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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锦心二 不睡觉就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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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恕君叫苦连天:她之所以不愿意煮菜的原因就是容易做成干锅菜,干锅菜下肚的苦绕舌三日而不绝。不过幸好,今日火势不大,水还没烧干,那波涛汹涌的叫苦平复下去。
灶台里突地冒出灶王人头,吓得谢恕君眼皮子猛打双闪,差点把人头当萝卜头猛敲一顿。女娃手里抓着尚在燃烧的木柴,她脚边的火星子噼里啪啦绕行一周,土行孙似的钻出头,和谢恕君高低对视。
“你做什么?”谢恕君问她,女娃嗓子黏糊,憋着口气拘谨回答:“火太大了,我把火柴弄出来。”
谢恕君愣了下,她说的有道理,遂不再追究。旋即用瓢将锅里的剩菜装进碟,端到桌上,随手撒一把盐,搅和搅和,开吃!
谢恕君上筷夹起菜叶子,滋溜嗦进嘴,砸吧嘴仔细品味了下:味道还挺不错。女娃瞧着碟里蔫头巴脑的菜问:“你也要吃吗?”
“难道我不能吃?”谢恕君弄了另一个碟给她,菜叶子也分她小半,道:“吃吧。”
女娃盯着菜,小心翼翼抬起眼皮子,却见谢恕君吃得欢快,越吃越猛,眨眼间风卷残云,碟子里只剩一点汤汁。她觉得,若不是顾着面子,估摸着谢恕君还会舔盘。
女娃慢慢悠悠吃起菜,虽然不难吃,但也有点寒酸:她不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但父母也不管她,她其实就是个有固定睡榻可回的乞丐,靠百家饭喂大,故而虽然过得不好,但一顿只吃几根菜叶子的日子委实也过得不多。
谢恕君吃完,难得优雅地擦擦嘴脸,见她吃得慢吞吞,一时馋虫作祟引得她眼珠子不会转弯地盯着菜,却还故作不在乎地岔开话题:“你叫什么?”
女娃滋溜一口菜回答:“她们都管我叫小二。”
小二,兴许是家里行二,也算个言简意赅的好名字。
但这一叫小二吧,就浑身不对劲,连睡觉都不睡深,害怕第二天醒来得交钱。她可没钱交。
她要是有钱,就能下山整点好东西。扯远了,当务之急是给她换个名字,叫啥呢?谢恕君调集平生所学,从天地初开、宇宙洪荒想到千秋万代、遗臭万年,脑子想得呼啦转快到险些冒烟,最后憋出个振聋发聩的大名:二丫头。
这也不能怪谢恕君,取名是个力气活,尤其没文化的人取名更得抱着书看个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挤破脑袋方能想出个惊天动地的大名,分明师尊博学多才,从岳沉音、祁慕歌、韩嘉乐,再到谢恕君这个名字,哪个不好听?
偏偏收回来的徒儿一个赛一个没文化,教也教不会,入门听课引气入体竟然还得让师尊照着书念给她们听,好在捡回来的野孩子不多,不然就该当场一口气下不去,呜呼哀哉了。
当然也有例外,掌教岳沉音,文化水平之高说过目不忘都是谦虚,师尊也因此叹过气,好似她的气运在捡岳沉音回来之后就用光了,以至于后面的歪瓜裂枣一捡一箩筐。
而谢恕君的同辈们取名,先是从不知道取什么名干脆叫张佚的首徒,到后来想取点诗情画意的名字叫施意,再到谢恕君取了横空出世的二丫头大名,听得人两眼一黑又一黑。
“小二,以后叫你二丫头吧。”谢恕君拍板,“二丫头,你要知道,以后你要跟着的乃是今日送你上山的、仙风道骨的那位,跟着她你才有前途。”
前途?二丫头想了下:她没有前途,她被岳沉音捡到的时候,脏兮兮不知道自己躺在哪儿,但她百转的心思却能猜测到,收养自己只不过是岳沉音一时的起心动念,毕竟她当时很遗憾地摇头说:可惜了,天资平平,毫无根骨,不是修仙的料。
按道理说,岳沉音应该把她留给随便不知哪户的人家或者留作扫尘的下人,但是她却把自己带到谢恕君面前。常在别人屋檐下的二丫头早就修的一双会看人眼色的本领:岳沉音要她讨好谢恕君。
谢恕君自觉说得苦口婆心,一通教育后二丫头放下筷子说:“我要跟你。”
白说了。谢恕君不解,思来想去得出结论:因为她还小,尚不理解,自己要跟的人是个修为尽废的普通人,因此对修仙之人或有盲目崇拜。
“你不要以为我和那位带你上山的仙人一样,有什么呼风唤雨之能,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会老会死会生病,跟着我你这辈子也就是这样。”
二丫头眨巴眼睛仰望她。
“若是你回心转意跟着她,我或许帮你说得上话,从此就算你天资平平,此生境界止步筑基,至少也有更长的寿命,眼界开阔,此生能见的山川湖泊远胜凡人。”
