮晶晶的。

　　沈颂安偏过头去，才不想理她。

　　“我叫林溪，你应该还记得吧？树林的林，溪水的溪。”

　　原本快要忘的，毕竟这人没什么值得记忆的必要。但林溪一出现，她就又都想起来了。
　　毕竟很难有人像她那么聒噪。

　　等了会儿，阳台上的那人依旧半死不活地躺着，好似耳朵坏了。
　　林溪轻轻吐了一口气，仰头看着阳台上那道人影说：“那我回去了，沈颂安，明天见！”

　　沈颂安背对着她躺着。
　　直到女孩挥手，转身，消失在路的尽头，沈颂安都没回头看一眼。

　　太阳没入地平线，暖黄的光点在沈颂安模糊的视野里跳动，她轻轻闭上眼睛，在傍晚时睡了一小觉。

　　本以为今天没理她，那人该知难而退，没想到沈颂安早起站在阳台吹风的时候，某个朝气蓬勃的人路过，抬手给她打招呼，笑盈盈地说早上好。

　　那人好像习惯了她的冷脸。
　　上学，下课，只要路过她楼下，女孩总要跟她挥手打招呼，乐观的身影逐渐在固定的时间点出现。

　　偶尔沈颂安没在阳台，只是在屋里。但林溪照旧，只是会走远一点再挥手打招呼——似是确保屋里的沈颂安抬眼能看见。

　　对此沈颂安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也从不回应。
　　只是习惯这东西，似乎有点可怕。她好像隐隐和某个人达成了很奇怪的约定，开始不自觉地，在固定的时间点，端着水，或者拿着书，装模作样地走到阳台，等着某个身影准时出现。

　　一开始的时候林溪都很准时。
　　后来某天开始，林溪放学晚了点，脸上的笑也不如往日灿烂了，动作也没有元气。再过几天，沈颂安等到天全黑了，都没看见林溪过来。

　　第二天早上沈颂安醒的早了些，端了杯牛奶趴在阳台栏杆处，随后看见楼下行色匆匆的林溪。

　　匆匆到那人都没发现楼上的她。

　　沈颂安微微皱眉。
　　第一次，目送那道身影走远。

　　沈颂安忽然想起以前喂过的一只猫。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那只猫，长得并不好看，毛色并不油亮顺滑，性子也不亲人。可能因为太无聊了，沈颂安买了一根火腿肠给它。第一次，第二次……逐渐发展成了定时定点投喂。

　　一个是没人要的小猫，一个是没人要的小孩。
　　沈颂安其实不是很喜欢那只猫。她只是习惯了，于是开始期待和那只小猫见面。一人一猫蹲在角落，谁也不说话，一个吃东西，一个看对方吃东西。吃完就散。

　　有一天小猫没来了。那天之后，都没来了。
　　沈颂安找了很久，后来才知，那只小猫是有主人的。

　　阳光慢慢晒进阳台，杯子里的牛奶已经喝光，沈颂安在椅子上躺下，望着不远处绿色的草坪发呆。

　　“我在家休息多久了？”
　　她忽然问进来打扫卫生的佣人。

　　“一个多星期，快两个星期了。”

　　这么久了啊。
　　乌黑的瞳在阳光映照下依旧是冷的，沈颂安闭上眼，眼皮滤出一片淋漓的红。

　　隔天沈颂安去上学了。
　　早上下了小雨，司机早早等在门外。沈颂安没胃口，喝了杯牛奶就上了车，上车后却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而是坐在车上等了会儿。

　　雨点落在车窗上，密密麻麻的，逐渐模糊视野。

　　并没有人撑伞路过。

　　司机并不知道大小姐意欲何为，只静等在驾驶座上，偶尔朝后视镜投去一眼，看见白瓷一样的女孩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走吧。”
　　司机发动车辆。

