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恳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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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鉴之没说话。
“哎呀，你也别难过。江定生也是为了你好，不把魔种取出来，你怎么能有今天呢？”裴召云笑着，眼底一片柔和，仿佛很能理解两人的艰辛似的。
他话竟然比少主时期的裴鉴之还多，说了这么多还不觉得够了，继续添油加醋：“所以你怎么能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呢？封印这么快损毁，不是拜你二人所赐吗？”
裴鉴之心里虽然被激起了些怨恨，但脑袋还是清楚的。他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装什么？这些年你带着王道做了些什么事以为别人一点都查不到？”
“就算没有我和江定生，封印离损毁也不远了。当年你把宁得真收入麾下掌控幽都，还瞒着他往城里送死人——那些市民不都是你的傀儡？你不就是想毁掉封印，从魔族下手寻找长生之法吗？”
裴召云笑容有些僵硬了。时局易转，现在该裴鉴之滔滔不绝：“你说这些话有什么用？觉得我会因此万念俱灰，任你摆布吗？”
他低头，月光下，缓缓出鞘的宝剑折射出一抹惨亮的冷光。
“封印重修，有魔物跑出去不可避免，就算他不把魔种放回去，那日的惨状也还是会出现。更何况，”裴鉴之喃喃道，“是他献祭仙躯……”
他说着，眼中泛出凶光，提起剑飞身朝裴召云刺去。
转眼间，剑刃已经逼近到裴召云面前。他飞身撇过，边后撤边调笑道：“你们真是伉俪情深呢。”
裴鉴之脚下一点，翻身跃到他背后，抬手就是一掌。裴召云反应也迅速，当即一个旋身，叫他拍空了。
在不远处落地后，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剑，看样子要认真跟裴鉴之打一场。剑刚亮出不久，就被操控着和他一左一右夹击裴鉴之。裴鉴之挑剑一挡，摩擦出闪亮的火花。左边，裴召云趁机附在他耳后，语气狠毒道：“你说我要是把你这张脸撕下来，江定生还喜欢你吗？”
裴鉴之抬起左臂给他一肘：“滚！”
裴召云偏头躲过。俯仰之间，裴鉴之已经向后退出去，下一招又送到他面前。剑擦着他的脖颈过去，上头还留着方才摩擦的余热。
裴召云摸了摸被擦伤的地方，手指刚抚过，那本就细微的伤口直接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眼指腹染上的血痕，冷哼一声：“应该还喜欢吧？你可真是不世出的天才。”
裴鉴之等着剑飞回来：“裴氏人才辈出，你不高兴吗？”
“哈，高兴。”裴召云支着剑，“乖孩子要是不给我添堵，我就更高兴了。”
裴鉴之还想动手，却被他抬手打断了：“别白费功夫了。你今天就算杀了我剁成泥也没用，”他说着，举起一只手给裴鉴之看。那只手在两人的注视下很快枯萎蜷缩，像根僵死的藤条毫无生机，垂落下去。“这不是我的真身。”
裴鉴之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一番他的身体，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最后感慨道：“我就算不杀你，你的死期也不远了吧。”
“说吧，找我要干什么？”
裴召云听他这样讲，忽地忍不住笑了。他心想：怪不得江定生栽在他手上，真是个妙人。
“心胸真是宽广呀。还是说，刚才我的那番话你听进去了？”他那只手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两只眼睛隐在额前发间，悄悄试探裴鉴之，“我啊，其实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宁得真和谢载阳在你身边，你应该早就刨根问底完了，对吧？”
裴鉴之不点头也没摇头。
“我所求，无非就是长生不老。”说到这里，他似乎有点难过，“可惜，贪心不足的人往往没什么好下场。如今能再多活些时日我就知足了。”
他仰起惨白的面孔，对裴鉴之作出像是恳求的表情：“至少，我想再见师父一面……我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他的事，该给他磕头认错的。”
“哈，”裴鉴之低笑一声，“江定生已经死了。你想认错，不如下黄泉去找他吧。”
水面起了冷雾，扰得夜色黏腻起来。裴鉴之将剑抱在胸前，背后是看上去无边无际的河水。他一身黑衣，似乎已经和夜色融为一体，和那雾也融为一体了。
裴召云在对面看着他，轻声说：“上穷碧落下黄泉。这不是我这个外人该做的事。不过我可是觉得，他不忍心丢下你在尘世受苦，说不准现在就藏在某处盯着你。”
他四处望去：“我还是再等等吧。小裴，这些日子，不要找我的麻烦。”
