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锦心二八 喂不熟的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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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佚看来，事情局势或许并不像岳沉音预料地那样尽在掌控中。
今日阴云密布，演武场的断崖上风势吹扬银丝瀑布逆流而上，空气潮热黏腻，令人喘不过气。
沈祈月与祁慕歌并肩在岳沉音同侧，纵然沈祈月觉得此举不合适，但神色从容自然，反倒是祁慕歌觉得岳沉音太过反常，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罢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天天打就行，没有闹成你死我活的必要。
毕竟卫锦心输得一败涂地，是共识。
当韩嘉乐再一次一脚踹飞卫锦心时，她不再等卫锦心爬起来重新站到她面前，她走向卫锦心，影子从卫锦心的脚爬上去，逐渐覆盖大半个卫锦心。
卫锦心翻手捉剑，手刚刚握住剑，韩嘉乐的剑锋抵在她面前，光照下来，寒芒闪烁，骇得人汗毛倒竖。
卫锦心直直瞧着剑尖，气竭力空只得剧烈喘气，剑锋越逼越近，几乎快要抵在她的鼻尖！
“卫锦心，谢恕君还教过你什么，都拿出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招数，”卫锦心颇为狂妄，“你和谢恕君，都会是我的手下败将，早晚都是。”
难道她还要和谢恕君比试？
卫锦心顺着剑锋凌厉的线条向上，与韩嘉乐眼碰眼。
谢恕君。从前，卫锦心想到她，从天坑里为她撑起一方安全角落的天，到戒心祠里抱她在怀里哄的恩，后来救她离开演武断崖绿潭的惠，还有试剑大会违背誓言救她的情。
谢恕君。此时此刻，卫锦心想到的却是她深夜里辗转反侧的冷汗与麻木，提及往事的欲言又止和言不由衷，以及她对自己所作所为表现出反复无常的撕扯。
谢恕君不会让她输的。
剑锋一点芒抵在卫锦心的额头。生死关头，卫锦心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人一旦走过捷径，就不会再想着应规蹈矩。锦心痛苦又无奈的哀求：再赢一次吧。
怀着这点念头，卫锦心伸手抓住韩嘉乐的剑刃，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空手接白刃。很快，掌心湿稠黏腻，通透的寒剑抹着血红，像从中断裂开，续接红髓。
还有一招。
谢恕君说过，她还有一招，那一招在试剑大会是仰仗谢恕君，而今时今日，是那无名一招。
卫锦心翻腕，剑在掌下直对韩嘉乐。
“风驱白雨！”起手式一出，祁慕歌立刻站不住！她动了脚跟想上前，沈祈月却拉住她，示意不要轻举妄动。祁慕歌不满，沈祈月摇摇头，示意她观察岳沉音。
岳沉音依旧面无表情，但绷紧的下颌线出卖她。
卫锦心一剑刺出，韩嘉乐横臂格挡，韩嘉乐只在这一剑中应对自如，剑在卫锦心手中变化无穷，快如疾风，韩嘉乐根本没空隙调动灵力轰然一击。韩嘉乐只能在卫锦心的招数中摸索规律，直至她热汗贯鬓，淌入耳中，卫锦心一剑刺出，正如她起手时的第一招。
时机将至！
卫锦心招式在这一剑后，都被韩嘉乐轻易接住卸力。韩嘉乐压住她的剑，阻她的下个动作，嗤笑：“同样的招式，来两遍，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卫锦心与她愤愤对视，这么快的剑招应付起来并不容易，韩嘉乐却从一开始就隐隐熟悉招数，否则她不会每个预判都能避开卫锦心的剑，就连韩嘉乐自己也惊讶过。
剑擦着剑，磨出刺啦刺耳的一串声，令人牙酸的同时，在浑浊的思绪中擦起一丝电闪，豁然开朗，韩嘉乐想起来了。
“这一招也是谢恕君教你的？”韩嘉乐双目微眯，野兽似的露出凶光，“她竟然还敢用这招？”
卫锦心无心听她的控诉，挥剑却又被韩嘉乐压住，她不依不饶：“你知道这招叫什么吗？”
叫什么有和意义？卫锦心不在意，她抽剑照韩嘉乐的头刺出，韩嘉乐从下避开她的剑，旋身，与卫锦心背对背撞在一起。
“这招叫风驱白雨！”韩嘉乐的声音尖利，喋喋不休，“这是师祖的剑招，是谢恕君杀死的师尊的剑招——她竟然还敢舔着脸用这招，你说师祖地下有知，会不会想把谢恕君大卸八块！”
