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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武林纪事 结发为夫妻 ...

  •   四象堂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从此江湖上,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就会成为传说。

      众人喜大普奔。

      说来,从四象堂现世,到他们消失,其实只用了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

      但那遮云蔽日的势力,那无孔不入的渗透,那令人费解的狂热信仰还有那层出不穷的顶尖高手……如今回想起来,众人还是心有余悸。

      多亏了盟主,没有出过多少力的各门各派这样想道,尤其是华山会盟后活下来的人。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有很多人觉得——无论多么大的势力,都会有落败的一天,而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明歌这个人,很邪性。

      由于亓元殊从不忌讳带明歌出门,所以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他的容貌,那简直是——嘶……

      “盟主,此人必不可光明正大地行走于世间。”

      各大门派掌门人不远千里,养好伤后,亲赴盟主府。

      “盟主,你不知道,魔教现在蠢蠢欲动,有联合之势。”云裳宫宫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江湖可能再起风云,我等正派须拧成一股绳,不能自乱阵脚。”

      有明歌在,后方就鸡犬不宁,人心动荡。

      “内忧外患,这可不利于我等团结一心啊。”

      不能杀,那就关起来,眼不见为净。

      亓元殊坐在主位,没人敢小瞧这位年纪轻轻的武林盟主,不说山海楼之势,就单单他自己,就可敌千军万马。

      各位掌门人好言相劝,却听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诸位,世间一切自有定数,事情的发展总是曲折前进的,正邪之争,阴阳圆融,是自然而然的,好比江河必然入海,日月必然经天……然则,不会再有四象堂这样的存在,至于其他,顺其自然。”

      真是捉摸不透,他是什么意思。

      “有山海楼和盟主府坐镇,现在的魔教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且……”亓元殊意有所指,“宫主说得不错,我等须众志成城,团结一心,那些破坏团结的,都是我们的敌人。”

      几位掌门人看向云裳宫宫主,你是这个意思?

      宫主紧紧闭上嘴,瞥了一眼亓元殊。

      这是要刨根问底,秋后算账,着手处理刺杀事件了,而亓元殊一旦过问,那些觊觎盟主之位的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宫主率先起身,温文尔雅地告辞了,玄苦大师和灵犀派掌门人随后跟上。

      亓元殊很有耐心地跟剩下的人周旋许久,说得都是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比那玄苦大师念得经还要晦涩难懂。

      小小年纪,老气横秋的,让人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

      不过有一点他们可以确定,他是要死保那个祸害,该死,那祸害到底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同心蛊,怎么就解不开了呢!

      众人失了耐心,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等议事厅一空,亓元殊看看天色,向后方的房间里走去。

      “师兄,吃饭了。”

      用完膳,照例泡完药浴,明歌拽着亓元殊上床。

      “哎?”亓元殊欲拒还迎,“怎么回事,你不是因为阿黎,不让我上你的床吗?”

      这话说得真让人误会。

      “想要了。”

      自从明歌被亓元殊抓回来以后,话就说得越来越直白。

      “想要什么?”亓元殊紧紧拽着自己的领口,像个黄花大闺男,“你得说出来啊,师兄。”

      明歌一脸正经地在他耳边说了句荤话,亓元殊热血上头,热情地迎合着他。

      明歌伸手到他身后,熟练地动作几下,扶着他的腰成了事。

      一室旖旎过后,亓元殊埋在他脖子里,时不时啄吻下他泛着香气的肌肤。

      温存之际,听明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亓元殊一怔,他没有所谓的生辰日。

      凌乱的大床上,暧昧浓郁弥漫,明歌轻轻抚摸亓元殊的面颊,“可怜的孩子,没有人为你过过生辰吗?”

      “今年,该及冠了啊。”

      像有人把一捧温水缓缓倒进他胸腔里,那水漫过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浑身都酥酥的、麻麻的,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亓元殊被他的话抚慰到,晕晕乎乎的。

      “这月底吧。”亓元殊决定,二月底,就是他的生辰了。

      “可我现在没有什么能送你的。”明歌认真思索。

      亓元殊笑了,翻身搂住他的肩膀,看着明歌,情事过后,美得越发让人移不开眼的人在自己的身下,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

      “师兄那天,亲手给我下碗长寿面吧。”

      明歌点点头,还是觉得有些简单。

      太乖了,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乖。亓元殊看他,又觉得他毛茸茸的,很可爱。

      嗷呜一声,亓元殊露出犬齿,咬了他一口,一直往下。

      “师兄,先让我尝尝味道……”

      亓元殊还有些生涩,反正明歌觉得有点疼,他摸着亓元殊的头,觉得有犬齿的人不适合做这种事。

      月底,及冠生辰日,只有他们两个人成天腻歪在一起。

      被提前吩咐过的众人没有前去打扰他俩。

      清晨沐浴更衣,明歌亲手将亓元殊的发束成髻,以一根簪子固定。

      从来绑着马尾的人,加冠之后,少年气就收敛了许多,只有偶尔嚣张得意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

      眼前这个男人,一身石青色云锦长袍,腰间垂下两寸长的流苏,流苏末端坠着一块青玉佩。

      碎琼剑玉鞘,花带蓝如意。少年初长成,万物春水生。

      明歌不错眼地看着。

      亓元殊勾唇,风流俊美的面容清晰地靠近,“师兄,我是不是帅呆了?”

