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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血浓于水 俄耳浦斯的 ...
“小祝,今天不是周六吗,怎么一大清早就起来了?”
祝昙沉沉地应了一声,双手垂在身前,拎着果篮站在门口。
邱月来开门时,穿着专门在家里用的运动鞋,面色红润,估计是已经在家跟着健身操视频舞了好一会儿了:“人年纪大了就睡不着了,你们年轻人怎么也醒得这么早?哎,你这带的,庆祝什么好事?”
祝昙没来得及说话,把果篮放进门内,低着头换拖鞋。邱月噔噔噔地跑到凌柏房间门口边敲边喊:“起床了,你小祝同学找你来了。”
“奶奶。”祝昙拎着果篮进了客厅,站在距离邱月一米开外的位置。
“啊?这孩子怎么叫不醒呢。”邱月喊了半天,转过脸看祝昙时被竟然有点被吓住了。少年的脸色白惨惨的,表情也是阴沉沉的,似乎没睡上一场好觉。
邱月吓坏了,还没来得及问,就听祝昙张不开嘴似的低声飞速道:“他不在,他昨晚没回来。”
邱月穿着运动鞋的脚在地上交换了一下位置,没理解祝昙在说些什么。
祝昙再次艰涩地开口:“凌柏担心我被人欺负,打了人,现在在拘留所,过几天才能回来。”
邱月眼睛一下子睁大,“啊啊”地应了两声,其实是愣住了。
祝昙扶邱月到沙发上坐下,果篮规规矩矩摆在茶几上,他不说话了,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头盯着一尘不染的、显然是才打扫完不久的地板,静静地等候发落。
几十秒沉默后,邱月问:“是碰上什么事了?”
祝昙傻了傻,才反应过来邱月竟然是在关心自己。
“没什么……”
邱月的陈述格外平静:“小柏虽然平时也不是多听话,但也不是轻易会闹出事来的性格。”
祝昙哑口无言,又实在没想出说能实话实说的法子:“那个人对我们俩都说了很难听的话。”
邱月看着少年眼下像心事一般难掩的乌青色,叹了口气:“他很珍惜朋友的。”
祝昙用鼻子呼了口气,松解胸口的挤压感:“谢谢奶奶……很对不起,这次是我的问题。”
邱月没接他的道歉,想到什么似的自顾自说下去:“他这孩子,平时看着话多,跟谁都能玩到一起去,但交心的朋友不多。像你这样整天挂在嘴边的,除了你也没有第二个了。”
“真的对不起,”祝昙更愧疚,为他作为这唯一又特别的朋友的不称职,“我以后会注意的。”
邱月的表情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可思议:“和你有什么关系?这都是他的选择,我还能说什么,还能管他什么?”
“啊……?”
“为这么重要的朋友冲动一时,也不奇怪,”邱月说,“你说呢?他要是什么都不做,任由你当场被欺负,再回来老老实实地找我告状,我才觉得更应该被批评。”
邱月拍了拍祝昙脑袋:“回去休息休息吧。大周末,别总觉得愧疚。”
几天后,祝昙去派出所领人前,在家做好饭菜,用饭盒装了两份。
天已经黑了,祝昙站在伸缩门前,下班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从门里走出来,祝昙仰着头朝里看,不知道该等谁。
如果今天关在里面的只有祝平,祝昙大概是连日期都不会记得,更别说提前买了菜,卡着点做好,热气腾腾地拎过来等人了。
他应该是要等凌柏的。
偶尔有人从里面出来,转悠一圈,很快又进去。也有人骑着摩托车从外面回来,瞥祝昙一眼,又消失在门里。
祝昙要等的人迟迟没有出来,好半天,终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祝平。
祝昙没想过要来接祝平,他下意识想把眼睛转开,假装没有看见他。
但祝平看见了。
天色已晚,没有什么闲人会在这地方外头无所事事地转悠。所以他一出来就看到门外站着个人,正朝里面翘首以盼。
虽然他看不惯他那个样子,在夜色里堪称苍白,在夏风中不堪一击,但也着实没想到他儿子还有这份孝心。
以至于他走过去时,脸上居然挂着一丝罕见的、堪称和煦的笑容,像个为儿子打了一场胜仗后凯旋的英雄。
“还知道来接你爸了。”
祝平靠近祝昙,与他并肩,把手搭在祝昙另一侧的肩膀上,演绎如兄弟般和谐熟络的父子:“你爸也算没白出力,你也别整天搞那些不三不四的事情。我都看到了,是他强行碰你的,你也干不了什么,对不对?”
祝平沉醉于自己的宽容与奉献,拍了拍祝昙的肩膀,半推半揽着他往前走:“等了多久了?”