说完这句威胁似的的请求，他转身就准备离开。裴鉴之在身后喊住他：“把木宗交出来。”
他当然不可能交出来。回头朝裴鉴之笑一声：“想找他报仇？那就告诉我江定生在哪，否则，你永远也见不到他。”
话音落，他的身影彻底消散。裴鉴之走到他消失的地方，在那里捡到一块玉牌。
*
“你要去帝京？！”
姜衾刚从外头回来，椅子还没坐热，先被他一句话弄傻眼了。
裴鉴之居然在擦剑，没理她，算是默认了。
谢载阳在姜衾身后，默默问了句：“那后山那尸体……？”
裴鉴之挑眼看他，不耐烦道：“埋了挖开炸了，随便你怎么处置。总之别继续放在那儿。你是真傻还是在演啊？都没怀疑过那是什么人在布置阵法吗？”
谢载阳不是傻也没在演，他的的确确考虑过这一可能，但从前为王道效力时的坏习惯没能改得过来，什么事都得问问上级的意思。但显然裴鉴之很烦他。
“是，属下马上安排人去办。”
姜衾也白他一眼，又回头问裴鉴之：“为什么要去帝京？你要是想把他们一窝端了怎么能一个人去呢？再说了，现在也不是跟他们开战的好时候……”
裴鉴之擦完剑又开始擦剑鞘，抽空回应道：“行了。我没有这个打算，只是去查一些事。”
姜衾沉默片刻，忽地茅塞顿开。她瞥了谢载阳一眼，让他滚蛋。
确认那人走了，她才语重心长地开口：“帝京。你要去找木宗？”
裴鉴之不语。
“你这是何必呢！”姜衾百般无奈万般不解，“他不想见你，你就算亲自去他也会想尽办法让你找不到。”
“这两年王道的动作已经轻很多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偃旗息鼓。我们先把眼下的事处理完，秋后算账不迟啊。更何况，”她压着心里的惭愧，继续说，“你当真能狠下心跟他算账么。”
“鉴之，四大派看似祥和，但根本离不开你的把控。若是木宗设计你……”
裴鉴之动作轻柔地把剑收回去，“啪嗒”一声，打断了姜衾的话。
他仰头看着弯下腰苦言相劝的姜衾，轻声开口：“姜长老，你不必如此草木皆兵。”
他看向姜衾的目光早就跟十五年前不一样了，姜衾对上这目光，才反应过来：裴鉴之如今根本不会听我的。
是因为当年的事怨恨吗？姜衾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只是走到这个位置，年少的心性实实在在地被磨没了。
姜衾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在裴鉴之真的没有这么冲动，安静一阵后，他对姜衾说：“我方才从后山出去，见到了裴召云。”
姜衾正准备落座，扶着椅子的手突然一抖，双眼睁大了。她难以置信道：“……裴召云？”
裴鉴之漠然点头：“他或许就是那位‘国师’吧。”
姜衾仿佛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半晌说不出话来，干笑着：“……怎么、怎么可能？他成仙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裴鉴之轻叹一口气，把十五年前他在凤栖林看到的壁画、还有他对裴召云和江定生二人恩怨的了解给姜衾讲了一遍。
姜衾：“……”
她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撑着额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欺师灭祖，忤逆天道，还勾结魔物，甚至扮作裴鉴之的样子亲手杀了裴孟和——这到底是人不是？
没一会儿，她又想起来：“是他胁迫你？”
裴鉴之摇头：“算不上。总之，王道的事归根到底还是修士惹的麻烦，不处理不行。还有，他修邪术延寿，这阵子查出来的怪事，跟他脱不了干系。迟早要打一场的。”
他在案上铺开一张信纸，应该是从随身的乾坤袋里取出来的。裴鉴之提起笔开始往上面写东西。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吹干笔墨，收好信之后转手交给了姜衾。
“你说的没错，我一人去帝京太冒险。把这封信给青房和韩掌门看看，你们三人按这个计划来，万万不能出现纰漏。”
姜衾没想到他居然已经有了主意，焦灼之余感到欣慰。她把信收好，决定找那两人一同商讨。不过还有一个麻烦。
青房和韩同梦……唉。
她忧心着，突然又想起了江定生。
裴鉴之已经准备动身了，看样子不是准备直接去帝京。姜衾犹豫片刻，还是在他出门前叫住了他。
“你——见到江定生了？”
裴鉴之偏头：“怎么？”
姜衾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就觉得自己真是畜牲。可是这样虽然不仁不义，但……她一狠心，开口道：“如果他现在没事了，是不是也能助——”
裴鉴之猛的一下把门拉开。
“是啊。那你去找他吧。”
“嘭”地一声，房门被撞落一堆木屑。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恳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