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你可以喜 ...
-
林溪只好把嘴巴封起来。
病房里很安静，沈颂安的呼吸清浅。林溪不自觉地也跟着屏息，憋了一会儿有些难受，而且她无事可做，目光总是下意识地往病床上飘。
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林溪决定找点事做。
于是又拿起水果刀，摸了个苹果，低头专注地削了起来。
沙沙的削皮声在房间里响起。
闭着眼的沈颂安觉得那声音有点烦人。但大概是真的很累，她没有睁眼阻止，就这样在沙沙沙的声音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得并不安稳。
梦到奇形怪状的自己，没有眼睛，五只手，没有腿。身边围了很多人，说她是怪物。沈瑜和姜郁在离人群很远的地方，厌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别开眼神。
梦醒时仍在惶恐，她微张着嘴喘息，发白的天花板在模糊的视野里旋转。
沙沙沙的声音停下来，她听到女孩小心翼翼的声音：“沈颂安……你、你怎么了？”
旋转的天花板终于停下。
沈颂安有点累，并不想说话，只是伸手去够床头的水。
林溪起身帮她递了过来。
温水润了嗓子，惶恐已褪，女孩脸上的情绪淡去，又变成了冷冰冰的沈颂安。
眼睫往上抬了抬。
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女孩脸上，沈颂安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以及装点眼眸的纤长睫毛。
这个距离稍微有点不适，沈颂安皱眉：“别靠这么近。”
林溪：“……”
要不是看沈大小姐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怕她拿不稳水杯，林溪才不会弯着腰凑这么近，准备帮她托着杯子。
不过，既然都有力气嫌弃人了，看来这位大小姐精神不错，根本不需要她多余的担忧。
林溪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沈颂安放下杯子的时候，果盘被递到她跟前，闯入她快要发呆恍惚的视线。抬眸看向再度靠近的那人，沈颂安语气不怎么客气：“我不吃垃圾。”
女孩笑盈盈的，似乎并未被她的话打消热情，眼睛弯成月牙，“你看看嘛，我削了好久的。”
眼睛很亮，微微眯着，笑容看起来比刚才假惺惺的说辞要真诚得多。
因而沈颂安纡尊降贵地扫了一眼。
果盘上放着几个削了皮的苹果。
而离沈颂安最近的位置，摆着一圈圈用苹果皮盘绕成的红艳艳的“玫瑰花”。果皮削得很薄，连绵不断，卷成了花朵的形状，很好看。
沈颂安对这东西不感兴趣，迎上女孩亮晶晶的眼，只“哦”了一声。
于是那人上扬的眉梢耷拉下来，女孩抿了抿唇，端着果盘默默退开，放回旁边的桌子上。
抬头问沈颂安：“那削好的苹果你吃吗？”
“不吃。”
“那我吃了。”放学后她就直接来沈颂安这里了，还没吃晚饭，这会儿正饿。
苹果脆脆的，好吃，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应该很贵，知道品种林溪也买不起。
林溪默默地想，回去后把剩下的苹果放在厨房冰箱里，等到周末拿回去给小山尝尝，她一定喜欢。
“你跟姜郁很熟？”
忽然听见这句话，林溪回神，沈颂安正盯着她看。
“我和姜医生住一栋楼啦。”林溪把果肉吞下去，“姜医生人很好的。”
沈颂安勾了下唇角，却没在笑，“谁在你眼里都是好人。”
这话听着有点怪，但林溪不知道怪在哪里，只能下意识奉承沈颂安：“沈大小姐也是个好人。”
说完暗自腹诽：也不知道天天撒谎会不会折寿。
大小姐冷笑一声，显然不信，“是吗？”
林溪硬着头皮回答：“当然是啊。”
沈颂安盯得她有点难受，林溪感觉自己在受刑，忙不迭转移话题：“你不喜欢姜医生么？”
她反应有时候有点迟钝，这会儿才隐约想明白——刚才沈颂安赶她走又让她坐下，好像是因为姜郁来了，沈颂安不想和姜郁单独待在一块儿。
沈颂安声音冷冷的：“我谁都不喜欢。”
林溪嘴比脑子快，顺着话头，很讨好地笑着接了一句：“你可以喜欢我呀……”
话一出口，她就看见沈颂安的脸色沉了下去。
心里咯噔一下，林溪忙补救：“哈哈，沈同学我开玩笑的。”
沈颂安冷哼一声，视线从林溪虚伪的笑容上移开：“林同学，要想巴结人的话，巴结沈瑜作用比巴结我作用大，且难度小很多。”
林溪狐狸似的弯着眼睛：“什么巴结不巴结的，沈同学，我关心你而已。”
沈颂安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我跟你非亲非故的，你关心我？”
那话分明就是假的，沈颂安只是好奇这人还能扯出什么鬼话来，“在学校的时候，我可是在学校里供出你来了。”
从昨晚这人落水小狗似的样子来看，乌慈可没放过她。
林溪一哽，往嘴里塞了一瓣苹果。
