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金盏》暮北秋

27、菟丝入梦 相护

　　其实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云曦都是偷偷在意着姐姐的。她早在三年前就知道姐姐也来了幻城，但是一直没敢见面，也没敢告诉大人们。
　　天空飘下小雨时云曦正踩着小石子儿蹦下花坛，她带着兜帽，短发软软的贴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云曦躲在街角不动声色盯着校门口，不多时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走了出来。云曦就静静站在街头看着每一个走出来的学生，希望能看见自己的姐姐。
　　渐渐的学校里没什么人了，走出来的学生也变得少了起来。云曦看着看着眉头皱起，她很确定没有看见云冬儿出大门，难道是出什么事情了？
　　她早上巡逻的时候明明看见她进学校的。
　　云曦把帽子往下再拉了拉，找到一个人比较少的地方爬上围栏翻了过去。落地后她想了想决定到云冬儿的班里先去看一眼。
　　她的那张脸，当年贺谣绥请“鬼笔神通，雕梁画栋”给她做灵掩时就没有改她年龄，所以她现在走在学校里的样子还真像某个脱了校服在学校里闲逛的高中生少女。
　　高三十四班。
　　云曦探头进去发现班里还有几个人没走，她径直走上去拍拍那个男生的肩膀。
　　“你好，我找云冬儿。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男生愣了一下想了想回道：“我不清楚，不过那边是她的位置，她书包杯子都还在，应该是没走吧。”
　　云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张整洁的课桌上有一个很可爱的，高中生那个年纪很流行的水杯。还有椅子上放着一个不大的双肩包，看着像是专门用来背作业的。
　　毕竟高中的书是真的太多。
　　“谢谢。”云曦冲他点了下头，走过去检查着看了几眼，试着用楚老师教她的环境分析得到些信息。
　　笔没有完全收好，桌子上资料夹里的卷子上有新鲜一点的红笔蓝笔痕迹，桌子上也不小心沾染了些许，但是桌子上只有一支黑笔在笔袋外面。
　　书包里……云曦因为不好动手直接翻所以就扫了一眼，看着像是准备好了要复习的课本，在挑练习题时因为什么事情出去了。
　　就单论卷子上这个没写完的英文字母……一个明显但细小的勾线落在上面，看着像是被惊了一下画出来的。
　　“那个……你好同学。”不远处一个小女生悄悄的喊住了她，“嗯……你是找云冬儿吗？”
　　“嗯，她去哪里了？”
　　“她……她……”女生小声说着，犹豫片刻才说道，“我们学校有几个不准备高考就是……你明白吧，之前他们里面那个领头的调戏了冬儿，然后那个人的女朋友吃醋，刚才让她的姐妹绑了冬儿的好朋友威胁她过去了。”
　　“什么。”云曦愣住了，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她去哪里了。”
　　“应该是卫生间和操场衔接的那处小道……”女孩急着拉住她，“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她们可坏了，带着小弟小姐妹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云曦留下一句“不会”转身就冲出去。
　　她速度很快，唐子悠与贺谣绥要是在现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这是隐隐约约有伴生能力要苏醒的征兆。云曦这是真急了，跑步速度快的都要出残影了！
　　她刚离开教室，那个告诉她真实情况的女生就被同一个教室的男生拦住了。
　　“谁准你把萱姐的事告诉她的，你什么意思，不想混了是吧。”
　　“你、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学校。”
　　“我想干什么？呵，这就是你多管闲事的下场！来人把她衣服扒了！”
　　女孩吓住了，往后退着要跑出去，却被斜侧方的男生冲出来一把抱住。
　　“不要！你们想干什么这可是学校！”
　　“你看学校管得住我吗，还拿学校压我！”
　　男生正一脸下流的看着眼前满眼泪花的女孩时，有人在他身后用雨伞点了点他的背。他不耐烦的回头看去，却见是一个长发长裙的温柔女孩，气质很清柔，笑眯眯的问他：“你好？”
　　“……嘿嘿，你好你好。”
　　“我想问一下，刚才有没有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进来找人啊。”女孩满脸担忧的看着他，“她是我妹妹，说是要去找她闺蜜一起出来，我在学校门口等了好久都不见她，门卫就同意我进来自己找一下。”
　　“嘿嘿嘿，妹妹是不是找短头发的一个女孩子呀，我知道我知道，跟哥来，哥带你去找。”
　　“你别信他，你——！”
　　那个女孩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这是？”
　　“嗨，我妹妹，放学了不回家出去乱搞，我爸妈让我和我弟把她带回去的。”
　　女孩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乌黑的眼珠像是看透了一切：“是嘛。”