祝昙僵直着被祝平推着往前走,他觉得大脑快要干涸了,眼前的父亲像一个穿着人皮模仿人类的行为滑稽的鬼。
他觉得恐惧,因此难以进行正常的思维,只能自保似的说出各种让对方满意的话,好叫鬼不至于立即露出獠牙,把他撕扯得血肉模糊。
他一步一步跟着祝平往家里走,甚至连头也不敢回一下。身后像是万丈漩涡,仿佛回头就会发生什么巨大的灾难,那份忍耐比起把爱人留在冥界的俄耳浦斯,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他只觉得手上的饭菜像是千钧重,像石头,像冰块,他冲动地想把它们全都扔在地上,想用它们砸碎祝平的妄想。
可他不敢,他甚至连步履的僵硬与声音的发抖都不敢让祝平发现。
第二天,祝昙和凌柏是在学校见的面。
还是大课间时,凌柏先跑到祝昙班级的教室门口,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似的。
祝昙出了教室门,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往人少的连廊走。
正琢磨着该说些什么,凌柏却先开口了:“你生我气了?”
“没有,”祝昙立即否认,“我为什么要生你气?”
“因为我打人了。”
“没有。”
凌柏吸了口气,憋出更完整的描述:“因为我打你爸了。”
祝昙像把凌柏吸进去那口气叹出来:“……也没有。”
凌柏执拗地追问下去:“那你为什么不高兴了?”
“我没有不高兴,”祝昙微微仰起脸,眉毛纠结地蹙起来,欲说还休似的,“我只是很担心你。”
凌柏看着他这个样子,语气软下来,像恳求又像哄似的:“没有不高兴,那为什么昨天晚上不来接我?”
祝昙又想起昨晚,他像被鬼上身似的跟着祝平回了家,连凌柏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出来的、什么时候回到家、饿不饿都一概不知晓。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份疏忽,也没有脸面对为自己打了架的凌柏,没有勇气说自己连停下脚步回头都没办法做到。
他能说自己这几天都睡不好觉吗?能说他一闭上眼脑子里都是凌柏那天愤怒的表情吗?能说他早早准备好了饭菜,在伸缩门外等凌柏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吗?
可他连等到凌柏、再陪他回家,这么简单的事都没做到,再多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算了。”祝昙没头没尾地蹦出来一句。
“算了什么?”
祝昙不说话。
“你在算了什么?”凌柏很轻地嗤了一声,也露出了祝昙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他嘴角向上微勾,笑里带着讥讽,“你说你没生气,说你很担心我。可我问你为什么不来接我,你就一句算了?算了是个什么意思?”
算了是没做成的事,不管是缺点勇气还是运气,在祝昙眼里,没做成的事都是没必要再多说的事。
“跟我说说吧,你是生我气了吗?到底是因为哪件事?因为我打了他?还是因为被他看到了?还是因为——”
还是因为他那个偷偷的、无法被定义也无法说出口的吻?或者说,因为他侥幸地、自私地把嘴唇贴在了他的额头?
刺耳的预备铃声适时地响起,掩盖了凌柏生硬又无措的停顿。
“我没生你气,哪件事都没有生你气,”祝昙转过头,朝教室方向,“上课了,先回去吧。”
凌柏看着祝昙的背影,那么单薄,又那么难懂。他本来感激那上课铃拯救了他,又立刻喜怒无常地恨它打断了他。
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如果他刚刚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祝昙的回答会是什么?
关于那个吻,他也是不生气的吗?
可如果不是生气,祝昙现在是在想什么呢。
昨晚凌柏从拘留所出来后,几天来第一次看见了镜子。
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头发太久没打理,有点乱,脸似乎也变得有些陌生。
虽然出来之后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情是这个有点奇怪,但他还是低下头,在洗手池里把头发打湿了往后捋,又用力地洗了洗脸。
收拾了一番,又觉得头发太湿了,有点狼狈,于是把脑袋怼在空调前,冷风在耳边飕飕地刮。
“哎哟,”之前那个年轻的警察看他这样,“刚出来就做造型啊,别回去就头疼。”
“不太好看。”凌柏想也没想答了一句。
“给谁看,早点回家。”
说者无心,听者听出了个问句,真真正正问进了他心里。
他要去见祝昙,一秒钟都不能耽搁。
又或者,他很有可能会来接他。
于是他犟兮兮地继续站在空调前,任由冷风吹。
祝平这时也过来了,眼神和身体都避着他,缩着往另一侧走,凌柏则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疯狗。”祝平口里叽哩咕噜念叨着,出去了。
凌柏才不在乎他说的什么垃圾话,只是对着冷风眯着眼,给半干的头发定了定型,又去镜子前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的样子到了能见祝昙的及格线。
他走出门,突然看见两个遥远的背影。
祝平搂着祝昙,正以冰释前嫌的样子地从他视线和世界里远去。
原来是这样,凌柏明白了。
不管怎样,血浓于水的关系,还是要胜过他的死缠烂打或藏踪蹑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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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感谢阅读,段评已开~ 轻轻挂个预收《哥你户口本呢?》 和这本里的某个小同学有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