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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寅时初刻, ...

  •   寅时初刻,天墨黑。林穗安拎着半筐冻海苔往寒潭赶,草鞋踩在化冻的泥地上噗嗤响。凿开冰孔,灵气裹着指甲盖大的苔块沉下去。冰层下那点青光懒洋洋浮上来,绕着光晕转了两圈,慢吞吞吐出串细泡,扭头沉回黑暗。苔块漂在浊水里,没动。

      怪事。喂了七八日,头回见它挑嘴。林穗安又试了两次,青光干脆缩在潭底不动弹。她记下“未食”二字,炭笔在糙皮册子上戳了个黑点。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正月廿五 阴冷

      青鳞崽子罢食了。冻海苔漂着,瞧都不瞧。撞冰的毛病好了,饿出新毛病?
      阴生蕨泥换了第四回。疖子硬痂结牢了,摸着温乎,不烫手。玉髓草露水珠子大了些。
      燥石粉装了罐,封了泥。等未时见百草阁的人。

      灵谷司巡田的锣敲过三遍。丙七十九区东头三垄苗子不对劲。叶尖无端打了卷,卷边泛着铁锈黄。灵气探进去,根脉里像缠了团湿棉花,沉甸甸提不起劲。玉简扫过,浮出红字:“苗叶萎卷,根脉滞重,疑‘水锈症’初发。报司核。”

      张师兄叼着半块饼,听完眼皮一翻:“开春地气未通,湿寒淤的。渗水籽加倍撒,三日后再看。”甩手补了二斤渗水籽。林穗安捏着轻飘飘的布袋,看着苗叶上刺眼的锈黄卷边。水锈症?湿寒淤堵的苗子该发蔫发白,这铁锈黄……倒像被什么脏东西锈了根。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正月廿五 后晌

      东三垄苗子卷叶,边儿锈黄。张师兄说是水锈症,让撒双倍渗水籽。可根脉里那团沉甸甸的滞涩感……不对劲。
      青鳞崽子还是不吃。换了个冰眼投苔,照样沉底。

      未时差一刻,丹房后库。柳烟正跟个穿靛蓝短褂的胖伙计对账,细眉拧着,指尖点着册子上一行墨字:“……上月冻海苔入库三百斤,出库二百七,库余三十。你筐里这二百斤湿苔,潮气重了三分,得折价!”

      胖伙计抹着汗赔笑:“柳师姐明鉴!这趟船遇了风浪,舱底进了水……”

      柳烟哼了一声,炭笔在“二百”后头重重划了个“折”字。抬眼看见林穗安抱着粗陶罐站在门口,月牙眼弯起来:“来得巧!陈老抠的徒弟今儿当值,就在西厢药料房点货。”她引着林穗安穿过堆满藤筐的窄道,压低嗓子,“那小徒弟姓赵,圆脸塌鼻子,好说话。嘴甜点,成不成看造化。”

      西厢药料房药气冲鼻。一个圆脸塌鼻子的年轻弟子正踮脚够架子顶层的玉盒,靛蓝短褂绷得紧紧的。柳烟扬声:“赵师弟!给你送样新鲜玩意儿瞧瞧!”

      赵师弟回头,塌鼻子上沁着汗珠,看见柳烟,圆脸上挤出笑:“柳师姐!什么好货?”

      林穗安递上粗陶罐。赵师弟揭开泥封,捏起一撮暗红粉末捻了捻,又凑到塌鼻子前闻,眉头渐渐皱起:“燥石粉?成色倒是纯,火气也稳……”他指尖凝起一丝微弱黄光探入粉中,脸色忽变,“里头掺了蚀骨藤的阴腐气!虽淡,可瞒不过验药盘!”

      柳烟月牙眼瞬间冷下来,细眉挑起:“赵师弟,话可不能乱说!丹房的蚀骨藤废渣是孙执事亲批的,我们熬粉拔尽了火毒!”

      “拔没拔尽,验药盘说了算!”赵师弟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巴掌大的青铜圆盘,盘面刻满符文。他舀了半勺燥石粉撒上去,掐诀一指。盘心腾起缕暗红烟雾,烟雾中纠缠着几丝极其微弱的惨绿色细线,游丝般扭动。

      “瞧见没?”赵师弟塌鼻子仰起,“蚀骨藤的阴腐毒丝!这粉子入药炉,一丝毒丝就能坏一炉丹!陈师傅知道了,非得扒我的皮!”

      林穗安盯着盘中毒丝,心头一紧。周通熬粉的火候她信得过,这毒丝……难道是丹房废渣本身不净?

      “废渣是丹房库房出的。”柳烟声音冷脆,“孙执事验过批条,白纸黑字。赵师弟要问责,咱们一块儿找孙执事对质?”

      赵师弟圆脸涨红,塌鼻子翕动,瞪着验药盘上的毒丝,又看看柳烟,半晌泄了气,嘟囔道:“……许是库房杂役筛渣不净。这粉子……百草阁不能收。”

      柳烟细眉一竖还要争,林穗安按住她胳膊,对赵师弟道:“师兄,这毒丝可能祛?”

      赵师弟瞥她一眼:“难。蚀骨藤的阴毒缠火毒而生,除非用‘地心火乳’淬炼,否则……”他摇摇头,“地心火乳是内门炼器堂的宝贝,咱们摸不着边儿。”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正月廿五 夜

      粉子砸了。验出蚀骨藤阴毒丝,百草阁不收。
      柳烟师姐气得摔了账册。赵师弟说是废渣不净。
      地心火乳……听都没听过。
      燥石粉路子断了。周通白忙活。
      青鳞崽子还是不吃苔。疖子硬痂摸着发软,别是回脓了。

      正月廿六清晨,霜重。林穗安先去东三垄看苗。双倍渗水籽撒下去,卷叶锈黄没退,反倒蔓延了半垄。她指尖凝气探入一株病苗根脉,那团湿棉絮似的滞涩感更沉了,还隐隐透出针扎似的细密刺痛。

      不是水锈症。

      她拔起一株病苗。根须沾满湿泥,本该是白色根尖却透着诡异的灰绿色,细看还有针尖大的褐点。指腹一捻,褐点破开,流出铁锈色的粘汁,腥气扑鼻。

      穗瘟!

      这名字在徐长老讲大田病害时提过,是南疆传来的恶症。瘟菌藏于湿泥,专蚀灵植根脉,初发似水淤,三日后根须尽腐,苗叶枯死如锈。一旦成片,药石难救。

      林穗安后背发凉。东三垄紧邻丙八十区,那家田主上月挨了罚,莫非……她拔腿往灵谷司跑。

      张师兄刚咽下最后一口粥,听她说完,油嘴一抹:“穗瘟?咱青云宗地界干净,几十年没闹过!少危言耸听!”他抓过玉简扫了眼东三垄记录,不耐烦道,“水锈没好透,再加点松土粉!”

      “根须有褐点,流锈水!”林穗安急道。

      张师兄眼皮一翻:“泥里生的锈斑虫罢了!大惊小怪!再啰嗦扣你点!”

      林穗安日记庚子年正月廿六霜晴

      穗瘟。东三垄苗根长褐点,流锈水。张师兄说是锈斑虫。
      他眼瞎。
      青鳞崽子浮上来喘气了,冰面顶出个小鼓包。饿的?
      柳烟师姐托杂役捎来话,说丹房废渣库的孙执事告假了,粉子的事得压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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