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锦心四 她好,她和 ...

  •   “你走吧,我只能送你到这儿。”谢恕君站在河对岸,对她说,“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她心里没由来地生出不安,她会不会就此抛弃自己?二丫头回头一步三回头,直至走远,仍坚持回头。

      谢恕君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一树枝,岔开马步,用力挥杆,绿油油的树叶呼啦啦响动,她听到谢恕君扯着嗓门说:“记得东街拐角有家卖腊肠的,她家对面的荷叶手撕鸡可香了,然后旁边有条巷子,巷子里面有家没挂招牌的酒家,打二两酒回来!”

      好吧,多心了。二丫头拍着胸口谢恕君放着的那张三角符:谢恕君不会赶她走。

      那三角符并非什么护身符之类的,而是能千里传音的媒介,故而一路都是靠着谢恕君的指引二丫头方能到山下的集市。

      到了集市,二丫头按照她的嘱咐将谢恕君提到的东西全给买下,谢恕君还叫她不要忘了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真好。二丫头念着这句话,买下一包各种口味的糖。

      好在这一代民风淳朴,也没人想着坑害孩提,二丫头便左右两边挂着大包小包,脖子前吊着酒壶,回程路上三步一歇,临近天黑才到山下。

      谢恕君还像她离开时那样等在山脚,待二丫头趟过溪水,谢恕君见她浑身上下挂满东西,不由得吃惊:“怎么买了这么多?”

      谢恕君拎起全部东西,在二丫头身前蹲下,示意她上肩。二丫头原地踌躇犹豫,不安地搅手指。

      “你还有力气吗?还是打算四肢着地爬回去?”话落,她抓起二丫头的手绕在肩膀,将人放在背上。

      谢恕君的背并不宽阔,但她却把自己兜得很严实,她从前只见过阿娘这样背弟弟。想着,她又缩紧身,贴得格外严实,谢恕君也感受到她的动作。

      二丫头绷紧唇,生出股心安感。

      到了山上屋前,房间里点着烛火,二丫头发现竹竿上晾满衣物,连同她的衣服也平整地挂在中间。

      谢恕君放下二丫头,将她买的东西仔细清点,不能久放的赶紧吃,否则又像鸟蛋,落到最后竹篮打水,什么也吃不上。

      别说,二丫头还是会过日子:不仅买了谢恕君点过的全部,顺带捎袋大米、面粉之类的东西一并上山。

      二人对坐,点灯吃饭。

      谢恕君吃得快,吃完就盯着二丫头看,越看越觉得满意:小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就那么聪明呢?

      二丫头用筷子还不大顺手,吃东西慢吞吞的,谢恕君正在看她,心一紧张,用筷子更不顺手。谢恕君也不恼,用筷子夹了鸡丝肉放在她嘴前。

      二丫头犹豫着,有点不好意思地咬了谢恕君的筷子。谢恕君欢欢喜喜,拿起她的碗,筷子夹起鸡肉和米粒一并送进她嘴里,她乖乖地全都吃完。

      她真好。二丫头垂着头,那一筷子饭送到她嘴前,她就看一眼谢恕君,然后吃掉饭,眼神又躲开。

      小心翼翼的模样,怪招人稀罕。

      吃完饭,谢恕君收了碗碟,二丫头打水坐在井口,等着谢恕君来洗漱后,准备睡觉。不过,谢恕君给二丫头洗干净让她先睡,谢恕君折腾到半夜也不知道做了什么。

      直至第二日日上三竿,二丫头睡醒,枕边空无一人,她顾不上穿鞋哒哒跑出门,好在谢恕君没跑,她只是宿在躺椅上了,披着一件厚衣服,这会儿还没转醒的迹象。

      二丫头凑上去,嗅到些酒气。

      喝多了的人身上就有酒味,她阿爹和阿爷就有那种味道,像个酒缸走到哪里熏哪里,而且神志不清时就会乱砸东西,二丫头不喜欢这味道。

      谢恕君是安静的。二丫头几番犹豫,决定先做饭:阿爹阿爷吃醉酒第二天喜欢闹事,总怨阿娘不做好饭。二丫头想着,转头去厨房做点东西。

      谢恕君枕着一身酒气醒来,头有点疼,不过她倒觉得精神头儿好不少,睡得不算好也不抬差。

      房间里散发着香味,谢恕君便是被这香味馋醒的。她刚撑起身子,半根葱大的二丫头端着一碗面出现,面沥过水,做的干捞,浇头是昨夜没吃完的荷叶鸡和一些野菜,色香味俱全,竟比谢恕君做的好了不知多少。

      果然,有些事还是吃天分的。谢恕君自己养自己,做了大几十年的饭菜还不如二丫头的功力。

      谢恕君吃得狼吞虎咽,饭后承包了洗碗的活,二丫头则在旁边收衣服。眼下时辰不算早,怎么看也到了午后。二丫头抱着衣服进门,深深嗅闻后,发现她的衣服上有点皂香,和谢恕君的味道有点像。

      谢恕君不一样。她和谁都不一样。她不像爹娘只心疼弟弟,也不像街坊邻居总把她当个球踢来踢去;也不像那些好人,心疼她就给她吃,谢恕君总是对二丫头和她对自己一样好。

      忙完了,谢恕君将昨天挖回来的野菜摊平,趁着日头好准备晒干了做过冬的干菜。虽然有阵法加持,断念山一年四季并无太大变化,但草木有灵,依旧还按照自己的习性生长,除却断念山,卧云观和山下都是四季轮转,总不能大雪封山还叫二丫头冒雪下山买东西吧?

