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他每天都在逃婚》风岚羽

64、叩心

　　痛。

　　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死寂、缓慢消散的痛，而是一种炽烈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被点燃、被重塑的剧痛！

　　暗金色的洪流，带着宴九霄最精纯的本源烙印和疯狂决绝的意志，如同滚烫的熔岩，蛮横地冲进谢霜折千疮百孔的身体和濒临溃散的神识海！

　　所过之处，早已脆弱不堪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沉寂的月华灵力碎片被这狂暴的外来力量冲击得四散飞溅；而那布满裂痕、如同干涸冰原的神魂，更是首当其冲！

　　暗金光流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那些裂痕之中！谢霜折残存的意识，在这无法形容的剧痛冲击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瞬间被抛起、摔落，几乎要彻底粉碎！

　　不！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其微弱的抗拒意念，从谢霜折神魂深处升起。月华灵力的清冷特性，与这灼热霸道的魔尊本源，天生相冲！

　　然而，宴九霄这次“献祭”而出的本源力量，经过了瞎子谷古老符文的转化与他自己疯狂意志的淬炼，其核心并非纯粹的破坏与侵蚀，而是一种更接近“生命根基”与“力量本质”的烙印。它虽然灼热霸道，却并未像普通魔气那样充满毁灭欲，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要将谢霜折从死亡边缘“拉回来”、“重塑”的执念！

　　更重要的是，这股力量是沿着他们之间那根变异红绳、错笔种子、以及之前“共鸣牵引”时建立起的、极其复杂而深入的联系通道涌入的。这条通道，早已不再是简单的婚契红线，而是融合了两人精血、神魂碎片、共同经历、乃至瞎子谷古老馈赠的奇异造物。

　　此刻，这条通道在宴九霄不计代价的本源灌注下，如同被烧红的铁索，剧烈震颤，散发出惊人的光和热！通道本身的结构，也在发生着某种深层次的、不可逆的变化，仿佛要将两人的生命烙印，更紧密地、更彻底地……焊接在一起！

　　谢霜折那微弱的抗拒，在这股融合了宴九霄疯狂意志和奇异通道力量的洪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暗金光流，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地灌入他神魂的每一条裂痕，灌入他干涸的经脉，灌入他沉寂的丹田！

　　剧痛达到了顶峰！谢霜折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投入了天地初开时的熔炉，正在被活生生地熔化、打碎、然后……与那些灼热的暗金液体强行混合、再铸！

　　他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彻底涣散、沉沦，仿佛坠入了无边炼狱。

　　而主导这一切的宴九霄，此刻的状态同样糟糕到了极点。

　　强行剥离、转化、献祭自身本源精血与魂力，如同活生生剜出自己的心头肉，抽走自己的脊梁骨！他脸色惨白如鬼，毫无血色，额头上青筋暴跳，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右臂上那道自残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周围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吸干了生机的灰败色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多年苦修积累的魔尊本源，正在飞速流逝，永久性地成为谢霜折体内的一部分。他的境界开始不稳，魔魂传来阵阵空虚的眩晕感，仿佛一个被掏空了内部支撑的华丽宫殿，随时可能轰然倒塌。

　　更可怕的是，那瞎子谷获得的、残缺不全的“吞噬转化”符文，在强行催动下，开始反噬！一股阴冷、贪婪、仿佛要连他自己也一并吞噬掉的力量，正从那符文虚影中蔓延出来，试图侵蚀他的魔魂根基！

　　宴九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猩红的瞳孔因为剧痛和反噬而微微扩散，但他眼中的疯狂与决绝，却未曾减弱分毫！

　　他死死盯着谢霜折那在暗金光流冲刷下不断颤抖、脸色时而潮红时而灰败的身体，将所有的心神和意志，都集中在那根作为桥梁的红绳和汹涌的本源洪流上！

　　“给本座……撑住！”

　　他嘶哑地低吼，如同濒死的野兽。

　　时间，在这残酷的“锻造”过程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汹涌的暗金洪流，终于渐渐平息。并非耗尽，而是……已经彻底融入了谢霜折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神魂的每一条裂痕。

　　谢霜折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而是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的寂静。

　　他原本灰败的脸色，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介乎苍白与淡金之间的色泽。皮肤下的血管，隐隐能看到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晕流转。眉心处，那枚星轨烙印旁边，竟然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如同荆棘缠绕般的暗红色纹路，与宴九霄心口旧伤的疤痕形状，隐隐有几分相似。

　　而最显著的变化，发生在他的神识海。

　　原本布满裂痕、即将干涸崩溃的寒潭，此刻被一层暗金色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光膜所覆盖、包裹。光膜沿着每一条裂痕延伸、填充，并非简单的修补，而是如同最坚韧的框架，将那些破碎的神魂碎片强行“焊接”、“加固”在了一起！

　　寒潭并未消失，月华灵力的清冷光辉，依旧从那些被暗金框架包裹的碎片中透出，与暗金光芒交织、并存，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冰与火共存的平衡状态。虽然依旧虚弱，依旧布满伤痕，但那种随时可能彻底溃散的崩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坚韧、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的……稳固感！