　　到达学校时，雨势小了些，但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

　　几米开外，一辆公交车正好到站停稳。

　　林溪撑着伞，有些匆忙地从车上跳下来。往前走了几步，她目光一顿，认出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那是接送沈颂安的车。

　　心头掠过一丝疑惑：难道沈颂安来上学了？

　　目光顺着往前。

　　所有人都穿着整齐划一的校服，可沈颂安依然是人群里最惹眼的那个。

　　她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寻常地推门、下车、背好书包，再从司机手里接过伞，不紧不慢地“嗒”一声撑开，然后随着人流往校门方向走。

　　一套最普通的动作，偏偏她做来，就比别人好看。

　　林溪心道，肯定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沈颂安走在前面，林溪跟在后面。

　　几米的距离几步就能追上，林溪正打算上前刷刷脸，余光却忽地瞥见沈颂安前方不远处的某个人——

　　那人从一辆黑车里钻出来，满脸不耐地撑开伞。稍显阴沉的五官，标志性的下三白眼，在灰蒙蒙的雨天里，显得格外面目可憎。
　　是乌慈。

　　林溪一顿，脚步慢了下来。
　　低着头，把伞压低了一点，林溪皱着眉想：真是阴魂不散的一个人。

　　乌慈很快往校门口进，消失在林溪忐忑的视野里。
　　林溪松了口气，目光往旁边一偏，落在沈颂安的背影上。

　　许是好久没来学校，有些生疏，沈颂安走的十分慢，闲庭信步。
　　她撑着一把黑伞，头发半扎着，乌发垂在脑后，被书包撑起来一部分。撑伞的手很白，透着沉闷的灰。

　　林溪还没打量完，那人脚步忽而停住。
　　几步之外的林溪一惊，脚步也跟着停了。

　　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会儿，校门口人并不算多。如果沈颂安回头的话，应该能看见她。

　　沈颂安果然转身，回头看来。
　　那张精致秀丽的脸蒙在雨雾里，却好似被上天开了除雾技能，格外清晰明丽。远山似的眉轻轻弯了弯，沈颂安冲她笑了笑。

　　林溪一瞬间怔愣住。
　　以至于呆呆望着沈颂安，没有及时回她一个笑。

　　林溪后知后觉，嘴角连忙勾起笑，像得到召唤似的，脚步就要蹬起来，像匹欢快的马儿朝沈颂安奔去——

　　一道身影擦过她身边小跑到沈颂安面前，躲进那把黑伞下，“颂安！真的是你呀！你修养回来啦……”
　　清甜嗓音落入雨幕里，沈颂安看着那女孩，“怎么不带伞？”

　　身影转过去，变成了背影，逐渐离林溪远去。
　　依旧有声音飘到林溪耳边：“下车的时候才发现出门忘带了啦！还好有你……”

　　林溪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叹气。

　　就说嘛……沈颂安向来只会给她一张冰山脸，怎么会突然对她那样笑。原来是根本没看见她。

　　学生们陆陆续续进入学校。

　　进了教学楼，沈颂安把伞收好，听一旁的邵知乐抱怨：“锦都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真烦！下也不下大点，每天猫尿一样往下漏，讨厌死了！”

　　沈颂安没应，只是侧身回头望了一眼。

　　“颂安你看什么？”

　　“没什么。”沈颂安收回视线，往里走。

　　沈大小姐返校，自然少不了有人上前嘘寒问暖。
　　周围很快便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热热闹闹。林溪走进教室时，正好听见邵知乐说了个什么笑话，引得周围人一阵嘻嘻哈哈的笑。

　　人围得太多，林溪没能从缝隙里看见沈颂安。

　　其实按理说，她这会儿也应该凑上去说几句关心的话。

　　只是人这么多，沈颂安未必能注意到她，而且免不了又要被邵知乐那伙人用眼神取笑。林溪想了想，还是作罢，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更别说她手上还有“任务”。

　　——给乌慈那群人带的早餐还没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