　　云冬儿和朋友余文静拉着手静静靠着墙看着眼前叼着烟头的几个男男女女，彼此手心都出了汗。
　　“冬……冬儿，对不起。”余文静突然开口，几乎哭出来，“我、我其实不是被他们绑来的。”
　　手心的那点温热抽走，余文静哭哭啼啼的站在了最前面的萱姐的身后，一个劲儿的给云冬儿道歉。
　　“对不起，是我的错。但是她说了不把你骗过来我……她会针对我的。”
　　云冬儿冷笑一声：“你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呸，贱婊子居然敢勾引我男人，去把她脸给我划了。”
　　一众小弟小妹扑上来时，有一道敏捷的身影出现，手脚极快的先放倒了靠近的几个人，一把拉出云冬儿护在怀里生生挨了几下。
　　“等一下，哪来的！”
　　“她打我们，萱姐！”
　　“那就打她，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
　　云曦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把云冬儿护在身后。但是站在她后边的云冬儿突然脸色白了一点，看样子情况不是太好。
　　“喂，你没事吧。”云曦低声问她。
　　云冬儿小声回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
　　云曦知道，是她那个隐性非自主性伴生能力造成的菟丝子效应。
　　“总之等下你先跟我跑……”
　　话还未完，教学楼那边传来很多人奔跑的声音，接着老远就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警察！双手抱头蹲下都不许动！”
　　云曦愣了一下问云冬儿：“你报警了？”
　　云冬儿茫然摇头。
　　为首的警察一眼看见云曦，指着她惊讶道：“诶，你不是老贺家的大闺女？”
　　“啊，温叔。”云曦松了口气，靠着墙缓缓坐下，云冬儿也顺着她坐下依偎着她，很自然很理所当然，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了千百次……
　　一柄透明的雨伞出现在她们的上方，云冬儿已经精神紧绷的没力气了，云曦边调整呼吸边抬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少司？”
　　少司笑了，半蹲着俯下身子看她。
　　“勇气可嘉，不过我还是认为这种事情交给警察处理比较好，你觉得呢？”
　　雨依旧淅淅沥沥下着，甚至比云曦刚到学校门口时大了一些，连成珠串挂在房檐，像是透明的珠帘。

　　尴尬，特别尴尬。
　　没什么比见义勇为时被偷许好感的人看见并且还受伤更尴尬的了，还是保护着一个很亲密却不敢直接说出来身份的人。
　　校门口的便利店靠窗户摆了一排桌子椅子，云曦受宠若惊的看着少司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发绳束好发后拿出刚买的碘酒棉签给她的膝盖消毒。
　　“不不不，少司我自己来就好！”
　　“嗯？你自己来吗？”少司手速很快，说话间已经绕开她的手涂完了一根棉签，准备抽下一根。
　　“你可以吗？不是替你姐姐挡了一下腰上也有伤？”少司笑着把东西递给她，“能弯腰？”
　　“我、我……”云曦感受到腰间细细密密的酸痛，眼眶一红，看那样子马上要忍不住哭了。
　　“好啦。”少司拿回东西蹲下给她把腿上的伤口处理好，贴上了无菌敷贴，剩下的全放小袋子里装好放到她手边。
　　“伤口不要碰水，隔一段时间后先换一次观察有没有感染流脓红肿，没有就按时消毒上药敷贴，有异常情况你就要去找唐子悠了。”
　　少司掏出纸给她擦了擦眼角。
　　“好啦，别哭。见义勇为是好事，下次注意保护好自己。”少司起身摸摸她的脑袋，“走了，回见。”
　　云曦点点头，冲少司呆呆的说回见。
　　少司忍俊不禁，这小孩怎么看起来傻乎乎的，怪可爱。
　　出便利店后还没等她撑伞，旁边就有人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先一步走过来到她身边，低垂着眼看她。
　　那双暗金的双眼收敛了光芒，温和的垂在她身边。
　　“啊，你来了。”少司见此也没再打伞，就着他的伞躲懒，“动作还挺快，走吧。”
　　云曦隔着玻璃看过去时就见有个个子高挑的男人打着伞护着少司离开，她眼中迷茫片刻后有点黯然。
　　那个人……连正脸都没看的，光是与少司比肩而立的气场就觉得他们很般配。
　　“诶，刚才那个小姐姐呢？”
　　云冬儿抱着吃的回来时就见云曦一个人坐在窗户边看着窗外发呆。
　　“哦，她有急事先走了。”云曦看向云冬儿有点局促，她们是同卵双胞胎，这么看的话云冬儿的脸应该和她长得比较像，反正不是她现在从镜子里看见的样子。
　　很好看，她要是有这么一个姐姐她一定从小护着她，反正她自己就是这种敢打架的性子，姐姐看着就软软的肯定不敢。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也谢谢那个姐姐，可惜她先走了。”云冬儿坐下拆开包装后看见她头发湿漉漉的，又去买了一条毛巾给她擦头发。
　　“那个，我自己来就好……”
　　“什么自己来，就当我谢谢你了哈哈。”
　　云曦立刻不吭声了，乖乖坐着脸颊通红，被大毛巾一裹看着就像低头害羞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