二丫头似懂非懂的,仍然望着她。两相对峙许久后,“我要跟你。”二丫头很是天真。
谢恕君久久凝视她的眼睛,两个人无声拉锯着,谢恕君不知道想到什么,低声呢喃道:“你早晚会后悔的。”
二丫头不以为意,主动收拾桌上的残骸,只要她努力表现得有用点,谢恕君或许就会和帮过她的那些人一样,不会那么快抛弃她。
二丫头人还没搓碗的木盆大,洗碗尤其费力,何况谢恕君的碗已经堆得在木盆上堆成山了,怎么不费一番功夫?等二丫头洗澡全部的碗,双手泡的发白,指腹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沟壑。
她还算有用的。二丫头看着那些碗碟长舒一口气,她转头一看,却没发现谢恕君的人,只好在跑回去,发现谢恕君趴在桌沿,一点反应没有。
谢恕君见她出去,原以为她想开了,结果却听见外面叮里当啷的声音,走向窗口一看,那半大点的孩子竟然坐在木盆前洗碗,谢恕君见那小身板连从井口里打桶水都费力,却没有要停手的意思,手都摇红了。
天,她可没有要虐待别人的意思!谢恕君箭步外冲,怎料动作太大,腹部肌肉隐有撕拉感。
谢恕君脚步一顿,没当回事继续走两步时,一阵绞痛骤然从腹中炸开,细密又尖锐的痛感层层蔓延,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身子猛地失衡,谢恕君立刻向最近的桌子寻找支撑点。
她微微弓起单薄的脊背,缓缓俯身趴在桌子边缘。上半身悬空轻垂,恰好能稍稍松弛紧绷的腹部,勉强缓解一丝刺骨的疼痛。谢恕君松口气的功夫,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五脏庙,来不及反应,汹涌的坠痛与抽痛不断翻搅,原本轻搭在桌面上的指尖骤然收紧,攥得指节微微泛白。
冷汗如注,谢恕君站不住脚,顺着桌子趴下去。头枕着手臂,乌黑的发丝散乱垂落,遮住了大半张侧脸,只露出不到半张的苍白干涩的脸。
二丫头一进门,正是撞见她异常惨白的脸色,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吓得二丫头当即啊声大哭,一步一惊地走向谢恕君。
直待人走进,谢恕君猛地挺直身子,一把捂住二丫头的嘴,“你哭什么?”
谢恕君不耐,本就消化不良痛得她哭爹喊娘,还有个活祖宗哼哼唧唧求要哄,“我又没死,左不过肚子痛,疼两下就过去了。”
二丫头哭起来时,眼泪和鼻涕整齐画竖,挂在脸上简直是四条托生,谢恕君嫌弃地收回手,见她那模样,刚想笑,气音在肠道里轮回百转,撞得她灵魂出鞘,疼得冷汗淋漓。
谢恕君疼得五脏六腑搅做一团,趴会儿虽然好了不少,但她也没心思干别的事,一心只想躺在榻上睡会儿,她提着二丫头的后衣领子坐到榻缘:
“天快黑了,先睡会儿吧。”
见她萎靡不振,灰不隆咚的二丫头终于闭嘴,用自己的肚子前的衣服揩把脸,擦走的眼泪鼻涕都留在那灰扑扑的前襟。二丫头爬上榻蜷缩在她身边,看谢恕君半晌才小声说:“你会赶我走吗?”
闻言,谢恕君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伸手梳她的头发,她缩成小小一团,像个糯米丸子似的软乎,怎奈脊背铜筋铁骨,怎么摸都硬邦邦一根,瘦得连骨头都包不住。
那双手也枕在谢恕君的脖颈边,僵硬到无处安放,二丫头眨巴着眼仰望谢恕君,又低声说:“我怕,我睡不着。”
她看着,谢恕君的手一直拍着她的后背,因此她也知道谢恕君没睡着,但也始终不回答。不说话就意味着没答应——但就算答应,说不定也不做数。
但不管,说句话骗骗她也行。
又要开始了。谢恕君看见她那双眼睛蓄满泪花,抓着被子对她一顿蒙头盖脸,捂在怀里好一顿忽悠:“二丫头,赶紧睡吧,再不睡到了三更半夜里牛鬼蛇神就要抓你的三魂七魄去种地!”
谢恕君昏昏沉沉,直到半夜里被冷醒。一觉睡醒后五脏六腑俱已归位,不再作乱,她舒服不少,不过此刻她的衣襟是湿的。
谢恕君掀开被子检查,发现不是二丫头流口水,而是她身上几乎就没几处干的,从袖口湿到肩膀,想必是她洗碗时把自己也给弄湿。
二丫头这会儿睡得沉,哼哼唧唧地任由谢恕君摆布,谢恕君七手八脚将她身上的湿衣扒下扔地,抽了最里面的被子裹住她,扔在榻内侧,她抱着另一张被二丫头捂湿的被子睡在榻缘。
谢恕君也睡了,这晚睡得不好,她总梦见自己被人追着杀,而且还是同样被胸口压大石憋死的死法,吓得谢恕君冷汗淋漓,猛一睁眼,胸口果真挂着个东西:是二丫头抓着她的左右肩,八爪鱼似的趴在她身上,生怕她半夜逃走。
我说怎么胸闷气短的。谢恕君一把拎起趴在她胸口上的女娃:什么玩意,睡觉就睡觉,趴人身上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