嚼嚼嚼，抬眼看向沈颂安，坦诚道：“因为沈瑜女士拿钱资助我读书，还把我接来这里，给我房子住。你是她的女儿，我当然关心你。”
“至于昨天学校里的事……其实那是乌慈的问题，颂安你又没有义务替我保密。”
嗯，就这样说服自己，然后靠近沈颂安。
雪白的灯光把房间映成一幅水墨画，沈颂安乌黑的发，冷白的脸，在光下格外清奇。那双眼睛明明很黑，却又一下亮起来，让林溪一下分辨不出她是信了没信。
沈颂安笑了起来。
林溪莫名有点害怕，总觉得沈颂安好像又开始亢奋。
一只纤瘦雪白的手摊在林溪面前，林溪愣了一下，心想沈颂安应该是想吃苹果，然后从果盘里拿出一瓣放在沈颂安手里。
还没放稳，那只手忽然转了一下，苹果从她掌心掉落在地上。
沈颂安抓住她手腕，猛地往前一拉，林溪猝不及防往前扑去。额头撞在床头，软的倒也不疼，她的肩膀压着沈颂安的肩膀，鼻尖擦过对方微凉的发丝。
沈颂安的手好凉，冷得像冰。
林溪慌乱地挣扎，想爬起来，奈何沈颂安没有松手的打算，顾念对方是病人，林溪也就不敢用力。
沈颂安的吐息落在她耳边：
“告诉你一个秘密。”
气息吹在耳边并不好受，有点痒，林溪偏头看沈颂安。
那张漂亮冷白的脸蛋近在咫尺，灯光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聚成莹亮的点，柔软的唇瓣一开一合：
“我不是沈瑜的女儿。她恨我，恨不得我去死。我恨她，恨不得从未出生过。”
手上力度终于松开，林溪如临大赦，慌张坐回椅子上。
抬头瞄了沈颂安一眼，然后被抓包了。
沈颂安居高临下地抬着下巴，很嚣张地笑，“所以，你用在我身上那些虚情假意的关心，一点用处也没有。你对我的讨好可能还会惹你的恩人生气。”
林溪没说话。
弯腰把被沈颂安打下去的苹果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又从盘子里重新叉了一块递给沈颂安，“所以要试试这个苹果吗？真的挺好吃的。”
她举着叉子悬在半空，很期待地看向沈颂安。
沈颂安皱着眉，怀疑这人脑子有病。
举着叉子的那只手其实并不好看，在明亮光线下更是瑕疵明显。
沈颂安盯着那只手看。
几秒后，伸手接过了那只叉子。
苹果大小切得很用心，放进嘴里不大不小，很适合嚼。
“一般。”沈颂安评价。
“是吗？可能是因为大小姐你吃过的好苹果比较多啦。我没吃过这种，我觉得很好吃，口感脆爽，很甜，又带了一点点很合适的酸。”
沈颂安一动不动看着她。
片刻后。
“你可以走了。”
果盘上切好的水果已经被消灭掉了。
林溪站起来，不忘把放在床头的果篮提走，临了又回头问沈颂安：“沈颂安，我明天还可以来这里吗？”
“不准。”
“哦，那我走了。晚安，祝你好梦。”
这夜沈颂安没有好梦。
和林溪无关，沈颂安向来都是不怎么睡得好的。陆陆续续地睡着，又陆陆续续地惊醒，头疼，挨着头疼等到天亮。
洗漱，进食，吃药，做检查，发呆。
一天恍恍惚惚就过。
外面有人敲门，说林溪小姐拜访。沈颂安愣愣回神，花了点时间才迟缓地想起来林溪小姐是哪号人物。
沈颂安很不悦地想：昨天不是说了不准她来了吗？
这回女孩怀里抱着一束向日葵。
金灿灿的，和病房很不搭，和恹恹的沈颂安很不搭。
“又是从哪里捡的？”
女孩在房间里找了个空花瓶，又跑去护士站借了把剪刀。这会儿正把修剪好的向日葵往装了水的花瓶里插，闻言回头看沈颂安，很不满地说：“你怎么这样！”
沈颂安没觉得自己怎样，基于事实的合理猜测而已。
“我没有捡，我买的。”和老板讲了好久的价呢，林溪把向日葵放进花瓶，“我又不是爱捡垃圾。昨天那是因为真的太贵了，我没有那么多钱。”
水放多了，从瓶口溢出一点，林溪连忙拿毛巾擦干，又把残局收拾干净。
端着向日葵到沈颂安面前，笑盈盈问：“好看吗？”
沈颂安淡淡扫了一眼：“一般。”
但也没阻止林溪把这十分一般的花放在她床头。
今天的林溪依旧话很多。
沈颂安照例不怎么搭理她，林溪自己也能说下去，说今天的落日很美，粉色的，像棉花糖，特别特别好看。又说今天去食堂试了一个新的菜，钟典带她去试的，很好吃，等沈颂安出院返校了可以去试试。
叽叽喳喳的，有点吵耳朵。
说了一会儿女孩忽然想起什么，低头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几张卷子，说是这两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她昨天忘记带来了，提醒沈颂安别忘了写。
沈颂安面无表情地想：沈瑜到底为什么要资助一个脑子有病的人。
林溪跟她说完作业的事，也没走，自顾自把椅子搬到了床头的桌子旁，摊开试卷开始写作业。
沈颂安懒得理会，偏过头对着窗户发了会儿呆。
过了会儿，缓缓回神，目光一偏，落回另一侧。
女孩低着头写作业，神情专注认真。额前碎发垂下来，偶尔擦过那张莹白的脸，扫过低低垂着的纤长眼睫。
沈颂安忽然想：这人的确是长得还行，是那种讨长辈喜欢的长相。
沈瑜可能是被她下降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