　　与此同时，那根连接两人的变异红绳，此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绳身彻底化为了半透明的暗金色，内里熔岩与星光的流淌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更加细密、复杂、仿佛天然生成的古老符文在缓缓流转、生灭。这些符文，隐隐与两人眉心、心口、手腕上的烙印与痕迹相互呼应。

　　红绳散发出的气息，不再仅仅是联系与媒介，更带上了一种如同“共生”、“同源”、“不可分割”的深沉意蕴。它仿佛已经成了他们生命与灵魂的一部分延伸。

　　宴九霄死死盯着谢霜折，感知着通过红绳传来的、那虽然依旧微弱、却异常清晰和稳定的生命气息与神魂波动。

　　成功了？

　　他透支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几步，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剧痛、空虚、反噬的阴冷，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已经从魔尊巅峰，跌落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魔魂虚弱不堪，本源受损严重，没有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苦修和天材地宝，绝难恢复。

　　但他心中，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懊悔或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释然。

　　至少……谢霜折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宴九霄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谢霜折的生死，竟能让他产生“释然”这种情绪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有的、讥诮的弧度，却发现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靠着石壁，开始艰难地调息，试图稳住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境界和受损的魔魂。

　　地穴中，重归死寂。

　　只有两人微弱的、却异常同步的呼吸声，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起伏。

　　不知又过了多久。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蝴蝶振翅般的呢喃，打破了寂静。

　　“……宴……九霄……”

　　是谢霜折的声音。微弱，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异常清晰。

　　宴九霄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瞳孔瞬间聚焦，看向谢霜折。

　　只见谢霜折长长的睫毛，极其缓慢地，颤动了几下。然后，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终于，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眼底，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灰暗，也不再是月华般的清冷银灰。

　　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一丝茫然和尚未散尽痛楚的、近乎透明的浅金色光泽。那光泽深处，似乎还倒映着一点暗红的星芒。

　　谢霜折的目光，有些涣散，无法立刻聚焦。他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了周围昏暗的环境，以及……靠在不远处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却死死盯着他的宴九霄。

　　记忆的碎片，如同退潮后露出的礁石，缓缓浮现。

　　瞎子谷的异变，混乱的空间，濒死的宴九霄，自己那疯狂的“共鸣牵引”，神魂撕裂的痛苦，无尽的寒冷与黑暗，然后……是那场仿佛要将灵魂都熔化的、炽烈到极致的剧痛洪流……

　　最后，是宴九霄那双猩红的、充满了疯狂决绝的眼睛，和那句低哑的“你这条命……是本座救回来的”。

　　原来……是这样。

　　谢霜折心中，瞬间明白了所有。

　　他看着宴九霄那几乎跌落谷底的气息，看着他右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和灰败的皮肤，感受着自己体内那奇异而稳固的、混合了月华清冷与暗金灼热的力量框架，以及神魂深处那与宴九霄本源烙印紧密相连、再也无法分割的“焊接”感……

　　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名为“仇恨”或“对立”的堤坝。

　　恨吗？

　　或许还有。

　　但更多的，是震撼，是难以置信，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重负。

　　宴九霄……这个他曾经的生死仇敌，这个恣意妄为的魔尊，竟然为了救他，不惜自损本源，跌落境界，甚至可能留下永久的道伤！

　　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那该死的、强制性的婚契，让他们同生共死？

　　不。谢霜折能感觉到，这次“献祭”与“锻造”，早已超出了婚契“同生共死”的被动规则。这是一种主动的、疯狂的、不计后果的……选择。

　　就像他在宴九霄濒死时，选择了“共鸣牵引”，分担其魔魂暴走一样。

　　宴九霄，也对他，做出了选择。

　　以烬骨为柴，叩响了他冰封的心门。

　　门内是什么？连谢霜折自己，此刻也茫然了。

　　他看着宴九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有胸腔里，那颗被暗金框架强行稳固、缓慢跳动的心脏，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带着奇异共鸣的搏动声。

　　咚……咚……

　　仿佛在回应着，不远处，宴九霄那颗同样虚弱、却同样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宴九霄也看着他，猩红的瞳孔里，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抹极其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别扭的冷哼：

　　“看什么看？没死就赶紧起来调息！本座……可没力气再救你第二次。”

　　声音依旧嘶哑，依旧带着魔尊惯有的骄横，却虚弱得没有丝毫威慑力。

　　谢霜折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尝试移动自己的手指。

　　指尖划过冰冷的地面，触碰到手腕上那根已经彻底蜕变的暗金色红绳。

　　温润，坚韧，带着与他血脉相连、灵魂相系的奇异触感。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冰火交织、却异常稳固的新生力量之中，开始尝试第一次，属于这“烬骨重生”之躯的……调息。

　　朝暮未明，心扉已叩。

　　前路荆棘遍布，但他们之间那根以骨血神魂重铸的“线”，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韧，都要……不可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