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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少爷 陆以宁的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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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宁的素描本边角被冷汗浸得发皱,铅笔在纸面留下凌乱的压痕。
“船长先生,少爷在哪里呢?我带了素描本。”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尾音不自觉地发颤。
甲板外传来巨浪拍打船舷的轰鸣,与她擂鼓般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船长将威士忌酒杯重重搁在雕花窗台上,红色酒液在杯壁划出蜿蜒的痕迹,如同未干的血迹。
“来吧,我带你去见少爷。”他转身时,肩章上的镀金锚徽擦过门框,发出细碎的刮擦声,最后两个字仿佛裹着冰层,沉甸甸地砸在陆以宁耳膜上。
穿过九曲回廊,船尾的空气愈发潮湿,霉味中混着一丝腐朽的甜腥。
陆以宁盯着船长踏在地毯上的阴影,那影子在忽明忽暗的壁灯下扭曲变形,宛如某种蛰伏的巨兽。
当银色钥匙从船长燕尾服内袋滑出时,月光掠过钥匙齿间暗红的凹槽,她后颈的寒毛瞬间倒竖。
旋转楼梯的铁栏杆布满铜绿,每扶一把都能蹭下细小的锈屑。
船长按下开关的刹那,灯泡发出垂死的嗡鸣,惨白光线在墙面上摇晃成破碎的光斑。
木质台阶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木屑簌簌落在陆以宁后颈,痒得她头皮发麻。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棺材,黑色棺椁表面被反复擦拭得油亮,倒映着忽闪的灯光,像只睁开的巨眼。
陆以宁的瞳孔猛地收缩——棺内,整齐码放着一具孩童骨架,指骨上还套着褪色的珍珠手链,在光影中泛着诡异的虹彩。
头盖骨凹陷处,几缕金色发丝缠绕在惨白的骨缝间。
“嘘——少爷在休息。”船长的呼吸拂过她耳际,带着浓烈的威士忌气息。
他弯腰时,陆以宁看见他后颈有道陈旧的伤疤,形状恰似棺材上的十字铜扣。
那具骨架的下颌骨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什么,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她手中的素描本。
当舱门重重闭合的刹那,陆以宁后背紧贴冰凉的铁板。
她盯着船长制服上的镀金纽扣,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少爷真是可爱呀!”
话音未落,船长转头看向陆以宁。
“是的,少爷是世界上最乖巧,最可爱的孩子。”他抚摸着胸前的银质怀表,表盖上凹陷的婴儿脚印沾着暗红锈迹。
船长的皮靴声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陆以宁攥紧素描本,海风卷着咸腥气扑在脸上,却吹不散她掌心的冷汗。
甲板上锈迹斑斑的铁链在风中摇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极了棺椁里那具骨架张开的下颌。
她重重叹了口气,或许从登上这艘船开始,他们就掉进了精心编织的陷阱。
林三最后望向她的眼神,分明藏着未说出口的警告。
陆以宁摩挲着素描本发皱的边角,意识到这场游戏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NPC数量少得反常,侍从总是在送餐时低着头,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而船长后颈的十字伤疤,与那具孩童骨架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
"周二......"她轻声呢喃着舵手的名字。
如果每个玩家都有专属身份,那么操控游轮方向的人,本该是最接近真相的存在。
月光在海面碎成万千银鳞,远处突然闪过几道黑影,像是穿着水手服的轮廓,却在她定睛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以宁握紧藏在袖中的炭笔,朝着驾驶室的方向走去,木质甲板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舱门的圆窗蒙着层水雾,她哈气擦出小块清晰区域,黑暗中隐约可见黄铜舵轮泛着冷光。
本该有人值守的位置空无一人,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全部熄灭,只有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陆以宁推开舱门,又轻轻关上门,生怕发出的声响惊动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她的手掌在潮湿黏腻的墙壁上摸索着,好不容易触到开关,“咔嗒”一声,灯光亮起,惨白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却也将惊悚的一幕暴露无遗。
她眼神一扫,竟看到周二趴在驾驶位上。
他浑身湿漉漉的,水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流,浸湿了脚下的地板,晕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他暴露在外面的胳膊格外苍白,毫无血色,宛如浸泡许久的枯枝。
陆以宁大胆向前,喉咙发紧,轻拍周二。
她手接触的部分,冰冷又黏腻,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底,周二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将周二翻过来,只见他眼睛瞪大,眼珠仿佛要从眼眶中滚落,表情僵硬,像是定格在死亡瞬间的惊恐。
她颤抖着将手放在周二鼻子下面,没有一丝气息拂过,死寂笼罩着整个驾驶室。
这已经是陆以宁短短三天里看到的第三具尸体,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庆幸自己存活,再到现在的平静,她内心早已被恐惧和诡异磨得麻木。
看着眼前的尸体,她竟觉得这些僵硬残破的躯体远不如她的画完美,画中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而现实却充满了未知与惊悚。
周二死了,看着他身上湿漉漉的痕迹,陆以宁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己的画。
她画中的周二也是这般模样死去,现在她感觉有一些不对劲,一次是意外,两次难道也是巧合吗?究竟是她的画导致了他们的死亡,还是她的画能预知他们的死亡?