      忙完野菜,谢恕君搬躺椅到院子的古木下,摇着扇子昏昏欲睡。

      二丫头昨夜实在燃尽体力,全身酸胀,见谢恕君摇扇晒太阳,她也回去准备再睡个觉。这一觉睡得沉,直到有人拍着她的胸口将她摇醒,二丫头不情不愿睁眼,看到的是谢恕君的脸。

      “怎么了?”二丫头含糊不清问。

      “你可能睡,”谢恕君伸手敲她的脑门,二丫头吃痛缩了下,面前多出一碗鸡丝粥。谢恕君后怕道:“睡了一天一夜没动静,要不是你的肚子叫得震天响,我真以为你怎么了,差点吓死我。”

      二丫头是真饿了,抱着碗很快吃了半碗,谢恕君又将桌上烫过的野菜夹给她。二丫头海量,将这两碟饭菜都给吃下了。

      真真是饿惨了。

      日子闲慢,若是只有谢恕君一个人,她整日浑浑噩噩睡过去也就罢,可二丫头尚且是个没开智的,谢恕君不与她玩,她便想着如何挖虫子玩泥巴,一个人过家家。

      谢恕君翻来覆去,终于摸到本勉强适合给二丫头看的书。要说谢恕君多有文化也不至于,她少时打鱼偷鸟,也爬过夫子的墙角偷听授课,开智不算晚,本也是个读书的料,不过。谢恕君停下翻书的动作,她又仔细回忆。

      不过,她的老娘老爹可不愿意供她念书,拼死拼活挣了钱给她弟弟,让他去上学,后来呢?谢恕君还记得那日她趴在墙头听课,结果里面起了大火,火势迅猛,大多数人的都逃了,只有半路折回去救人的夫子被那把大火烧得一干二净,镇上就没有教书夫子。

      谁放了火?学堂里的人不知道,但趴在高处的谢恕君看得一清二楚,是她没写课业的弟弟心生不满,他带了火折子,一时积怨在心,可能只是想着放火烧掉夫子的书,但却不小心引燃帘子,天干物燥,火一下就收不住了。

      这事可大可小,后来官府的挨家挨户的盘查,问到谢恕君家时,她一五一十答了那日的情形,结果花没说完,阿娘一巴掌拍在她脸上,然后门哐当一响,阿爹大步流星走过来,提起她一脚踹出门,天寒地冻的——也许不是天寒地冻,只是她的衣裤不合身,所以总是觉得冷。雨下起来,淋在身上,浇透她的衣服,冻得脸色青黑。

      她在门外拍着门,她哭着喊着求爹告娘地说,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放我进去、求求你们放我进去。但她整夜都没进去,是第二天他们都出门了,谢恕君浑浑噩噩爬进门,窝在厨房暖了身。

      自那以后,谢恕君就不看书了,她再也看不懂了:书里之乎者也的东西总看得她头皮发麻,每每看上一两页便头晕目眩。

      啪嗒。
      泪砸在桌案。

      谢恕君听到动静,低头瞧二丫头,她踌躇着几度无从下手,憋到最后,眼泪便掉出来。谢恕君一头雾水:“哭什么?”

      “我不会写。”二丫头老实巴交承认。

      “那就学,”谢恕君不惯着她,“哪有人一生下来就会说文写字,打小多练了自然就会写。”

      “不写完不许吃饭。”说完,谢恕君关了门,留二丫头独自钻研,她躺在古木下,纳凉晒太阳。

      不多时,谢恕君昏昏欲睡了,手边又会多一双手。谢恕君自然知道是谁,一扇子拍在二丫头锃光瓦亮的脑门,眼也不睁道:“不许哭,有话好好说。”

      二丫头抽抽噎噎半晌,把捋直舌头,将含糊不清的话说明白:“我、我不会写。”

      她摇着谢恕君的手臂哀求:“能不能吃完再写。”

      谢恕君不耐烦地睁眼,瞧了眼她,哭得两眼通红,实在不忍心叫她再厉声苛责。难听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算了算了,下不为例。”

      二丫头如愿以偿吃到饭,课业却毫无进展,今日拖明日,明日拖后日,总不见完。

      一来二去,二丫头摸清谢恕君的脾性:谢恕君很好说话,只要她一哭,谢恕君就算万般不情愿也会为她迁就。

      谢恕君则发现,这二丫头精得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