卫锦心压根不在乎韩嘉乐的言辞，趁着她怨怼的空隙拉开距离，旋剑挑向她的眼，韩嘉乐大意失手，那剑顺着她的动作割破手腕，刺痛令韩嘉乐丢剑，紧接着，韩嘉乐抬头眼前剑光闪烁！
“住手、住手！”
那一剑收不住势，直取韩嘉乐要害，众人纷纷叫停卫锦心，她却杀红眼暗声质问：住手？凭什么要她住手，分明是次次都是韩嘉乐挑衅在先，仗着修为和卧云观人人为她撑腰，肆无忌惮压着她欺负，何况，韩嘉乐动手的时候，为什么没人叫她住手，倘若今日是韩嘉乐剑取她的要害呢？谁会叫她住手？卧云观除了谢恕君，没人会在意她卫锦心，她是外人，她始终是外人！
思及此，卫锦心握剑之手更为有力，剑锋势如破竹，嗜血近在迟尺！
“住手——”
这一声雷霆之怒，卫锦心的剑擦破韩嘉乐脖颈，血流一条线淌入颈窝，浸湿衣襟。卫锦心则在突如其来的闪烁中，被一只手摁着额头，猛地掀翻身子仰面朝天，后脑勺抵在泥地中。
卫锦心被死死压制，汹涌澎湃的灵力像五指山压得她毫无还手之力，她甚至无法从手指的缝隙看清岳沉音。日光从上头照顶，光在她周围晕开，卫锦心无法窥见她的真容，却能从岳沉音朦胧、居高临下的模样中，得知岳沉音此刻的怒火如山崩海啸，挟毁天灭地之势，要将她吞得片甲不留：“你——卫锦心，果然和谢恕君一样。”
岳沉音抓着她额，将人提起如握马球，只是卫锦心知道她的头快被捏爆了，岳沉音的手指像要戳穿她的头，裂头骨、插五指，把她当做球扔走！
扔吧，把她扔得远远的，最好让她这辈子都别再回来。
扔啊——扔啊！！！
最后，岳沉音提着她的头，一脚将她踹下去，卫锦心背对山路，一时失重跌向未知的地方，惊慌中见众人面对着她越来越远，卫锦心慌乱摆动手臂：她还不能死啊！
直至卫锦心一屁股坐倒在地，重心在后，整个人的身子压着头，以脑袋为指点咚咚咚地栽翻下山，骨碌碌滚出数十米地，她才在天旋地转中卡在台阶中。
卫锦心在昏得不知天地中，被掌教提拿戒心祠问罪，谢恕君是最后得知消息的，等她从断念山火急火燎地跑下山，栽好几个跟头，摔得略显狼狈站在戒心祠外时，里面正争论得不可开交。
“要不是本尊拦着，难道你准备杀同门么！”
卫锦心跪在门槛外的屋檐下，只有她被光照着半个身子，日光经过她爬向内，只有一点趴在岳沉音的脚尖前。祠堂的烛火依靠阵法支撑，常年不灭，照得阴森祠堂暖烘烘的，可落在人面上如同上漆，她们围在祠堂的排位下像佛窟里顶天的凶神恶煞。
“是掌教有言在先，生死不论。”卫锦心不卑不亢，“也是韩嘉先动杀心意图取我性命，可她大意输给我，掌教因何揪着我不放？”
卫锦心的质问下，众人默然。唯有最深处的岳沉音，她的脚踩着卫锦心的影子，长桌两侧的蜡烛将她的脸映得黄里带红，但她沉脸如墨，手紧紧扒着扶手，卫锦心看不清她的模样，却和在场众人一样知道岳沉音的滔天怒火又在熊熊燃烧。
揪着她不放？
岳沉音咬紧牙关，像竭力忍耐。
揪着她不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从鼻腔中的闷声逐渐变沉，变重，变得无法遏制，破口而出的笑充斥整座祠堂，大笑声中，众人面面相觑，直至岳沉音笑得眼泪横流，她才定住笑，意有所指道：“揪着你不放？”
笑声一旦停住，消失得更快。这番言论令岳沉音发笑，笑到最后却怒不可遏，她拍案而起厉声指责跪地的卫锦心：“好啊，谢恕君杀师杀友杀同道，如今你也滥杀同门！你果然和谢恕君一样，都是喂不熟的恶狗！”
一语落，在场众人皆惶恐色变，堂内寂哑无声，数人望着如此大动干戈的岳沉音，心中骇然。
门哐当一响，众人目光追去，只一萧条人影呆愣愣立在原地，谢恕君的声音很轻，迎着众人的目光，月牙似的眼睛似笑非笑：
“师姐——掌教师姐教训的是。”
一语落，像什么东西掉在地，啪嗒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但敢问掌教，卫锦心起杀心是喂不熟的恶狗，”谢恕君仍然带着笑意，却无法分辨她到底是何心绪，笑不似笑，恍如云丛漩涡，罕见而空无，“那起杀心的韩嘉乐也是恶狗吗？”
“我杀师伤友害同道是喂不熟的恶狗，卫锦心自保起杀心也是恶狗？”
“她到底是因为喂不熟才算恶狗，还是因为与喂不熟的恶狗为伍才是恶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锦心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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