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她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画的时候明明就是单纯的灵感迸发,怎么会与现实如此契合?
“不对!”陆以宁突然意识到什么,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不对劲,沈一和周二是在她画完画之后死的,那陈四呢?陈四为什么死在她画画前面?这个疑问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击着她的心脏,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此地不宜久留,她转身,借着月色跌跌撞撞地回到了画室。
她打开抽屉,拿出沈一、周二、陈四的画,还有未完成的苏六的画。
目光在几张画上来回扫视,最终集中在陈四的画上,“陈四?”她瞳孔微缩,陈四没有死!为什么大家以为他死了呢?因为林三!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陆以宁有了大胆的预感,他们进入游戏副本的顺序就决定了他们的死亡顺序。
至于为什么她画完画,他们就死了,她想着沈一自信的话,“就算你们都死了,我也不会死~”可是他却死了。
她大胆猜测应该是船长做的,船长作为副本最重要的NPC,实力肯定不弱。
而船长要她画出第七日的残骸,所以她要最后死。
陆以宁想,或许就算她现在把苏六的画完成了,苏六也不会死,因为她是第六个。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握紧画笔,手却止不住地颤抖,最终还是提笔完成了苏六的死亡。
她笔下的苏六身上尽是伤痕,手里拿着滴血的菜刀,整个人仿佛浸泡在血泊中,画面充斥着血色,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在她绘制的过程中,那种窥视感似有若无,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画纸,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画完后,她将画再次都收了起来,放进抽屉里,无力地躺在床上,眼睛看向天花板。
她的精神很紧绷,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她迫切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她在极度的疲惫与紧张中,忍不住合上了眼睛。
第四日清晨,苏六在餐厅按了餐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陆以宁的梦境,她猛的清醒了过来,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广播再次响了起来,“请各位玩家在餐厅就餐。”
陆以宁打开舱门,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餐厅走去。
在餐厅,她看到了苏六那风情万种的身影,与画中凄惨的模样截然不同,她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苏六还活着,她的猜测没有错。
可是,喜悦的心情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与担忧。
她的画,确实可以决定他们的死亡,这份能力如同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带来的不知是救赎还是更深的灾难。
陆以宁强压镇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颤抖的步伐。
她走下旋转楼梯,餐厅里的水晶吊灯在头顶投下斑驳光影,沈一和周二她已经确定他们死了,像画中一样溺亡在无形的深渊,而陈四的去向,此刻如同迷雾般缠绕在她心头。
她心不在焉地搅着面前的浓汤,苏六亲手熬制的香气里总混着股铁锈味。
瓷勺碰撞碗沿发出清脆声响,陆以宁盯着汤面浮起的油花,突然想起周二咽气前嘴角残留的褐色痕迹——和此刻碗里的汤色一模一样。
“陆七,我做的汤不合你胃口吗?”苏六的声音突然刺破寂静。
她倚着雕花餐柜,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指尖叩击桌面,“昨天也是,你没有喝我的汤——是不好喝吗?”尾音拖得绵长,像毒蛇吐信般缠上陆以宁的脖颈。
陆以宁放下搅拌的勺子,金属与瓷碗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
她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指甲在桌布上划出细小褶皱。既然对方已经摊牌,她也不必再装下去:“你的汤,你的汤有问题吧,不然为什么喝了你的汤,周二就死了呢?”
记忆如潮水涌来,昨天餐桌上,周二仰头饮尽那碗汤时,苏六嘴角转瞬即逝的冷笑。
苏六的笑容骤然凝固,眼尾的泪痣随着抽搐的肌肉微微颤动。
她突然咯咯笑出声,发间的珍珠流苏摇晃着映出扭曲的光影:“你怎么知道周二死了呢?”
这反问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餐厅里虚假的平静。
“别装了。”陆以宁转移话题,目光如刀划过在场众人。
她瞥见江五握紧的拳头和林三不停摩挲衣角的手,继续道,“你和江五认识,又和林三有合作吧?”
回忆如锋利的刀片划过脑海——第一天登船时,林三毫不犹豫地用洋娃娃堵住陈四的嘴,苏六却在旁优雅地擦拭餐具;江五看向苏六时,眼神里藏着不属于初次见面的默契。
江五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暗如深海,藏在阴影里的半张脸浮现狰狞的疤痕。
林三却慌了神,打翻的汤在桌布上晕开深色污渍,像极了陈四倒下时蔓延的血迹。
“我是逆律者。”陆以宁挺直脊背。
她扫过三人紧绷的神情,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所以你们三人的合作真的牢靠嘛?”
她刻意停顿,让每个字都带着威胁的意味,“别忘了,副本里还有个守序者——说不定就在你们中间。”
话音未落,餐厅的吊灯突然剧烈摇晃,阴影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这场暗流涌动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