      帅?明歌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对他点头,“嗯。”

      亓元殊朗笑出声,他对着铜镜摸了摸头上的簪子,一枚宛如桃枝噙蓝焰的玉簪。

      “想当初,师兄把它往我发间一插,还笑话我来着。”

      明歌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来。

      他拍了拍亓元殊的头,“你长大了。”

      “师兄!”亓元殊生气地拿下他的手,“男人的头不能乱摸。”

      “哦?”明歌又拍了一下。

      亓元殊:“你在挑衅我。”

      “如何?”

      “哼,带你出去玩。”

      明歌有些好奇,亓元殊说要去玩,那肯定是有些乐子可以看的。

      *

      不知哪个人才,开了个戏楼,专门演些闻所未闻的戏。据说是老板从天南海北搜罗出来的故事,说到这里,众人再悄悄耳语一句——还是根据真实人物改编哦。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三教九流,就没有他不敢搬上戏台子的,偏偏不知背靠什么大树,愣是没人拆了它!

      而这些戏班子,在不少地方都开设了,众人从新奇到沉迷,就只有一折戏的时间。

      别说,像是活的话本子,很得纨绔子弟的喜爱,还有不少千金女眷……

      “我们戏楼啊,新出了一曲戏,先说明哦,纯属杜撰,大家就当看个乐子——”

      “知道了,知道了,快开场吧!”

      “锵——”一声悠长婉转的戏腔,“《元歌诀》开场了!”

      这出戏,讲得是一对情深意长的同门师兄弟,因为背负不同的使命,经历一系列阴差阳错和恩怨情仇后,从亲亲热热到反目诀别,再到一笑泯恩仇、携手隐居的故事。

      第一折:同门。

      开场便是隆冬,茫茫雪山,风雪漫天。

      幕后伴唱:

      大雪纷飞腊月天,

      少年孤身入江湖。

      不知前路多艰险,

      一步一滑一寒酸。

      “咿呀——”那人在台上摔了个底朝天。

      少年唱:“离家乡,别爹娘,怀中揣着二三两。只想拜师学武艺,谁知江湖这样冷!哎呀呀,冻煞我也!”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

      山道那头人影现,踏雪无痕步履闲。

      一个玉树临风的男人出场:“山门飞花雪漫天,有人闲来把景观,风雪虽寒我不惧,赏雪赏梅赏清寒——咦?远处树下缩一团,难道是狗熊没冬眠?”

      ……

      “原来是少年。”

      大雪纷纷下不停,少年追着师兄行,这一对冤家初相逢,谁料日后多少事,都从今日雪里生——

      第二折:分道。

      “……师兄莫怪我不应,我有使命在身行。今日一别天涯远,从此你我各宽心。”

      第三折:反目。

      “十年江湖各西东,再相逢处血腥浓。一个白衣渡口立,一个青衣剑已横。”

      “你杀人时我救人,我救人时你杀敌。都道正邪不两立,谁知正邪本同衣。若非当年那一遇,何来今日两相离?”

      “也罢——昔日两不疑,如今碎连理,你我断云襟,相逢皆是敌!”

      ……

      台下聚精会神,心有戚戚,但后面才是重头戏。

      第四折:折翼。

      “……”雅间里有人扶额,他掐了掐怀里人的腮肉,“你怎么什么都敢往上搬。”

      亓元殊正看得津津有味,他无辜道:“师兄你讲点道理,这人家这么演的,关我什么事。”

      明歌手下用力,那脸上顿时红了一片,“这戏本谁写的?”

      亓元殊龇牙咧嘴,讨饶地交代道:“伏川。”

      “我觉得这小子挺有天赋的,写得挺好。”尤其是把那少年写在了上面。

      明歌看着他,无奈地松开手,亲了亲他脸上被掐出来的红印。

      “哎呀,师兄,你别闹了。”亓元殊义正言辞,“看戏看戏。”

      戏哪有人好看,明歌转过他的脸,覆上自己的唇,至于台下的激情四射……谁在乎。

      “真得要在这里放浪形骸?不太好吧。”

      明歌:“我是没有这个打算的,可是你……”

      子蛊发作了。

      外面传来喝彩声,剧情到了高潮。

      亓元殊也快到了。

      “行,行了……师兄,潦草一些吧,回去再弄。”

      明歌把他重新揽到怀里,二人还相连着,他拿起碎琼,撩起一缕发,割断了,又从他今日亲自给亓元殊束好的发间勾出一缕。

      他手指缠绕几下,就着外面的唱词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亓元殊能怎么办,同心蛊又发作了。

      此时他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这同心蛊,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明歌继续动作:“还能是哪,神木林。”

      “你让姜若离去找的?”亓元殊坐在他身上,攀着他的臂膀。

      “怎么会?”明歌喘息着笑了,低沉的气息从每个字眼里溢出,“你当时弃我而去,无人护我周全,就不慎被咬了,只是运气还不错,刚好是同心蛊。”

      明歌说的话可信度有多高,亓元殊不去细究,过日子嘛,开心就好。

      他有些失神地说:“亲亲师兄……唔,师兄受苦了。”

      明歌低低应了一声,眼里是化不开的浓稠黏腻。

      那漫天的虫潮,渐行渐远的背影……

      而当明歌带着愠怒转身离去时,一对形影不离的蛊虫就这样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真得有古书上说的这种存在。

      还刚好入了他的眼,彼时他万念俱灰,看到它们时,灰蓝色眼睛又重燃光彩。

      缘蛊,命蛊,真得是缘蛊命蛊。

      种因得果,死生相依,这就是宿命。

      亓元殊,你逃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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